7、忏悔心此身何寄 我自知罪孽 ...
-
数日前，九罗山脉，纪家。
纪天声盯着纪家祠堂中的测天仪良久，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他抚着花白的胡须，对着身后的人道，“央央啊……”
“爷爷，谁惹你不开心了？”被叫作央央的女子穿着一身绯衣花裙，讨巧地跳到老人面前，笑容盈盈。
纪天声看着疼爱的孙女，面色柔和了几分。
他缓缓道：“大道之衍，衍化万千。世上修习之法无数，天之书你已看完，想必也有所体悟。你可知我们纪家究竟是修习何种法门？”
“当然是所向披靡的金光术！”女子露出自豪的表情。
她如此肯定的答案，却被老爷子摇着头否定掉了。
“那只是……我们为了掩盖而向世人撒的谎罢了……”纪天声用拐杖敲了敲面前的测天仪。
“我们纪家祖上是掌管星辰之力、维护四象秩序的星官师。此乃大道之秘，不可泄漏，遂对外称研习金光术，此名因星辰之力融入我们灵力中会呈现金色而得名。后代的纪家只是吸收这测天仪和九罗山的星辰之力来修炼，并不需要承担星官之责。只因祖师的力量仍在维持四象运作，直到十六年前。”
“十六年前？是……娘亲和爹爹失踪的那一年？”
纪天声无奈点头：“子东和小岚的失踪并非偶然。他们是因为祖师之力突然消失才出山调查的。没想到他们一走便音信全无。”
纪倾：“爷爷……”
纪天声正色道：“不能再拖了，四象已经失去平衡十六年，必须有人接任星官师一职。我纪家百年来，测天仪唯对你有过强烈反应。今天，爷爷就将测天仪中的核心力量引给你，让你接任星官师一职。”
“你可有信心胜任？”
“为了纪家，爷爷我愿意！”
“好孩子。爷爷这就开启仪式，记住，仪式一旦开启，不可暂停。测天仪力量庞大，强行停止可能会撕破时空，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一道金色的屏障将测天仪和纪家之女罩住，金色的灵力不断从测天仪中露出，被女子缓缓吸取。
这股力量虽然庞大，却像见了主人一般温和的灌入纪倾体内。
纪天声不敢松懈，守在一旁。
就在此时，变数突生！不知从何处闪出一个黑影，周身散发着乌黑的气息，浑身上下流着血，以极快地速度冲向正在进行仪式的金色大球。
纪天声半只脚踏入归身境，却竟然无法拦住黑影！眼睁睁看着他冲破屏障。
刹那间，极大的力量从大球中炸开，瞬间将周围一切扭曲。
老爷子也被这股力量弹了出去，等他再看时，测天仪已黯淡无光，孙女不知去向。
而那浑身是血前来偷袭又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的人——
正是萧家独苗萧时序！
萧家老爷子萧令川携儿媳沈惠怡闻讯赶来，待医修将萧时序治疗一番，暂时放在纪家客房修养。两家长辈齐聚纪家会堂，皆是神色凝重。
纪天声冷哼一声，第一次对老朋友甩脸色道：“老萧，今日你们萧家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萧老爷子叹了口气，看了看铁着脸的纪家人，又看了看眼眶红红的儿媳，无奈道，“惠怡，你说吧。”
沈慧怡欲言又止，几声哀叹，手里的帕子都被眼泪浸出了水。
“其实……”她哽咽着道，“……时序是成鹤捡来的孩子……”
众人大惊，不仅是纪家人不知道，萧家人也只有萧老爷子和成鹤惠怡两口子知道。
纪家长房纪翔和妻子柳筱对视一眼，柳筱捂着嘴诧异地问道：“不是吧惠怡……你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不是你亲身的？”
沈惠怡以泪洗面，哽咽点头：“在座诸位都是九罗山仅剩的上古家族萧纪二家的主心骨，我们俩家世代交好从未泄露对方的真正秘密。十六年前，有人知道了我萧家有神脉传承一事，妄图谋害幼子。我和成鹤商议，策划了一出偷天换日，将在外捡到的孩子和真正的神脉之子交换，抚养长大至今，可没想到……”
“没想到这孩子竟不知何时被人种下邪蛊，直至今日蛊毒爆发我们才发现……可为时已晚，央央不知去向，可怜的序儿……我虽不是他亲身母亲，却也养育他多年，早就感情，如今他也奄奄一息。如此境地全赖妾一人……”
萧令川叹息：“惠怡和成鹤并未将此事告诉我，我也是今日才知。他们当初怕我不同意，又不忍心牵连萧家，才出此下策。萧家千年才出一次神脉，放在外面，哪有自己家安全……糊涂啊！糊涂！”
“爹……”沈惠怡泣不成声。八岁的萧奉棋哒哒跑到妇女身旁，小胳膊努力抱她。子慧长老无奈道：“如今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纪家小女和萧家真子的下落才是啊……”
纪家众人消化完萧家的故事，感触良多，纪天声长叹一声。
“央央还在九罗山，应该是被测天仪的力量带到了新的灵域中。至于萧家真子……当年藏真子的成鹤不知所踪，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孩子是否真的安好，恐怕难说。”
“不过，”纪天声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道，“为什么，你们也是十六年前……”
萧家众人想起十六年前纪倾父母也失踪了，难道真是巧合？
纪家长子纪翔道：“这蛊是谁下的？”
子慧长老正色道：“能有这等通天本事，大概是圣宫。”
“圣宫……”
“我看三弟等人的失踪和圣宫也脱不开关系。”纪翔分析道。
此话一出，众人陷入沉思，两家都想不出自家和圣宫有什么仇恨。
忽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靠近会堂。他走到中央，把众人吓一跳。
“序儿！”沈惠怡一下就认出了这个养育了十六年的孩子，看他拖着病体出来不知为何。
扑通一声，他在殿中跪了下来。
“我自知罪孽深重，愧对两家恩情，如今唯有以死谢罪。然心中有所挂念，不甘赴黄泉，纪伯伯……”他拖着双腿向前挪动了几步，膝盖划出两条血痕。
“她还活着，就在九罗山。”纪天声答出了他想听到的答案。
萧时序点点头，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他一脸镇定，仿佛早已准备好了接受自己的结局。
“如此，序可赴死。”
即使这孩子并不是萧家人，但也是从小看到大的，纵使严厉如萧老爷子，也忍不住心软。
“老纪。”他忍不住出声喊道。
纪天声叹了口气，知道老友心中所想，斟酌万千，终于开口道：
“萧家小子，你不必死。”
“我纪家虽不恨你至死，却也不愿再见你。你既非纪家人，亦非萧家人，不如就此离开九罗山，去你该去的地方。”
说完他看向老友，年过百岁的萧令川无奈点头。这的确是一个既不愧对老友又能让那无辜的孩子存活的最好结果了。
时序谢过众人，在沈惠怡前磕了三个响头后失魂落魄地离去。
众人叹惋。
离去、离去，
天大地大，何处可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忏悔心此身何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