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韶华茗

2、第一世 双生芙蕖

　　皓月当空，群星失色。枯树乱石，夜凉如水。

　　一女子坐于树下，单手执碗，轻轻晃动里面的透明液体，终一饮而尽。奇异的是那碗竟自己满上。不多不少，恰好一口。半饷，女子轻启绛唇：“要听故事么。”

　　女子对面是一青嫩少年。黄色齐耳短发，额边一撮黑发尤为明显。虽已睡眼惺忪，但还是强打精神， “好的。”

　　你可曾听说，双生子原本是一个灵魂。

　　这样是不是可以解释，为什么她们爱上了同一个人。

　　芙影，蕖香，本是相亲相爱的孪生姊妹。

　　少主烜，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去姨妈家作客时见到了这对双生子。

　　微妙的气氛在三人中蔓延。初尝情爱的少年们努力维持着平衡。

　　只是，在情爱面前，哪里有什么平衡可言。

　　烜终究还是选择了活泼可爱的妹妹蕖香，姐姐芙影悄悄的退出了三人怪圈。

　　婚期前一天。蕖香失踪了。

　　他们在树林里找到了她。她像是睡着了。那么安详。那么平静。如果不是胸前晕开的大片血迹。

　　烜从此一病不起。药石枉然。

　　家里为了冲喜，自作主张重新订了一门亲事。

　　他被抬进新房。掀开盖头。他愣住了。

　　芙影低头轻语，我是自愿的。

　　烜的身体一点一点好了起来，成了最勤劳的少主，日日东奔西跑。芙影在家协助守候。家族事业一再庞大，很快成为一方富甲。

　　烜为妻子建了座水上阁楼。醒时闻鸟啼，睡时染花香，四季景色皆不同。

　　别人总是说着他们如何神仙眷侣，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他们之间，终究隔着一个人。

　　一日。他酒过三巡，蹒跚着上了阁楼。却发现芙影也在。

　　妻子正站在窗边眺望远处那片树林，听到声响便回过头，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他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她失踪之前，跟我提过她要见你。

　　是不是，是不是你恨我们，想取代她。所以先约她出去，再杀了她。

　　芙影落泪。

　　那日，是妹妹约我去的树林。她哭着向我道歉。

　　我同她说，这是上天注定的。

　　他愣住，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之后我就跟她分开了。我并不知会发生那件事。我宁可死的是自己。

　　他无意识的低喃，只是这样？所以，所以她的死真的跟你无关？

　　芙影笑了。笑的那么美。那么恬静。

　　当妹妹的替身，是我心甘情愿作践自己。不曾想，你原是从未信过我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妻子已从窗口一跃而下。

　　不！！！！

　　来人！快来人！！！

　　回应他的。只有清脆的落水声。

　　他瘫倒在窗前，悲痛捂脸，我爱你，我爱你啊。

　　“然后呢？”黄发少年打了个哈欠，就着旁边一块石头躺下。

　　女子答非所问：“你在我这修行这么多年了，可知道什么样的孟婆汤才是最美味的么？”

　　“不知。”

　　“要一滴泪。至情至爱，至恨至深。一滴就够熬成一锅。只可惜，人心不古，这汤是越来越难喝了。”

　　没有动静。原是已睡着了。少年翻了个身，显出原形，原是只小公鸡，头顶那撮黑色呆毛还在随风摆动。

　　女子笑。

　　好好睡吧。明日你便会忘却今日所讲种种。好好修行，跳出这人世轮回，才是正路。

　　一碗孟婆汤，一晚上的听众，足矣，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