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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亲? 这亲成不了 ...

  •   柴房里的霉味混着雨后泥土的腥气,还没散尽方才情事里的黏腻暖意。
      沈玉珩趴在粗布堆上,锦缎里衣被揉得皱巴巴的,半边肩头露在外头,泛着被汗水浸过的莹白。他后颈的红痕顺着脊椎往下蔓延,没入腰带松垮的地方,每动一下,腰眼就泛开一阵酸软的麻,惹得他闷哼了声,尾音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慵懒。
      “啧。”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地方有多寒酸。地上的干草扎得人不舒服,空气中飘着柴禾的碎屑,哪比得上他房里铺着白狐裘的软榻。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秦山已经穿好了粗布短褂,古铜色的臂膀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抓痕,是方才被沈玉珩攥出来的。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件被扔得老远的真丝外袍,手指捏着衣料时,还能感觉到残留的体温。
      “少爷,该回去了。”秦山的声音还哑着,像被砂纸磨过,目光落在沈玉珩露在外面的腰侧,那里有块淡红的印子,是他方才没忍住咬出来的。
      沈玉珩没回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语气里的傲娇又冒了出来:“急什么。”他撑起身子想坐起来,腿间却突然一软,差点栽下去,幸好秦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腰。
      掌心贴上那片温热的皮肉时,秦山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下。他喉结滚了滚,收回手时,指腹像是还沾着对方肌肤的滑腻。
      “明日卯时就得起身拜堂。”他提醒道,声音比刚才沉了些,“老夫人要是知道您夜里不在房里……”
      “知道了又如何?”沈玉珩转过头,眼角还带着点红,那抹艳色衬得他本就昳丽的脸愈发勾人。他抬眼睨着秦山,嘴角勾起个讥诮的弧度,“难不成她还能吃了我?”
      他伸手去扯自己的腰带,动作却不利索,指尖发颤。方才被秦山摁着腰折腾时有多疯,此刻就有多狼狈。秦山看不过去,蹲下身替他系好腰带,手指不经意碰到他腿根,沈玉珩猛地瑟缩了一下,脸颊瞬间飞上薄红。
      “滚开。”他拍开秦山的手,声音有点发虚,“本少爷自己来。”
      秦山没再动,就蹲在那儿看着他。昏黄的油灯照着沈玉珩微颤的睫毛,照着他因羞耻而抿紧的唇,也照着他眼底深处那点藏不住的慌乱。
      “这亲,你当真不愿结?”秦山忽然问。
      沈玉珩系腰带的手一顿,随即用力将带子勒紧,像是在跟谁置气:“有你什么事?”他抬眼瞪过去,眸光却没什么力道,反倒像只炸毛的猫,“林家那小姐娇滴滴的,哪配得上我?”
      这话半真半假。他是瞧不上林家小姐,可更重要的是,一想到要跟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拜堂、入洞房,他脑子里晃过的,竟是方才秦山抵着他时,那双沉得像要把人吞下去的黑眸。
      秦山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我送您回去。”
      沈玉珩没拒绝。他整理好衣襟,刚迈步就踉跄了一下,秦山伸手想扶,被他躲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柴房,夜风吹在身上,带着雨后的凉意,沈玉珩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的外袍还搭在秦山胳膊上。
      “给我。”他伸手。
      秦山却没递给他,反而上前一步,把外袍披在了他肩上,动作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指尖擦过沈玉珩的脖颈,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秦山,”沈玉珩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你说……要是明天拜不成堂,会怎么样?”
      秦山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期待,喉结又动了动。他知道沈玉珩的性子,看着娇纵,主意却比谁都正。今晚这事,与其说是自己忍不住,不如说是这位大少爷半推半就,甚至……主动勾着他犯了错。
      “不知道。”秦山低声道,“但少爷想做的事,总能做成。”
      沈玉珩愣了下,随即哼笑一声,转身往回走。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比刚才稳了些。他没回头,也没看见身后的秦山望着他的背影,黑眸里翻涌的情绪,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离拜堂,还有四个时辰。
      但沈玉珩心里清楚,这场亲,结不成了。回到卧房时,更漏刚敲过三更。
      沈玉珩推开房门的瞬间,守在外间的小厮福安猛地惊醒,见是他回来,忙不迭地起身:“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方才还让人来瞧过两回呢!”
      沈玉珩没应声,径直往里间走。锦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声响,可腿间那点若有似无的滞涩感,却像在提醒他方才的放纵有多荒唐。他抬手解开外袍的系带,刚褪到一半,就被福安慌张地拦住。
      “少爷您别动,让奴才来!”福安眼尖,瞧见他领口歪着的地方露出点红痕,吓得脸都白了,“这、这要是被人看见了……”
      沈玉珩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出去。”
      “可是少爷,您明天还要……”
      “出去!”沈玉珩提高了声音,眼底还残留着几分情事后的慵懒,却又带着惯有的骄纵,“再多说一句,仔细你的皮。”
      福安不敢再劝,喏喏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替他掩好门。
      里间霎时静了下来。沈玉珩脱力似的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他泛红的眼角,唇瓣被磨得有些肿,连带着下颌线都透着层薄红。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尖触到的温度滚烫,恍惚间又想起方才在柴房里,秦山是怎么咬着他的唇,逼得他喘不过气来的。
      那糙汉平日里闷葫芦似的,做起事来倒是半点不含糊。力道狠得像要把他拆了揉碎,偏生又在他快受不住时,会哑着嗓子问一句“还行吗”,那点藏在粗粝里的小心翼翼,竟让沈玉珩觉得心头莫名一软。
      “疯了。”他对着镜子嗤笑一声,指尖划过颈侧的红痕,力道重了些,疼得他嘶了声。
      他沈玉珩是谁?是沈家独苗,是从小锦衣玉食、被捧着长大的大少爷,怎么会跟一个长工……做出这种事。
      可转念一想秦山那身结实的肌肉,古铜色皮肤下跳动的青筋,还有那双沉得像夜的黑眸,沈玉珩的耳尖又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镜中的自己,起身往床榻走去。
      被褥是暖的,熏香是他惯用的凝神香,可躺了许久,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沈玉珩睁着眼望着帐顶的缠枝莲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明天拜堂时的繁复礼节,一会儿是林家小姐据说很平庸的长相,更多的时候,却是秦山压着他时,那带着汗味的、粗粝又滚烫的气息。
      他忽然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带着露水的寒气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目光下意识地往柴房的方向望去,黑沉沉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那糙汉现在在做什么?是像他一样睡不着,还是已经搂着干草睡熟了?
      沈玉珩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这念头实在可笑。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放纵,难不成还真当回事了?
      他正准备关窗,却瞥见院墙外的老槐树下,站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粗布短褂,背对着他,望着沈家正房的方向,一动不动。月光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是秦山。
      沈玉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缩回手,屏住了呼吸。
      他不知道秦山在那儿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在看自己的卧房。可看着那道孤零零的身影,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柴房里,秦山替他披外袍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脖颈的温度。
      “呆子。”沈玉珩低声骂了句,却没再关窗,只是悄悄退了回去,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
      福安端着热水进来时,脸上满是喜气:“少爷,吉时快到了,奴才伺候您梳洗更衣吧!”
      沈玉珩揉着额角坐起来,宿醉似的有些发沉。他瞥了眼窗外,天色已经亮透,那老槐树下早就没了人影。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声,起身时,腿间的滞涩感轻了些,可腰眼还是酸的。
      梳洗时,福安小心翼翼地替他绾发,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规矩:“等会儿林家的花轿一到,少爷就得去前厅候着,拜完天地入洞房,等晚上才能……”
      沈玉珩闭着眼,任由他折腾,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直到换上那身大红的喜服,福安拿着铜镜让他瞧时,他才慢悠悠地开口:“福安,去把我书桌最下面的那个锦盒拿来。”
      福安虽疑惑,还是依言取了来。锦盒打开,里面是块成色极好的暖玉,雕着繁复的云纹,是沈玉珩的生母留给他的遗物。
      “等会儿拜堂时,你知道该怎么做。”沈玉珩拿起暖玉,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福安愣了愣,随即脸色煞白:“少爷!您、您要干什么?那可是……”
      “别问那么多。”沈玉珩打断他,将暖玉塞回锦盒,“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
      他早就想好了,这亲,他不结。
      至于怎么让这亲结不成……有的是办法。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丫鬟的惊呼和管事的呵斥声。
      福安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沈玉珩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喜服的衣襟:“去看看。”
      福安刚跑出去没一会儿,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声音都在发颤:“少、少爷!不好了!林家小姐……林家小姐的花轿,在门口翻了!”
      沈玉珩握着衣襟的手一顿,随即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看,他说过的,这亲,结不成。花轿翻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沈府。
      前厅里顿时乱作一团。沈老夫人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指节都泛了白。管事们慌慌张张地来回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吉时要过了”“林家那边派人来问了”。
      沈玉珩穿着一身大红喜服,慢悠悠地晃进前厅时,恰好撞见林家的管家气冲冲地闯进来。
      “沈老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管家脸色难看,指着门外,“我们小姐的花轿好端端地走在路上,到了你们沈府门口,那抬轿的奴才突然脚下不稳,硬生生把花轿给掀了!这不是故意刁难是什么?”
      沈老夫人气得发抖,刚要开口训斥,就被沈玉珩轻飘飘地打断了。
      “张管家稍安勿躁。”他走到厅中,一身红衣衬得他肌肤胜雪,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过是抬轿的下人笨手笨脚,惊了贵府小姐,实在对不住。不如先请小姐到府里歇息,等我们查明缘由,再给林家一个交代?”
      “歇息?”张管家冷笑一声,“我们小姐受了惊吓,已经被送回林府了!沈大少爷,这婚到底还结不结,你们沈家倒是给个准话!”
      沈玉珩像是没听出对方语气里的火气,反而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无辜:“张管家这话说的,婚自然是要结的。只是贵府小姐受了惊,总不好强请回来拜堂。依我看,不如改日再议?”
      “改日?”张管家气得跳脚,“婚期是早就定下的,岂是说改就能改的?我看你们沈家根本就没诚意!”
      他甩下这句话,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显然是要回去报信了。
      沈老夫人看着张管家的背影,又看看一脸无所谓的沈玉珩,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旁边的丫鬟连忙上前顺气,老夫人指着沈玉珩,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祖母息怒。”沈玉珩走到老夫人身边,伸手替她顺了顺背,语气依旧轻松,“不过是些小意外,犯不着动这么大的气。林家小姐受了惊,我们理应体谅,改日再上门赔罪便是。”
      “体谅?”老夫人猛地拍开他的手,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花轿临门翻了轿,传出去我们沈家的脸面往哪儿搁?林家要是因此退婚,你让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爹娘!”
      沈玉珩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低了些:“若是林家因此就退婚,那这门亲事,不结也罢。”
      “你说什么浑话!”老夫人厉声呵斥,“林家是镇上的大户,跟他们联姻对我们沈家有多大好处,你难道不知道吗?”
      沈玉珩没再说话,只是微微抿着唇,那副样子,显然是打定了主意。
      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又气又急,却偏偏无可奈何。她这孙儿,从小就娇纵惯了,主意正得很,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前厅里的闹剧还在继续,沈玉珩却没心思再待下去。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往后院走去。
      刚走到月亮门,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秦山。
      秦山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裤脚沾了些泥点,见到沈玉珩穿着一身喜服,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少爷。”
      沈玉珩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沾了泥的裤脚上,挑了挑眉:“你去哪了?”
      秦山垂着眼,声音闷闷的:“方才听说花轿翻了,去门口看了看。”
      “哦?”沈玉珩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他,压低声音道,“那你觉得,这花轿翻得巧不巧?”
      秦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说话。
      沈玉珩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糙汉,看着五大三粗的,胆子倒是不大。他故意往前又凑了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喷到秦山的颈侧:“其实啊,是我让人在抬轿的奴才鞋上做了点手脚。”
      秦山猛地抬起头,黑眸里满是惊讶。
      沈玉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伸手,指尖轻轻划过秦山的喉结,感觉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身体,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怎么?吓到了?”
      秦山的喉结滚了滚,声音有些干涩:“少爷,您不该……”
      “不该什么?”沈玉珩打断他,指尖用力捏了捏他的喉结,语气带着点挑衅,“不该为了不想成亲,就做出这种事?还是不该……跟你在柴房里……”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秦山猛地抓住了手腕。
      秦山的力气很大,抓得他有些疼。沈玉珩皱了皱眉,刚想呵斥,却对上秦山那双黑沉沉的眸子。
      那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担忧,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急切?
      “少爷,”秦山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您这么做,就不怕老夫人怪罪吗?”
      沈玉珩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里莫名一暖。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索性也就不挣了,只是挑眉看着他:“怪罪又如何?我既然敢做,就不怕她怪罪。”
      秦山看着他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他松开手,退开一步,重新低下头:“是奴才多嘴了。”
      沈玉珩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无趣。他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袖,淡淡道:“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
      秦山应了声“是”,转身就要走。
      “等等。”沈玉珩忽然叫住他。
      秦山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沈玉珩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才慢悠悠地开口:“晚上……来我房里一趟。”
      秦山的身体猛地一僵,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沈玉珩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径直离开了。
      秦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手心里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晚上……去他房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又想起昨夜在柴房里的荒唐,喉结忍不住又滚了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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