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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暴雨将至 林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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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的出现像一场短暂的试炼,非但没有动摇我的猜测,反而像一块磨刀石,将我的观察力打磨得更加锋利,也让那份在心底滋长的、关于琚砚性向的怀疑,变得更加笃定。
自那天后,我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度兴奋的探索状态。懒癌依旧,但“研究哥哥”这件事,被提到了比吃饭睡觉(或许仅次于吃饭)更高的优先级。ENTP的好奇心一旦被彻底点燃,其能量是毁灭性的,尤其当研究对象是如此一个复杂而迷人的谜题。
我开始更加系统地收集“证据”。
比如,他的阅读偏好。我假装随意地浏览他放在床头和柜台的书,除了那些经营管理和文史哲类的书籍外,我注意到几本装帧设计极其考究的小说,作者并非主流畅销书作家,其作品内容隐隐指向同性情感议题,笔触冷静而深刻。这些书被翻阅的痕迹明显,页角甚至有他留下的、极简的铅笔批注。这不是一个直男会轻易涉足并深入思考的领域。
比如,他的音乐列表。有一次他连接书店的蓝牙音箱时,我瞥见了他的播放列表。没有流行情歌,没有摇滚电音,大多是后摇、古典乐和一些独立音乐人的作品,风格沉静,情感内敛。其中一位北欧音乐人的作品,我曾在一个小众的同性恋影展短片配乐中听到过。巧合?我倾向于不相信巧合。
再比如,他对某些话题的回避。周予扬偶尔会来书店找我,咋咋呼呼地分享他最新的恋情(通常是和某个女孩),或者吐槽陈淮深那个“假正经”又怎么在学生会找他麻烦。每当这种时候,如果琚砚在场,他通常会沉默地做自己的事,从不参与讨论,也从不对此类男女话题发表任何看法,眼神里是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这不是害羞,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不认同或不感兴趣。
这些碎片化的线索,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在我脑中逐渐串联起来,勾勒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我几乎可以肯定,琚砚的世界里,同性的吸引力远大于异性。
那么,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他对我的纵容和那些越界的暧昧,究竟是出于兄弟之情(尽管扭曲),还是也掺杂了……别的?
这个想法让我心跳加速,血液发热,同时又伴随着一种踩在悬崖边的眩晕感。
我开始更加大胆地试探。不再是之前那种幼稚的“作死”,而是更具针对性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我会在和他一起整理书架时,假装空间狭小,手臂或肩膀不经意地擦过他的身体。他通常不会有太大反应,但肌肉会在接触的瞬间有极其细微的紧绷,然后迅速放松,仿佛无事发生。但我知道,他察觉了。
我会在给他看我用他钢笔画的涂鸦时,故意靠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近到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他会抬起眼,目光沉静地看我,不躲不闪,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像冰封河面下的暗涌。
“画完了?”他会这样问,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分。
“嗯。”我会点头,然后在他持续的注视下,率先败下阵来,耳根发热地退开。每次都是我落荒而逃,但他从未阻止过我的靠近。
这种危险的拉锯战让我沉迷。我像在玩一个极高难度的游戏,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既害怕坠落,又贪恋高处的风景。
然而,就在我沉浸于这种隐秘的探索时,一个意外的电话,像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那天晚上,我们刚吃完晚饭,琚砚在厨房洗碗,我瘫在沙发上玩手机。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突然亮起,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没有名字,是一串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本来没在意,继续刷我的视频。但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固执得让人心烦。
“哥,你电话!”我朝厨房喊了一声。
水声停了。琚砚擦着手走出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号码,眉头瞬间蹙了起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没有立刻接听,而是拿着手机,走到了书店靠里的角落,才按下了接听键。
他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冰冷和不耐烦。
“……我说过,不要再打来。”
“……与你无关。”
“……够了。”
断断续续的词语,配合着他紧绷的背脊,传递出一种极其不愉快的信号。
我的心提了起来。是谁?能让他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客户?朋友?不可能。琚砚对待外人,再不耐烦也会维持基本的礼貌。这种近乎失态的冰冷和抗拒,我只在……只在提到我们那对不靠谱的父母时,隐约感受到过。
难道……
通话时间很短,不到两分钟。琚砚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转身。他低着头,肩膀的线条僵硬,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低气压中。
我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心里的好奇和担忧交织。“哥?”我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底残留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
“没事。”他言简意赅,走过来,拿起手机似乎想把它收起来。
“谁啊?”我忍不住追问,“骚扰电话?”
琚砚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我。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未褪尽的烦躁,有一丝疲惫,还有……某种我看不懂的、类似于挣扎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我以为他又会用“没事”搪塞过去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爸。”
这个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了我的心脏。我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大概也凝固了。
爸?
那个在我记忆里早已模糊、和妈妈互相推诿着把我像包袱一样扔掉的父亲?他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他想干什么?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混合着长久以来被遗弃的委屈和愤怒,让我瞬间攥紧了拳头。
“他……打电话来干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发紧。
琚砚走到沙发边,在我旁边坐下,但没有靠得很近。他揉了揉眉心,显露出罕见的疲惫。
“他知道你在我这儿。”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问了一些……情况。”
“问他妈什么情况!”我猛地提高了音量,压抑多年的怨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当初不是他嫌我碍事把我踢出来的吗?现在又来假惺惺地关心?他什么意思?!”
“琚禾。”琚砚叫了我的全名,语气带着制止的意味,但并不严厉。
我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酸。我不想哭,只觉得愤怒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他还说了什么?”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琚砚。
琚砚与我对视着,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古井无波,但我知道,那通电话绝不像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
“没什么重要的。”他避重就轻,“只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确认我有没有饿死?还是确认你有没有把我赶出去?”我冷笑,话语像刀子一样甩出去,既伤他,也伤我自己。
琚砚的眉头又蹙了起来,但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深潭,将我所有的尖锐和愤怒都无声地吸纳进去。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我难受。
我猛地站起身,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过去的阴魂。
“我出去透透气。”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门口走。
“琚禾。”他在身后叫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停在门口,手握着门把,没有回头。
“很晚了。”他说。
“死不了。”我硬邦邦地顶回去。
身后传来他起身的声音。脚步声靠近。
我没有动。
他停在我身后,很近。我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出的热量,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此刻却让我心烦意乱的气息。
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有效地阻止了我开门的动作。
“回去。”他的声音就在我耳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
我身体一僵,所有的怒气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一种想要依靠什么的软弱。
“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
琚砚的手在我肩膀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说:“外面冷,回去。”
我站在原地,挣扎着。理智告诉我应该听话,但情感上,我被那通电话搅得一团糟,只想逃离。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琚砚忽然伸出手,不是拉我,而是……轻轻握住了我放在门把上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我微凉的手背。那温度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所有的伪装和抵抗。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我,眼神深邃得像夜海,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和我同样的,对那所谓“父亲”的厌烦与隔阂。
“听话。”他低声说,握着我的手微微用力,将我往他的方向带了一下。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算不上温柔的话,却让我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
我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拉着我的手,离开了门口,回到了灯光暖融的室内。
他松开了手,去给我倒了杯温水。
我捧着那杯水,坐在沙发上,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那个电话像一声警钟,提醒着我,我和琚砚看似与世隔绝的二人世界,其实脆弱不堪,随时可能被外界的风雨侵袭。
而琚砚刚才那个握住我手的动作,又像在风雨欲来前,悄然递给我的一把伞。
我抬头看向他,他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侧影孤直而沉默。
暴雨将至。
而我们,在这小小的书店里,是会成为彼此唯一的避风港,还是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散那刚刚萌芽的、岌岌可危的牵连?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他的手握住我的那一刻,我混乱的世界,奇异地安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