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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估着五十万起步 ...

  •   夜色漫上天台,浸着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意境。

      这处所在,林不倾白天跟着姜不似熟悉环境时就记在了心上。

      他斜倚着栏杆,脚下是二中整片璀璨灯火,头顶是缀着疏星的苍黑天幕。

      世界一分为二,他在两者之间,哪一面都格格不入。

      晚风掠过,夹杂着融雪的清寒,林不倾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茶叶,指尖摩挲着瓶身,开始在心里梳理计划。

      瓶中是干燥的漳平水仙,叶片厚实又有韧性,打开能闻到独特的兰花香混着淡淡的焙火气息。

      生嚼时,先是浓得化不开的花香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茶叶本身的醇厚感漫上来——微苦不过一瞬,很快便转为绵长的回甘,全无尖锐的涩感。

      咀嚼间,叶片纤维带着恰到好处的韧性,不脆硬,也不硌牙,反倒能让人清晰地感觉到茶香在口腔里一点点溢开,层次愈发分明起来。

      生嚼茶叶,是他独处思考和发泄情绪时候的习惯。

      其实有关于姜不似的事情,林不倾已经断断续续、旁敲侧击的从姜叔那里了解的差不多了。

      转学到二中,是第一步;进陈音部,是第二步;后面,还有很多步。

      在奔赴姜不似的这条路上,林不倾走的每一步都是计算好的。

      所有看似漫不经心的结果,都是提前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衡量过无数次的形式。

      他拥有的东西不多,但他想让姜不似成为其中的一个。

      越想越觉得,有种难言的酸涩在心底蔓延开来。

      就像一个踽踽独行的旅人,陡然发现一株花,脚下是荆棘遍野,往前是峭壁嶙峋,没有退路,前路未知,心底翻涌着强烈的渴望,想将这花折在掌心——可指尖悬在半空,又猛地顿住……

      林不倾不是拎不清,他太清楚了,这花留在原地,还能借着石缝里的微光活成一抹倔强的亮色;

      可若被他采撷,怕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在干涸的掌心里枯成一缕碎影。

      ‘想要’和‘想看花开’两个念头拉扯着他,最终变成‘想要看花开在掌心’。

      世上最酸楚莫过于求不得和意难平。可若是有的选,谁又甘心情愿只做旁观者和局外人?

      林不倾享受这个过程,试图用每一次心脏密密麻麻的钝痛,证明他还活着。

      一阵蝉鸣突然刺破夜色,格外清晰。林不倾的思绪被猛地拽了回来,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蝉声?

      天台入口处忽然传来一声轻佻的笑,打破了夜的静。

      紧随其后的是几声奚落的嘈杂:

      “哟,这不是楚大才子吗?躲这儿练你的破弦子呢?”

      “别说,这拉戏仿声真有那么点意思。”

      “就是跟去年给赛哥那首歌比还差那么点火候。”

      “就是啊楚大才子,今年又给咱们赛哥准备了什么花活啊?”……

      林不倾抬眼望去,烟草的味道和萦绕的烟雾朦胧了月光,四个男生正围着个清瘦的身影……

      为首的高壮男生靠在墙上,冷眼看着同伴用胳膊肘撞了撞那人怀里的乐器,单弦发出一串刺耳的颤音。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没抬头,怀里紧紧抱着一把梧桐木单弦琴,指尖还悬在弦上,侧脸在远处灯火里透着点倔强的白。

      这模样,莫名的竟有些像林不倾记忆里的姜不似。

      那年他也是这样,站在林不倾家的小院里,打量着错落的绿瓦红墙,满眼都是化不开的茫然。

      再细看时,眼底翻涌的情绪混着紧抿的唇角,又悄悄洇出几分怜惜来。

      林不倾还记得,姜不似只说了四个字,“为什么啊?”

      十五岁的姜不似,其实不懂林不倾困在何处。可他眼里那片化不开的怜惜,偏就那样清晰地落进林不倾心底,定格住,成了再也褪不去的印记。

      在此之前,没有人怜惜过林不倾。
      是怜惜,不是可怜。

      林不倾心中一动,把手里的漳平水仙收回口袋,找了个垃圾桶吐掉嘴里的残渣,漱了漱口,走向事件中心……

      “拉啊,怎么不拉了?”另一个人伸手就要去夺,“听说你为了进陈音部,天天抱着这玩意儿装模作样,真当自己是碟子菜了?”

      少年猛地侧身躲开,怀里的单弦被护得更紧,喉结滚了滚,却没说出一句话,只有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装什么哑巴?”推搡间,楚佩踉跄着撞向栏杆,怀里的单弦眼看就要脱手——

      “手痒?”,林不倾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不高,却裹着冰碴似的寒意,瞬间钉住了周遭的动静。

      他走近,目光扫过那几个男生,指着少年怀里堪堪抱紧的琴、语气平平却带着十足压迫感的说:“这个成色的单弦琴,市面上都成孤品了,弄坏了把你们拆了都赔不起。”

      那几人愣了愣,为首的男生率先反应过来,叼着烟,随手扯了下林不倾别在校服前襟的学生铭牌,呼出的烟雾飘到林不倾脸上,痞痞的嗤笑:“林不倾,拎不清,第一次见到名字就是自我介绍的。”

      其他几个男生跟着一起哄笑,“赛哥,语言的艺术这一块,还得是你玩的明白。”

      “你是十班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诶?!问你话呢听不见?”

      林不倾对他们的聒噪充耳不闻,视线直直撞上为首男生的眼。他勾了勾唇角,不等对方反应,已抬手探过去,精准地从他嘴里扯出那半截燃着的烟。

      猩红的烟蒂被他摁在男生胸前的学生铭牌上,滋啦一声灼穿了塑料表层,‘徐赛’两个字被烧出个焦黑的破洞。

      林不倾松开手,烟蒂坠落在地,他掸了掸指尖并不存在的灰,语气平淡得像在数今晚有几颗星星:“吸烟有害健康。”

      徐赛皱了皱眉,视线越过林不倾去看他身后那个抱着单弦的少年,发现后者根本一个眼锋都懒得分给自己,只是担忧的看着林不倾……

      另外几个起哄的男生这才反应过来,其中一个猛地冲上前,一把攥住林不倾的衣领,目眦欲裂地低吼:“你他妈是不是有病?闲得没事找事?”

      林不倾脸上没半分波澜,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嗯,你看人挺准。我有心肌炎,一直在治。哦对了,”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对方攥着衣领的手,尾音轻轻往上挑了挑,“目前还在吃治疗双相的药。”

      坏了,这是碰到真精神病了?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另一个男生伸手攥住林不倾的胳膊,“跟他犯什么话,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抱着单弦的少年急切的出声,喊的却是一旁置身事外、一脸若有所思的为首男生的名字,“徐赛!你做个人吧!”

      徐赛顶了顶腮,“我不做人?楚佩,你跟他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

      “呵!你求求我,说不准我心情好了能考虑考虑!”

      林不倾偏头看了眼楚佩紧抿的唇角,回过头,懒洋洋的吹了声口哨,单手拍掉攥住他衣领的手,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抬头,不经意的开口:“看见没?那,有监控;这,是监控区,不是无人区。来,动手吧,求你们了,打我,估着五十万起步。”

      真有意思,什么年代了还用拳头解决问题?讹不死你们。

      “你穷疯了吧?”

      林不倾看了眼说话的男生,视线移到他攥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移到他的铭牌,“沈,聪?啧,你还真是……脑子都在名字里了”,说着,单手捏住沈聪手肘的麻筋,用了几分力,甩开了他的手,忽略他脸上呲牙咧嘴的表情。

      徐赛看着看着,突然笑了,“林不倾,你小子,带种!”

      林不倾整理了一下被攥皱的衣领,直视徐赛,语气诚恳又认真:“听我的,以后试着用脑子,比起像莽夫一样解决问题,靠实力征服人心更有稳定性”,想了想,向前半步倾身,靠近徐赛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继续说:“楚佩这种类型,很有几分风骨,别玩喜欢他就要欺负他那一套,很蠢。”

      他说完就退开了,徐赛只觉得耳边酥酥麻麻,心头突突直跳,不可明状的红晕从耳尖快速蔓延到脖子,顿了顿,很有几分气急败坏的说:“不就是五十万吗?满足你!”

      楚佩看他这架势,感觉今晚怕是不能善了,退后几步把怀里的单弦琴妥善的放好,然后挡在林不倾身前。

      这个动作对徐赛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语气里的愠怒压都压不住,“让开!”

      “不让!徐赛,你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要牵连无辜的人!”

      “楚佩!你还护着他?!”

      林不倾都看笑了,现在是什么修罗场情节吗?跟过家家似的。他拨开挡在身前的楚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徐赛,“喏,这是我的银行卡号,你存一下。”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一个白热化的状态,徐赛一把扯过纸条狠狠揉成一团,带着火气砸到林不倾身上……

      就在纸团撞上他的瞬间,林不倾脑子里飞快转了个圈——是‘捂着胸口直挺挺倒下去’,还是‘不动声色给他一拳,再捂着心口顺势倒下,顺手捎带绊倒一个’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付诸动作,一声轻笑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

      也不知道来人是从哪个环节开始围观的、又围观了多久,只听到他清矜的声音响起:“地上凉,别倒地上。”

      林不倾挑了挑眉,回头看向来人,啧,断人财路等于伤人父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估着五十万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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