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杀我千百次》杰灶城锦沐

8、第 8 章 怎能不恨

　　水鬼对死人不感兴趣。

　　水鬼被利器所伤会变成一滩水，具体影响未知。

　　水鬼身体软烂，行动缓慢，攻击方式以肢体接触为主，具体伤害未知。

　　凭借实践总结出的三条规则，观莲安排林言安在左侧当护盾阻隔水鬼纠缠，她则右手持刀，一路横冲直撞杀向岸边。

　　鬼群太过密集，观莲来不及避开一道道伤口喷涌出的流水，被浇了个透心凉。也许是数量的累积，引起了某种潜藏的变化。

　　围拢在观莲身周的水鬼，不一样了。

　　异常软烂的身体，赋予了它们面团般的延展性，对活人血肉的渴求，则令它们不顾一切的疯狂追逐。随着欲望这双看不见的手掌扯动，水鬼拉长了脖子向里探头，拉长了手臂向里摸索，拉长了腰腹向里搂抱。

　　细细的长长的面条一样的水鬼，惨白的蠕动的蛆虫一样的水鬼，变形的扭曲的白菊一样的水鬼，遮天蔽月又争先恐后的对观莲露出贪婪狰狞的恐怖面目。

　　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观莲看见了一只水淋淋湿哒哒的鬼手，它越过了无数陷入无序状态的同类，搭上了观莲的手臂。

　　黑暗蒙蔽了双眼，却放大了其它感受。头顶好似降雨般不断落下水滴，带着苔藓绿藻的湿滑，与死鱼烂虾的腥臭。与鬼手接触的部位，冰冷酸胀中夹杂着难以忍受的痛楚，四处蔓延着。

　　观莲看不清具体位置，只能凭着感觉提刀去砍。所幸她的攻击十分精准，但不幸的是，这次却没有之前杀鬼那般容易了。发狠用尽全力的一刀，遇上鬼手仿佛陷进了一团淤泥，不仅伤害消弭于无形，连带着她持刀的手，也快要被吸入其中。

　　僵持之际，观莲身体各处接连传来痛感，越来越多的水鬼抓住了她，腐化软绵的躯体紧贴着她，甚至还有类似长蛇或者丝线的东西纠缠着她。

　　再继续下去，她绝对会死。

　　生死关头，身为弱小的无力感和愤恨感再次涌上心头，今日她手持凡器，对战鬼物失利，若是神兵利刃，又岂会如此被动。凡人之躯太过脆弱，任她聪明绝顶，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仍是不堪一击。

　　变强变强变强变强变强变强变强变强变强变强！！！！！！！！！！

　　究竟怎样才能变强！不必受制于人，不必痛失所爱，不必狼狈奔逃，不必有仇难报……恨！恨！恨！怎能不恨！

　　经历过超凡力量碾压，感受过奇幻世界诡谲，观莲的心态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变化。

　　若她愚昧，不知前路是死，便可以安心前行。偏她清醒，偏她思考，偏她逃离，却不知后路亦是死。

　　若她是非不分，不知善恶分明，便可以认贼作父。偏她温良，偏她不甘，偏她反抗，却不知天下乌鸦一般黑。

　　所以落得如今境地，怨不得旁人，怪她不自量力，怪她自作主张，怪她横生枝节，怪她傲骨铮铮。

　　可是，凭什么！

　　辱人尊严不是她，断人前程不是她，害人性命不是她，凭什么她来承受这恶果！

　　她！才！不！要！

　　不要屈服于这世界的恶意对待，不要溃败于妖魔鬼怪的卑劣伎俩，不要悄无声息死于人生的大好年华。

　　这敲骨吸髓扒皮抽筋血肉淋漓的结局，她偏不要，就不要，绝不要！不要为此刻的黑暗灰心丧气，不要用死亡为它们加餐！永远！不要！

　　观莲恨恨的想，她要对这个该死的世界重拳出击，让它尝尝一个愤怒的人的厉害！信念如同野火，一旦燃起，燎原之势，生生不息，势不可挡。

　　疲惫的身体就像喝了十全大补汤，使不完的牛劲。观莲调转方向，朝着百岁城狂奔而去，趴在她身上吸血的水鬼们，被裹挟着杀气的凛风带起，恍如飘带。

　　越靠近城门，水鬼就越沉重，像是在阻止她进城。观莲冷笑，前后意图截然相反，还真是有意思。

　　“砰！”

　　观莲一脚踹开城门，两扇门向内而开，因受力过猛与墙壁相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放眼望去，城内漆黑一片，竟是月光也无法踏足之地。

　　有门做边，以光为界，城内城外有种冷峻的割裂感，仿佛处于两个不同的维度。

　　站在城门口，观莲微妙的感受到，自己此刻仿佛站在了巨兽的嘴边，沿路往前走，顺着它的喉管、食道、肠子，一路走进它黑洞洞的胃里。

　　原本兴风作浪不安分的水鬼，好似也畏惧它的存在，老实如鹌鹑。趁着水鬼势弱，观莲提刀就是一顿砍，成功砍断了最早抓住她的那只鬼手。

　　鬼物被断一臂，发出了无限接近人类的凄厉尖嚎，而它的伤口，汩汩流出的也真的是人类温热的血液。

　　观莲心思电转，瞬间想通了其中关键，这分明是她的血！不敢耽搁，观莲反应极快的解决了剩余鬼物。

　　这四只水鬼与她接触的部分，一改先前浮肿状态，变得紧致，皮肤虽然苍白却有了弹性。而伤口的横截面，更是验证了她心中的猜想，这些水鬼依靠吞噬活人的血肉来进行成为人类的进化。

　　再看她自己，果不其然有了属于水鬼的特征。尤其是被鬼手抓住的小臂处，肿胀惨白甚至感受不到骨头的存在，已经完全水鬼化。

　　观莲毫不怀疑如果划开一道口子，等黄沙河水流尽后，她的胳膊也会消失，或者只留下薄薄一层皮耷拉着。

　　她成了水鬼的替身。

　　水鬼拿走她的骨骼血肉，然后不等价的交换给她一个成为水鬼的机会。这晦气给它，结果它也不要。

　　它不要的东西给观莲，这能是好东西吗？这逻辑能对吗？简直是强盗来的啊！死在她手下真的是一点都不冤。

　　但水鬼显然不认可观莲的想法和处理方式，它颇有微词，它要闹了！

　　随着一声声尖啸，水鬼流着血，神情怨恨的瞪视着观莲，迟迟不愿就此死去。只差临门一脚，怎能不怨！怎能不恨！

　　伤口处的血肉蠕动着，钻出了一只又一只血肉模糊的水鬼，它们有着同样扭曲的恶意，执念之下，万鬼齐发。

　　笨蛋才站着挨打，观莲眼疾手快将几只水鬼依靠她的血肉转化成人类的那部分揣进兜里，拉上林言安背着包袱就冲进了百岁城。

　　在她身后，无数张怨毒的脸重叠交错，湿漉的黑发无风自动，宛如黑云压城。云层下，是密集的五指鬼手，它们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咆哮着仿若大河决堤般席卷而来，只为了溺毙一个不敬鬼神的凡人。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观莲自然不知道这触目惊心的恐怖一幕。她只可惜也没个容器能装走她的血，平白浪费了，不然连骨带肉渗着血也算得上是物归原主。

　　百岁城完全隔绝了城外声势浩大的水鬼报复。

　　但这不代表安全，因为观莲进城后，城门立刻自动关闭了，一副生怕她跑出去的小气样子。观莲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见状倒也不慌，反而冷静打量周遭。

　　城外暗藏玄机，城内亦是别有洞天毫不逊色。

　　一簇簇幽绿的灯火，照亮了一群夹道欢迎的人。观莲冷不丁对上这诡谲场面，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身后本该空空如也，再不济也是撞到城门。但事有意外，观莲贴上了一个肉乎乎软趴趴的东西。接着是一只手，又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抚在她的背上，将她推向提灯的众人。

　　观莲仓促回头，看到了两个因为她之前踹门太用力而被拍扁在门后的人。不对不对，不是拍扁，是……脸颊的皮肉仿佛融化的蜡油，层叠堆积在胸腹部。是皮过于松垮，大面积的垂坠着，导致看起来像被拍扁。

　　观莲眼中浮现惊愕，这情景实在是匪夷所思到了极致。再看前方，绿光近了，照亮一个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垂暮老人。

　　百岁城，顾名思义，竟是如此。

　　与观莲的冷漠戒备不同，城内这群人十分热情。

　　为首的老妪，相较于旁人，要略微年轻一丢丢，具体表现在她的皮肤几乎没有下垂，只是皱纹比较多。果然，她开口介绍自己是城守，名岁一。

　　岁一满脸笑容，态度亲切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贵客一路舟车劳顿着实辛苦，快请入内让我等为您接风洗尘。”

　　原来她们提着灯笼站在此地，就是为了迎接观莲。不仅如此，观莲甚至怀疑从她被河水冲上岸的那一刻起，这些人就已经在城门后等待着了。如此待遇，她可真是担不起啊。

　　思索应对之策时，岁一的开场白好似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其余城民按捺不住纷纷开口。但她们说的话却莫名有些变了味。

　　“才十来岁呢，正是嫩生生鲜灵灵的好时候。”

　　“水里那些该死的死鬼，死了也不让人省心，瞧瞧那胳膊，都给祸害成啥样了。”

　　“唉，小小年纪带着个死尸到处跑，想来也是有情有义。”

　　“这脑子也好使的很，聪慧机敏，冷静理智，一定读过不少书，见识过大世面，是个了不起的文化人呢。”

　　“岁数小，个子也不高。”

　　“哎哟，皮肤细腻的哦，应该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娇小姐，不知怎么落得个灰头土脸，呵呵。”

　　“小脸煞白，流了不少的血呢，可惜了。”

　　“眼珠子滴溜溜转，这孩子一看就心眼多，不老实。”

　　“哼哼。可不是，跑得快，体格健康着呢。”

　　“她那包袱里还装着馒头，哈。”

　　“……”

　　年岁大的人，嗓音也有些粗噶，女女男男嬉笑着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甚是吵闹烦心。言语间评头论足，丝毫不避讳她本人。

　　看不出半点欢迎客人的礼貌样子，反倒像是在集市上挑选菜品。其中夹杂的恶意简直浓郁的能化为实质，令观莲感觉极为不舒服，她有些恶心。

　　冷下表情，观莲对着城守岁一质问道，“这就是贵城的待客之道？”

　　不等对方说话，观莲又继续阴阳怪气回怼，“嗤，人老皮肤松，说话臭烘烘，这话还真是没说错，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

　　话音落下，百岁城众人齐齐黑了脸色，一副被戳中痛处的阴沉模样。敌人不开心，观莲就高兴，她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只需要建立在对方的痛苦之上。

　　岁一不愧是城守，这个时候还能挤出笑脸，就是有些皮笑肉不笑，这个词也是在她身上具象化了。

　　“客人您别生气，大家啊是见到您太开心了，一时情绪激动，所以什么浑话都说出口了。”

　　“您快请入内，我们还没为您接风洗尘呢。”

　　借着城民所提灯笼的幽幽绿光，观莲目光逐一扫过对面众人，衰老松弛的皮肤状态，看起来年龄不止百岁，可却没有一个人是满头白发。

　　听说过鹤发童颜，黑发鸡皮实在孤陋寡闻，不知该说驻颜有术，还是养生无方。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地方不对劲，这群人不对劲，这些话不对劲。

　　观莲看看天，又看看地，就是不答应城守邀约，得想个办法先稳住局势。

　　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有了！打不过，她就加入嘛。不管是水鬼，还是城民，针对她的原因都是外来者的身份。

　　假如她成了自己人，那再觊觎她就有点过分了吧。当然，这只是缓兵之计。

　　观莲疾步上前握住岁一的手，表情似喜还悲，语气激动，真诚说道，“城守大人，不瞒您说，其实我是一路逃难来到这里。”

　　“大家的热情，深深的温暖了我，也打动了我这一颗漂泊不安的心。”

　　“所以，我想加入咱们百岁城这个大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