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不同 称得上妖孽 ...
-
血在指尖凝结成一缕，像是冬日被冻结成冰的水汽。手指微微曲起，一动水汽便不见了，楚江看着重新干净的掌心，思绪不知不觉得飘远了。
楚江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才与那妖鬼相衬，直到今日听见符青叫他妖孽，不由觉得好笑，但转念又觉得妖孽这词着实很是衬他。
妖孽一词虽一贯用来称呼妖魔，可楚江莫名觉得妖孽这个词用在白和身上，似乎更为合适。
他脑中不自觉描绘起那妖鬼的容貌来，白和的眉不似一般男子的粗狂，细长却不失英气，长睫下一双清亮眸光，时而冷若冰霜，拒人千里，时而眸光潋滟，触及升温。
还有那失了血气的薄唇，动静开合间出口的话语却像是利刺，甚至有时连他都觉得招架不住。
然而就是这样一只妖鬼，却让万千世人口中冷面冷心凶神恶煞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忍不住的想靠近。
他听说那时的白和，修为不过百年，灵力却是高强，出手即杀招，狠辣果决，是令魔族闻风丧胆的存在。
只可惜楚江没有见过那时白和，却也从别人的口中知晓，他当年的意气风发和目中无人。
他想了想，觉得现在的白和和传言中的妖鬼，委实相距甚远了些。
现在的他总让楚江觉得有种自相矛盾的违和感，但凭心而论，不管是哪一种，不管是从前的白和还是现在的白和，不可否认的都很妖孽。
他心中升起一抹异样的感觉，很奇妙，但楚江却说不清这感觉是什么。嘴角的笑似清似浅地爬了上来，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在一旁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楚江的应答，觉得被驳了面子的符青老儿吹胡子瞪眼，怒不可遏，“好你个楚江，老儿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楚江耸了耸眉，才从思绪中抽回，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符青老儿一眼，随后又幻化出一只茶盏，慢条斯理的往盏中倒茶，茶水清澈挟着流光落入茶盏之中。
一时间，殿内只闻细水入盏之声。
符青老儿伸手去夺，指尖就快碰到茶盏，手中突然一空，但见那茶盏从桌面跃起，在上方转了个向，然后稳稳落入楚江的手中。
楚江眼眸闪过一丝笑意，端着茶盏朝符青老儿的方向一点，颇有点遥相敬酒的意味。
符青一把收回手，动作之大带得自己的茶盏从桌面滑落，他忙回手去接，茶盏却在离地一寸的地方停住，而后又飘向符青老儿的眼前。
面前分明有张扶仙桌，楚江那厮分明是故意的。
符青老儿好不情愿的握住堪堪停在面前的茶盏，往楚江的面前一伸，楚江觑眼扫了下，微挑起眉，伸手替符青将茶水续满。
符青老儿面上终于松动了，就着茶抿了一口才说道，“你说说你，半点得罪不得！”
楚江端着茶却没喝，闻声反驳，“我听闻西方大罗天一不生肉，二不饮酒，三不淫邪，四不妄议，五不泄愤……”
“得！”刚下去的火气又有窜起来的趋势，符青急忙打断他，“这些个戒律清规，小老儿清楚的很，不用你提醒！”
楚江嗤笑出声，看向他意有所指，“原来你还记得你是梵境之人。”
“哼，你少来讽刺我，我饮酒吃肉却不杀生，妄以泄愤乃被你所气!”
“都说西方大罗天座座莲花台，你当真是看不出一点慈悲之心，菩提之相。”
“你少来刺我，说的好像你有一样。”符青将罩衫重新戴上，“人间还道你冥界司承，青面獠牙却悲悯众生，你看看你哪里青面獠牙，又哪里称得上是怜悯众生？我梵境虽不在三界内，却在五行中，修的是自在法门。”
他的声音中此刻像是掺杂着梵音，响在耳畔似是钟声敲响在心门，“众生自有众生道。”
符青的身影慢慢隐去，不多时便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张八角扶仙桌和扶青坐的扶仙凳。
楚江哑然失笑，他总算明白符青收集的奇珍异宝都是哪里来的了。
他低声吟了一句，“六不偷盗。”
岂料内殿中忽然响起符青老儿孩童般的稚嫩声音，“老儿何曾偷盗，这扶仙桌用在鬼市比在你这里有用，你不拒绝不算偷盗，休要给小老儿按这禁律！”
不拒绝不算偷盗？可他什么时候没给自己拒绝的机会？
楚江低低笑着摇了摇头，“可惜了，看来我这地府的宝贝需要着人，好好地盘上一盘了。”
扶仙桌被符青老儿收走了，桌面上的茶还虚停在半空。楚江将手中的茶水饮尽，抬手一挥，面前的茶盏便不见了。
“既是有用，那这空盏便也赠与你吧。”
他起身走到那张自己睡了千年的寒玉床前，看着躺在那上面的人，轻轻的重复了一遍符青老儿方才说的话，低沉的嗓音从唇畔滑出，“众生自有众生道啊……”
戌时一刻，长街人潮涌动，各家酒楼吃食摊前，吆喝声声声入耳。
白和走出来仙居，长月正斜斜的挂在半空，只露出一个角。他顺着长街往西走，穿过桥向东，再走五里路便能看见一片竹林。
白和起手捻诀，眨眼间面前便出现一间竹屋。竹屋外围围着一圈竹篱，院子中种了一株桃花，朵朵桃花迎着月色开的正盛。
白和上前推开了门，屋内陈设霎时映入眼帘，屋子中间放着一张方桌，往前是一张竹床，竹床边放着一张矮凳。
他走上前又向右边转了过去，原来那边还有一张竹制的八目屏风，屏风后是一扇窗。窗子并不大，他推开窗，月色猝不及防的钻了进来，还带着竹叶特有的清香。
白和站在窗下，暗夜里静悄悄的一片，月华悄无声息的将他裹进清辉里，一室凉意中，他的影子却似比月光还要清冷。
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整个人像是与这间屋子融为一体，不大的竹屋里白和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屋内的陈设一如往昔丝毫不曾变化。
只可惜，景还在，人已回不来了，而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杀伐肆意，令他族闻风丧胆的妖鬼了。
他想起往昔，想起江兖死后他遍寻不得江兖的生息，再回到这片竹林时，人间已经过了百年。
人间帝王都不知换了几代，而那时被烧成灰烬的竹屋早就不见了，新竹换旧竹，不知死了多少，又生了多少。
他一时有些茫然，还有些无所适从。
仿佛一瞬这世间关于江兖的一切都没有了，他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一把火烧光了新生的竹林，竹林中大约是有修炼还未成形的妖，在熊熊烈火中呜咽嘶吼，燃烧殆尽。
火光将他的脸孔照亮，明晃晃的映着他的脸，橙红一片。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那一整片竹林成了平地，他呆坐在那儿不知何去何从。
隔不多时，大雨便降了下来，将他周身淋湿，空气中混合着雨水和火焰焦灼的味道，前一日还一片苍翠的新绿，现下除了被雨水淋湿的焦炭，什么也没留下。
那时，他的修为已大不如前，泡在雨水里怔怔的出神。突然一道惊雷将他惊醒，他这才回神，凭着记忆的中模样，将江兖之前的竹屋又重现了出来。
屋内的摆设也是按照以往原封不动还原的，就连屋外的院子，院子前那株桃花，还有床边那片被月花浸染摇曳生枝的翠竹林。
而今，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依旧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曾变过。
连月华都似从前那般穿过隐隐错错的竹梢，趁人不备的闯进屋内。
白和就站在那片月华下，眼睛空空的盯着某处出神，周身泛着银色的光，仿佛下一刻，便要消失在这银色光晕之中。
寻找四世灯的这些年，他每每路过相似的竹屋，总是忍不住会停下来看上一看。私心里总是希望，不知哪天停下的竹屋中，能再看到熟悉的身影，或许这样，他心中的愧疚就会少一些。
只是凡世种种，总是不尽如人愿，这么长久以来，别说是熟悉的身影，哪怕是相似的都不曾有。
一次都不曾有。
月影西斜，将他的身影拉长，一低头便能看见自己细长而又孤独的影子。
白和眼中渐渐爬上了一丝苦涩，随即那苦涩便不可抑制蔓延至了唇畔。他盯着自己的身影看了好一会儿，才脚步轻轻第走出了那间竹屋。
他将院门关紧，抬头看了眼今晚格外明亮的月色，今晚无风也无星，只有月亮孤零零的挂在那儿像是嘲笑一般的凝望着他。
他重新布了结界，下一次再来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出了院子回到长街，已是亥时了。
往常这个时间茶楼酒肆早就打烊了，长街上也没什么人了。可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街头巷尾仍是人来人往，人声鼎沸。
早前走之前还空荡荡的长桥此刻挂满了彩色的灯笼，整个长街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时不时便钻入耳中。
看着如此热闹的场景，白和嘴角的苦涩逐渐褪去，难得的松快了几分，像是冬日里照射在身上的暖阳。
三界之中，只有凡间白和最是喜欢。
魔族弑杀与最初的自己无异，而天界高居九重天，孤傲清高。唯独人间，无论来过多少次，无论是烽火硝烟还是疾病痛楚，凡人总能在那困境中找到温暖的法子。
也唯有凡间，曾经有过江兖的存在。
他走上长桥看着那些色彩各异的灯笼，面色不由得柔和了几分。长桥下一艘艘船呈一字状自桥下穿过，船上桥夫头戴帽子，身上的衣饰华丽异常，嘴里吟唱着他不曾听过的曲调，甚是好听。
穿过长桥便是正街，这么晚了居然还有杂耍在卖力表演。杂耍旁围了一圈人，男女老少皆有，有的年纪尚少，大约是不曾熬至这么晚，靠在自己娘亲的怀中，在一片叫好声中沉沉安睡。
白和一时兴起上前瞧热闹，眼风里瞥见一个极为熟悉的背影，那背影在一声声叫好声中露出些许侧脸。
灵动的眸子闪着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的杂物生怕错过什么，身上穿的依旧像个彩旗，各种颜色混搭在一起，站在人群中尤为惹眼。
白和不声不响的走过去，在那个身影旁站定。身旁之人好似感觉不到，全部身心皆放在正在演绎空口吞剑的杂技上。
白和不由失笑，双手环臂，用手肘往旁边的人身上一撞。
吞剑的是个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头上系着拧着几道的红绳，大嘴张开，一柄长剑一点一点的被推进腹中。
周围欢呼声炸起，旁边之人一边拍手一边跳了起来，看上去更是活泼灵动。
白和无奈这才又撞了一下唤道，“花冥？”
花冥看杂耍看的正起劲，声音入耳的时候花冥还疑心自己听错，许是哪家小姐闺名与自己一样。毕竟人鬼殊途，隔着阴阳别人是不可能看见自己的。
可胳膊上的触感真实的可怕，她微微侧头，不由的大叫一声，“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不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