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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番外 白和×楚江 红尘落(ooc预警) 白和,你可 ...
迷迷糊糊间,白和总觉得有目光落在他脸上,他掀开眼皮正对上一双沉黑的眸子。
楚江侧躺着正垂眸看着他,他又闭上眼,“你不睡觉,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楚江带笑,在他鬓角落下一吻。
这两日折腾地够呛,白和着实有些累,此刻等不到楚江的答话,困意又再次袭上来。
“白和。”楚江环上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颈窝,柔声道,“明日我去上清境找司命,我们去三生石结契可好?”
白和迷糊地应着:“结契?”
意识尚不清醒,话音混着鼻音转着弯,听得楚江心神一荡,“嗯,婚契。”
婚契?
白和怔了一下,那点困乏的睡意瞬间被驱了个干净,他缓缓睁开眼,沉默地盯着里侧看。
天色未明,屋内只点了一盏昏灯,抬眼便能看到两人似相拥般拢起的影子。
心思一瞬翻涌交杂,他睡不着,睁着眼发呆,搭在腰间的手忽地松了力道。
白和怔了片刻,慢慢转过头,楚江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宇间还有未褪去的疲色,气息洒在他伸出的指尖。
许久之后,白和轻轻地叹息,掀开被子轻声下了床。窗棂的一角泄进一丝月白,他只穿了一身里衣,大抵是被婚契两字搅得心绪不宁,冷意都被忽略。
白和走到窗边,勾起边角,木质轻响,窗棂被一只素白的手推开,寒风便毫不客气,转瞬裹着月白爬了白和满身,在他身后落下一个孤寂的身影。
他立在窗边,顺着月华仰头去看莹莹白月,孤月独挂,明明霜华满天,无端中又透出一丝寂寥。
翌日,天光大好,十里艳阳融冬雪。
楚江将醒未醒,迷蒙中翻了个身,下意识往里间搂去,扑了个空。
他猛然坐起,身侧空无一人,楚江有一瞬反应不能,心下一慌,不过半息,便已经到了门边,顾不上穿鞋,手搭在竹门上的那一刹,他忽然有点不敢打开,指尖因用力微微颤抖着。
心慌扩大慢慢凝成恐惧,楚江就在这样的恐惧中拉开了门。
院里的积雪还未化,院中石桌炉上的水正沸,水汽如雾徐徐飘着,白和就坐在一旁,微微侧头,半阖着眸,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楚江望着他的背影,心奇异地安静下来,蓦然却又有些苦。
他闭上眸,心底的不安仍旧盘旋不愿离去。两日的抵死缠绵,寸步不离,两人从未这样近过,也正因如此,睁眼的一瞬发现白和不在,他才会那样慌乱。
不过是爱意难消,承受不了别离之苦。
楚江不由笑了笑,曾经高阶凉入水,转眼已至红尘中,红尘八苦,当真是让人爱恨不能。
他放缓步子轻轻走到白和身后,俯下身将人拢进怀里,把头搁在白和的颈边,熟悉的味道终于冲散了心底的焦躁不安。
好一会楚江轻唤:“白和。”
白和垂眸,顿了顿抬手攀上楚江环在他胸前的前臂上,“怎么了?”
楚江摇摇头,鼻尖蹭到脖颈有些痒,白和下意识地侧头想躲,楚江又忽地收紧了手臂。手臂勒的有些紧,但觉察楚江情绪不对,白和也没在动。
炉上白雾弥漫,发出滚滚之声。
咕嘟咕嘟的。
“喝茶么?”白和问。
“嗯。”楚江埋在白和颈间,闻言低低应了声。
白和便去拿放在托盘里的木勺,方一动又被楚江揽了回来。
白和无奈,拍拍楚江的胳膊,“你这样,我怎么舀茶?”
楚江瓮声瓮气,“那不喝了。”
“可你勒着我了。”
楚江一顿,松了力道,果然瞥见白和细白的脖颈上泛着红痕,他抬手就要给白和修复,又被白和挡下。
“不妨事,一会就恢复了。”
说着掀开茶盖,拿木勺舀了一勺茶倒进茶盏中递给楚江。
楚江目光落在白和的手上,白和手指细长匀称,握着茶盏,指尖泛着红。
茶水冒着热气模糊了白和的脸,楚江怔怔,凑过去就这茶盏抿了抿,茶是滚茶,甫一入唇,烫得楚江一下回了神。
白和见他这样,抿唇弯起,长睫沾了水汽一颤一颤的。
他将茶盏放回石桌上,缓声道,“醒了?”
楚江:……
“好烫。”楚江道。
“滚茶怎会不烫,偏你自己凑上来,怪谁?”
语调少有的轻快,楚江蹲下身,对上白和隐约笑意的眸,冬雪将化,仍有凉意旋于气中,白和穿的单薄,本就白皙的脸因着冷气的缘故似乎比平时更白了几分,只有抿着的唇染了一丝红。
楚江伸手贴上白和的脸,意料之中的凉。他忍不住皱眉,“凡间化雪最是寒冷,你穿的太少了。”
白和淡淡瞥了一眼,道,“我是妖鬼。”
“那又如何?你忘了你刚醒时那一年了?”
楚江不提白和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凡间日子太快,修炼时时常觉察不到时光流逝,往往再睁眼好几日便过去了。他醒来不过入春,梨花正葳蕤刹那又转眼入冬。
那时他灵体尚且不稳,冬日寒气入体似刀刃要将他分割。当妖鬼那么久,白和还是头一回感受到冷,原来冷到极致也是会疼的。
后来,楚江从天界取了三味真火在他房中置了炉,火不旺暖意却足。这几年灵体渐稳,已经不像原先那般难捱了,可楚江依旧不放心,每每冬日总要他狐裘不离身。
屋檐融雪又化水,沿着屋脊丝线般往下坠。
楚江站起来道,“我去给你取狐裘。”
白和放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想阻止,楚江已经起身去拿狐裘了。他坐着没动,余光下褐色茶汤映出茶盏下的繁复雕花,日光相贴,雕花仿似活了过来,像开了满树的白梨。
他尚且愣神,楚江已经取了狐裘过来了,他走到他身边,矮身把狐裘披在白和身上,将两侧拢了拢,勾起两边的系带系了个结,这才看着他,荡开一抹浅笑。
“方才真真是烫着我了。”
白和瞥他,侧身取了茶盏递给他,“这会定然是烫不到了。”
楚江接过挑眉,“听你这语调,似乎很是失望。”
白和挑眉,“岂敢。”
楚江低笑了一声,郁色一扫而空。
这个人就在这里,就在他眼前,他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他端着杯子呷了一口,“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不是起的早,是根本没睡。
白和拿起木勺给自己舀了一杯茶,才道,“醒的早。”顿了顿,似是不经意道,“你不冷么?”
楚江笑:“冥界的人哪里会怕冷。”
白和点点头,借着茶汽扫向他,“所以不穿鞋是你的乐趣?”
楚江一怔,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地面的雪还未化,衣摆之下露出一截玉趾。方才太急一时顾不上,眼下被提及不由有些讪讪,正想说些什么,余光里白和放下茶盏,已经起身往屋子走了。
他跟在身后,日光落在狐裘之上,雪色里似披了一层霞光。
“今日想吃什么,梨花糕如何?”楚江收拾妥当,看向在窗边点香的白和。
白和正将香插进香炉中,闻言转身,顿了一息道,“其实你不必这样,我是妖鬼,同你们一样,不用吃食的。”
楚江眉心急不可查的蹙了一下,是错觉吗?白和今日似乎总是强调妖鬼。
他走过去,将白和被风吹到脸侧的发丝勾到耳后,“我知道,只是我既学了这手艺,荒废岂不可惜?何况……”
何况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每每吃到好吃的糕点,总是一副满足的神态。虽然如今的白和神色总是淡淡的,但楚江想,岁月悠长,他总能将白和的性子养回来一些。
白和等他说下面的话,楚江却转了话头,“夏日收了些莲子,或是给你做碗莲子羹如何?”
莲花座上,香线连绵飘渺,白烟拢了过来。
楚江已然往外走,“你等着,我这就去做。”走到门口又转了过来,眉眼扬起,“我已和司命传信,等我做完就去上清镜。”
白和张了张唇想说什么,门口已不见楚江的影子。他垂在衣袖下的手紧了紧,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日光之下,雪融之快,仿佛能听见春风踏雪而来。
苍穹如洗,冬日未尽的寒意携着似有若无的风抚上白和的面庞,他只是沉静地望着,远处青山黛色,落在眼中却好似有些空。
楚江的动作极快,不过一刻钟已经端着莲子羹进来了。白和还站在窗边,细风扬起他的发丝,长睫之下那一双眸宛如静湖,楚江顿了一瞬,晨起时那种感觉去而复返,他掩下心绪,扬唇道:
“瑶池莲子清香凝神,你快来尝尝。”
白和转眸,正对着楚江侧身将莲子羹放下,拿着汤匙一勺一勺搅着去散碗里的热气。白和一瞬有些怔然,不知为何,恍惚间想起他拿到四世灯去找楚江的那一日。
其实找四世灯的那些年,他出入地府无数次,不止一次听见别人议论。说冥界司呈执掌三道轮回,如何无心无情,阎罗手段,如何青面獠牙,恐怖之极,但那时楚江因君绛动乱已然沉睡,他对楚江的印象从来都只在传闻里。
后来他终于见到他,跪服在楚江座下时白和忽而想,传闻果真不可信,但那想法很快就被楚江就是江兖的震惊取代了。
半晌没动静,楚江疑惑抬头就看见白和眼神复杂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看。
他朝他伸手,“怎么这么看着我?”
白和动了动走过去坐下,楚江将碗放到他面前,话语中还藏着一丝期待,“不烫了,你尝尝?”
衣袖下的手不自己的蜷起,白和垂首,琉璃碗中莲子莹白软糯,其中还坠了残碎的莲花瓣,清香飘进鼻尖,白和眼神一动,长睫眨了眨。
他想,不该这样的。但不该是这样的,又该是什么样呢。
胸口郁堵着,想要疏散却没有出口。
“怎么了?”发觉白和脸色不对,楚江一慌,“可是哪里不舒服?”
白和摇摇头,舀起莲子羹送入口中,莲子入口即化,丝丝清甜缠在舌尖,果然有凝神之效。如果对面没有那道灼热的视线,这凝神效果或许会更好。
好一会白和放下勺子,无奈抬眼望去,“你不吃么?”
楚江定定地望着,眸光一闪,笑意从眸中透出来,“吃啊。”
白和以为两人同吃一碗,正要将碗推过去。楚江促然起身,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揽过白和的后颈跃然而来。
白和猝不及防,只觉得后颈上那手带着力道,以不容抗拒地姿态扣着他,紧接着唇上一紧,是楚江隔桌,吻了上来。
他被迫仰着头,唇上一痛又一麻,楚江描摹着他的唇线,舌|尖带着湿意吮上他的下唇,轻柔地吮着,白和指尖颤了颤,意识仿似突然回归,他正想把人推开,恰在这时,楚江松开了他,后颈的手还未撤,灼人的热意烙印般印在那里。
楚江眼眸晦暗,眼神却带着得逞的笑,好一会他道,“吃到了。”
白和强作镇定地拂开楚江的手,慢条斯理坐下,一股恼人的热意不受控地从耳尖一直爬上面庞。他重新拿起勺,忍了又忍,抿了抿唇道,“无赖!”
轻飘飘的两个字也不知怎么愉悦到了楚江,方才只是浅浅低笑,瞥见白和神色后忽地放声大笑。
白和:………
已经不是无赖了,简直无耻!
懒得理会他,白和索性当没看见。
楚江笑够了,伸手去握白和的手,白和动了动没挣,只淡淡道,“笑够了?”
楚江低眉,“我错了。”
白和:………
这个人真的是……
他扯了扯手,被楚江握得更紧,楚江摩挲着他的指尖,“我很高兴。”
隔了一会,楚江道,“结契……”
话刚出口就被白和打断,“你想去青州走一走吗?”
楚江怔愣了下,“眼下?”
白和点头,楚江犹疑,“不如先……”
“去吗?”
话未说完又被打断。
楚江心下一动,望着白和绯色未退的脸,弯唇点头,“好。”
他们虽一直在凡间落脚,以前竹林隐在结界中,朔风岭此地又太过偏僻,说起来上次去凡间集市还是白和身死之前。
几百年过去,沧海桑田早已不是曾经的模样,曾经的青州如今改了名,唤封州。
白和一边走一边看,觉得倒是比记忆中更繁华了些。两人用术法易了容,架不住气质出尘,走在路上仍有人不住地往他们这边看。
白和的手垂在宽大的袖袍里,不时,有温热隔袖而来,他手指动了动,侧眸看向一旁的楚江。
楚江下颌紧绷,面上冷峻一片,手却穿袖牵起他的手十指交握。白和垂眸,一路上楚江好几次把话题往结契上引都被他以各种话题岔开。
他想,楚江一定是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却没有问。
他心里其实是有点乱的,结契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也正因为清楚,他才更加混乱。
人的一辈子很短,不过百年而已。而不管是他还是楚江,年岁与他们不过浮云。岁月冗长,他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么久。
他心里有楚江,他知道也承认。
可是,人心易变,情到浓时恨不能天荒地老,可,万一呢……
万一哪一天情愫淡了呢?
那他们要如何,再去解契吗?
与其如此,不如不结契。
从化形到现在,算上生魂的那些年,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千年。两千年,在楚江万万年面前不过尔尔。而短短两千年,红尘八苦他已尝遍。
五百年的执念,有一个就已经够了,他不知道若是结契,会不会有一天,他们其中一人变了,这个变化又会不会生出新的执念。
那样就真的太可悲了。
白和无声微叹,余光瞥见楚江冷淡的眼眸,楚江没有表情时一直都是冷淡的,也只有这种时候,白和才会觉得他还是那个端坐高台,宝相庄严的冥界司呈。
是啊,他本应如此才是。
如果不是因为神识,不是因为记忆重归,他同楚江也许根本不会是现在这般,或许他依然是世人眼中掌管生死轮回的司主。
掌心蓦地被握紧,白和回神,是楚江垂眸看了过来,“怎么了,手这么凉?”
那目光露着担忧,语调却轻柔,一下扎进白和的心间。
他偏过头,低低道,“没事。”
封州虽没下雪,天气还是寒凉,眼下暮色将落,长街处陆陆续续点了灯火,隐隐绰绰似铺就了一层流萤般虚幻。
楚江牵着的手自始至终不曾松开,街角有卖糖糕,糖人还有各色琳琅满目的货摊,白和其实没有多大心思看,原本就是为了避开结契,眼下天色已晚,他刚要开口问要不要回去。
楚江拉着他,竟然一个摊位一个摊位的逛去了,晚间的货摊比白日的要丰富许多。
他尚有些怔然,回过神时,楚江手上已经拎了许多吃食。
白和:……
他没忍住,“你又不吃,买这么多做什么?”
楚江停在一家酒铺前,等着店家打酒,闻言道,“我看你喜欢。”
白和刚想说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就听楚江继续,“每次看你吃东西,眼中总是雀跃的。”
手不自觉颤了一下,雀跃?他……有么……
楚江付了钱,拎过店家递来的酒,这才转头看着他,“我不吃,只因口欲摈弃太久,一时不习惯,以后我会陪你一起。”
他扬了扬手中的酒,“往常九川总说凡间的酒水浓烈比冥界的好,我们回去尝尝。”
白和抿了抿唇,他的手还被楚江紧紧扣着,只得伸出另一只手,“给我吧。”
楚江望着他笑,身侧人流如织,楚江举起酒壶,宽大的袖侧垂下来,白和只感觉眼前一暗,脸颊上忽而落下一吻。
很轻,还带着笑。
一触即分。
尔后,耳畔响起楚江的声音,“不用,我行。”
白和一愣,有画面忽地闯入脑中,是他圈着楚江,“你是不是不行。”
热意涌上面庞,白和瞪他一眼,转身就走。
有低沉的笑意从身后传来,白和当做没听到,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所有人都往前走,就连街边摊位上的老板都丢了摊子随着人群往前。
“白和……”
白和隐约听见楚江的呼声,可转瞬就被人声冲散了。他侧过头只看到憧憧人影接踵,却到处都看不到楚江。他被人群拥着往前,有人速度极快,撞得他人一偏,又被其他人带回来。
天完全黑了下来。
白和随着人群不知走了多久,拥挤的人群渐渐往两边散开,前豁然开朗,原来已到了街道尽头。
尽头链接着一面巨大的湖,湖边蹲了许多人,湖面上点点水灯飘着,随着水流颤颤流动。不远处的湖面上横亘着一座桥,桥上有人红衣起舞,手腕脚腕铃声阵阵,一旁乐师胡琴凑乐。
蹭——
桥上忽然亮起火把,将那一片照亮。
白和四下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楚江,长街空无一人,似乎整个街道的人都凝聚在了湖边。湖边一侧排起长长的队伍,一旁还有人在交谈。
“听说这是河神赐福的水灯,很灵验的。”
“这水灯往哪儿飘啊?”
“你外地来的吧,有福了赶上奉天节,这水灯自然是飘到河神那儿。”
原来是奉天节。
天地斗转,朝代几改,奉天节却保留了下来,白和抬眼去看湖面越来越多的水灯,忽然生出一丝唏嘘,凡人明明是脆弱又短寿的,可在这脆弱之下又能生出无线坚韧,靠着这些坚韧一代又一代的传承。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传承,奉天节才得以延续吧,尽管庆祝的方式不一样了。
胡琴之声顺着风飘到很远的地方,白和站在原地,许久后抬头看向天幕,今日无月,却有漫天星辰,像是湖面水灯的倒影。
楚江不知去了何处。
白和在原地站了一会,忽然往方才排队的队伍走去,这一会队伍已经没有那么长了,他前面站了十几个人,或相互交谈,或目视前方,白和垂手随着队伍前行,直到面前有人出声,白和才堪堪回神。
“什么?”
送灯的老者笑着问:“郎君的水灯可要提字?”
“提字?”
“是啊,水灯祈福,大家都会将愿景写在上面,祈求河神庇佑。”
愿景,吗?
白和一瞬有些茫然,他怎么就过来领河灯了?
面前的老者还在等他回答,白和扯了扯嘴角忽而一笑,“不用了。”
他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来盯着那莲花形状的水灯看,老者笑了将水灯递到他手里,“若没有想求的,求个平安也成。”
白和定定地望着手中的水灯,烛火一豆,风若是大一下怕就要灭了。
他蹙了蹙眉,遂尔捧着灯走到湖边一角,烛火映在他的瞳眸里,他慢慢蹲下去,湖水很凉贴上他的手背刺进手心,他手一动,曲指把水灯推了出去。
水灯颤巍巍滑出去,撞到其他水灯转了个圈转了方向。白和的目光随着水灯飘远,湖面荡开圈圈涟漪,晃散了水中白和沉静的眉眼。
“白和。”
身后有很轻的声音传来,隐在四周欢歌笑语中,不甚清晰。
但白和听见了。
他从水中抽出手,缓缓站起来转头,楚江恢复了容貌,一身玄衣融在夜色中,双眸如墨,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白和身上。
白和视线与他相交,缓缓笑了起来。
楚江走过来,一把将他拉进怀中,紧紧的拥住了。白和默了默,伸出手回抱,楚江身子一僵,收紧了双臂是恨不能将人勒之入骨的气力。
耳边铃声悠远,胡琴时远时近,满湖水灯摇曳,带着所有的祈愿飘向水流的尽头。
之后几日,楚江再也没提过结契的事。
像是这件事从不曾发生过。
从封州回来后,楚江每日除了做饭就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在做什么,白和没问,他近来修为停滞,怎么也无法提升,他掩饰好,楚江不曾发觉,他也没打算告诉楚江。
符青之前说过,他本该渡劫三次,而第一次楚江已经替他受了,就算为了之后打算,也该好好修炼。
可偏偏他心绪难平,难以静心修炼。
又一次入定失败,白和沉了眸,打开门走了出去,冬雪已化,这一方拢在结界内灵气一向是盛的。白和看向远处灵山,想了想出了院子往灵山走,他走了不过一刻钟,楚江倏然落在他面前。
白和步子一顿,听见楚江僵着嗓音道,“你去哪儿?”
“随便走走。”
“怎么不叫我,我陪你。”
白和眉间一蹙,“不过是走走,我自己可以。”
语气说不出的生硬,楚江一听放柔了语气,“怎么了?”
只这一句,白和却觉得心头更加烦躁。他扭着头不说话,楚江去牵他的手,“我虽布了结界,但朔风岭此地与魔界之地相隔不远,万一有魔族,我……”
“我可以!”白和打断他,重复道,“我自己可以!”
“我并非那个意思,我只是怕……”
“那是你什么意思?”
“白和……”
“楚江,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白和闭了眸试图压下那股烦躁,声音还是冷的,“你什么都不明白。”
楚江脸色一僵,白和已经隐了气息消失在他面前。
天幕苍茫,原地忽然起了风,卷得楚江衣袍翻飞,他垂眸看向手中的细屑,眼中沉黑一片。
白和一直到深夜才回来,竹林清幽,整个院落只有他的屋子是亮着的,透过门扉可以看见门内楚江端坐的身影。他脚步顿了顿,还是推开了门。
几乎是推门的一瞬,楚江的目光追随而来。
气氛有些凝滞,这还是两人互通心意以来,第一次有了隔阂。
“你……回来了。”楚江的声音有些奇异的滞。
白和看过去,撞进一汪幽暗的潭,楚江起身拉着他到桌边坐下。
隔了许久,楚江有些沙哑的开口,“我想了一日。”他看着白和,很轻地道,“是我错了。”
白和微微睁大眸子,不明白楚江这不明不白的道歉所谓何意。
“你什么都不明白,这话你原来也说过。当时我的确不明白,但今日我好像有些了解了。”
“白和,我从未看轻你,也从未想要限制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
“保护你是本能,想要你依靠我,想要万事替你抵挡。却忘了,你有你的骄傲,你从不需要我的保护。”
“是我,自以为是了……”
他说的认真,是白和从未听过的语气。
“以后不会了……”楚江拉起他的手,珍而重之。
白和久久没有说话,很长一阵过后,他叹息一声,“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是我心结难解,过不去。”
他缓缓摇头,“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尽管非我所愿,但没有道理你救我,替我渡劫,我还要迁怒于你。”
“只是楚江,我从来,不需要别人用保护,来替我做决定。”
楚江手一紧,继而苦笑,“看来……我还是没想明白。”
白和却道:“我一直没告诉过你,那五百年,江兖从不是执念,愧疚才是。”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然是这样。
所以他才抗拒他的保护,抗拒他连说都不说就替他做决定。
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不明白。楚江唇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的自私,是他一直在用保护的名义在成全自己的自私。
喉咙处很涩,涩得他发不出声。
白和轻轻叹息,“既然话都说开了,以后不要在这样了。”
楚江愣愣地抬手,白和嘴角噙着一丝笑,手覆在他的手上,淡然的望着他。
眼眶滚烫,楚江睁着眼,将白和抱紧怀里,“白和。”
“嗯?”
“我心悦你。”
白和一怔,“嗯。”
半晌后,楚江松开他,迎着他眸,“我头一次心悦人,有许多事或许做的不好,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要告诉我,好不好?”
他说得郑重,夹着一丝小心翼翼,看得白和笑出了声。
楚江斟酌着措辞:“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了,有什么事我都告诉你,你同意了我再做,好不好?”
“你不要像今日这般突然消失,我真的很担心,好不好?”
“我不会再替你做决定,你也不要拒绝我的保护,好不好?”
一连几个好不好,声音轻而缓,楚江眸中隐约有光亮闪过,白和看着他,忽然发现一直埋在心底的那股沉郁,随着楚江一声声‘好不好’,消失殆尽。
他弯起眼角,轻声地回应,“好。”
楚江摩挲着他的手,又道,“以后有什么事情不要闷在心里,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他知道白和的性子,从来都是有什么闷在心里,从来不会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
白和眉头挑起,“你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
楚江不依不饶,“好不好?”
看着眼前这人,白和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他和初遇时的楚江联系在一起,但看他执着等着他的回答,白和心底一软,忽然觉得他在意的那些好像也不重要了。
他点点头,笑开,“好。”
星月入苍穹,遥遥窜进一捧月光。
心头沉积的郁,似乎也融进了这一捧月色中。
外面似乎是起了风,竹枝沙沙穿窗而过,屋内烛火陡然一灭,交叠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因这一灭,手心又被攥紧了些,暗夜里楚江眸色一动,忽然问:
“白和,你是不是……不愿和我结契。”
虽是问语,语气却笃定。
白和没有立即回答,下意识垂了眸,他知道即使是这样的暗色,楚江依然可以看清他的神情,但此刻他却不想将情绪暴露在楚江面前。
许久过后,久到楚江以为白和不会回答时,白和又开了口,像是思索良久又不能确定一样,“大概,是因为怕吧……”
“什么?”楚江一怔,有些惊讶。这还是他头一次从白和的口中听到‘怕’这个字。
白和默了默,似乎是在想怎么说,
而后他道,“我不知道,我们能在一起多久,也不确定,你会心悦我多久。”
“楚江,你活了万万年,应当比我清楚,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而人心最易变。”
“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楚江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会的。”
“我不会后悔,这万万年来,我做的最正确的事便是和你在一起,最幸之事便是能与你在一起。”
黑暗中楚江伸手抚上白和的侧脸,语气前所未有的肯定,“我知道你的顾虑,也明白你的担忧。所以白和……”
屋内灯火乍然一亮,刺得白和眼一闭,他复又睁开眼,忽然怔住了。
红烛满室,门上大红囍字赫然入目,耳边楚江没说完的后半句话落了下来。
“我不强求,只要你欢喜。”指尖缓缓滑下停在唇上,楚江的目光随之而来,“只要……你愿意看到我的真心。”
红纱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两人的头上。红纱之下,白和满是讶然,楚江摩挲着他的唇,笑意凝在眼角,欺身吻了上来。
白和恍然,直到那舌尖撬开齿窍,勾着他一起缠绵,他从惊讶中醒神,又在这一吻中沉沦。
身后红帐围床,窗前红囍灼灼。
寂静夜色下,勾|缠的唇畔分离时还沉着醉意,楚江抵着白和的额间,望进一双沉静里。
白和眸光颤了颤,“你是何时……”
“修补神魂时,我就在想。”楚江弯唇,“本来是为了结契准备的。”
“我……”
楚江伸出手挡在白和的唇上,“你能把你心里的想法说与我听,我很高兴,不结契也无妨。”
“只是,我都准备了……”
红纱透下细细的光,楚江绕到白和脑后,伸手松了白和的发,长发瞬息泄下,披了满肩。
白和疑惑的看去,楚江已经从红纱中退了出来,红纱一松,遮了白和满目。
楚江牵起他的手将人带到床边坐好,自己则蹲了下来,他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根红绸递到白和手中,另一端则自己拿着,就着这个姿|势含笑望着白和。
“凡间大婚等同结契,白和……你可愿嫁我?”
白和握着红绸的手一蜷,隔着红纱他能看见楚江眼中的颤动,即使他不愿结契,楚江依旧想要给他一个承诺。
说不动容是假的。
怎么可能不动容。
白和的手握了又松,楚江仰头等着他的答复,白和倾身靠近了一下,隔着红纱与他对望,遂尔缓而重地点头。
“好。”
只这一字,楚江眸中似万千烟火一刹绽放。
他掀开白和头上的红纱,白和也仰起头,楚江抬手,掌心赫然多了一根白玉簪。
簪头梨花繁复,他挽起白和的发将发簪别在发上,仔细端详了会,笑了,“新婚之礼。”
楚江揽过他,在他的发上一吻。
白和这才后知后觉,怪不得楚江这几日时常不见踪影,原是为了准备这个。
随手招来酒杯,杯中清酒轻晃,楚江将其中一杯递给白和,“按凡间习俗,喝了交杯酒,便算礼成了。”
白和接过酒,“我没有礼可送……”
楚江眸光温柔落下,定格在他的脸上,“我已有了最好的礼。”
说着便要去缠白和的胳膊,白和打断道,“等下!”
他似是想起什么,蹲下身在床下摸索着,楚江顺着目光看去,见白和从床下取出一盅酒壶。
白和走到桌前,回眸朝他一笑,“喝这个。”
楚江问,“这是?”
白和接过他手中的酒杯,倒干净里面的酒,拔了从床下取的壶塞,往酒杯里倒,壶里没剩多少酒,最后一滴落下,刚好满了两杯。
他举起酒杯递给楚江,眸光潋滟。
“最后一口酒。”
尔后,两手交握,饮尽杯中酒。
酒水清冽,含着隐约的梨花香,恍惚间望见春日葳蕤繁茂。
白和闭上眼,想起冬日大雪之时,那放在石桌上来不及喝的最后一口酒。
而今这最后一口酒,终于在此时,与君共饮。
红烛照夜,红纱缠绕,至此良辰美景,从此白首不离。
“这三界六道,竟真有一只妖鬼。”
“这世上有一人我欠他良多,此生执念不过是还罢这亏欠而已。”
“他跳脱三界,乃天地造物,也看天地造化。”
“江兖乃你元神所化,这三界从无江兖,只有冥界司呈,楚江。”
“这世间,再无妖鬼白和。”
“楚江,若是逃不过,那我们就一直纠缠下去吧。”
“我心悦你,一直都心悦你。”
“白和,你可愿嫁给我?”
“好。”
拧巴的人总是困在自己的情绪里,好在总有人懂得你的拧巴,愿意接受你的拧巴,愿意尊重你的一切,守着你静待花开。
心心念念不知深浅,只为化解思绪万千。愿落花成霜,愿如愿以偿,平安喜乐,欢喜万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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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番外 白和×楚江 红尘落(ooc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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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四世灯全文完结,番外有~ 下本见, 感兴趣可以先收藏 《他又想爬本少爷的床!》 《呼吸过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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