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雨》薇旋

73、惊鸿 覃梦薇登

　　由于大家都心知肚明，覃梦薇向来独来独往，最厌烦与人虚与委蛇的合作，校方特意破例，将她的节目单独设立为一个独立的篇章。

　　后台的候场区显得有些逼仄，空气里混杂着化妆品和发胶的味道。覃梦薇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仿佛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就在这时，王映澜匆匆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商量的神色：“梦薇，你的节目排序还在比较靠后的位置，还要等挺久。要不，你先去台下观众席看看前面的节目？放松一下心情，等到快上场的时候，我立刻来找你。”

　　坐在一旁的叶婉晴闻言，心头猛地一跳。她太清楚覃梦薇的状况了——自从上次艺术节那次严重的应激反应后，梦薇对舞台音响和嘈杂的人声有着本能的排斥。如果让她现在就坐在台下，在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中煎熬，万一情绪失控或者身体出现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叶婉晴一脸担忧地看向覃梦薇，张了张嘴正准备替她回绝，却见原本低垂着眼帘的少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冷而平静：“好。”

　　叶婉晴愣在原地，看着覃梦薇跟着王映澜走出了后台，身影消失在幕布后。她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覃梦薇自从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踏足过任何表演现场，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那种忽高忽低的音波对她而言简直是活受罪，发病时她会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连自己都说不清究竟是哪里难受，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挤压。

　　就在叶婉晴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唐晓棠他们帮忙盯着点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梦薇】：放心吧，王映澜是我转学前的班主任，也算是校领导，有她在没事。而且……我也好久没有看过表演了，让我看一会儿吧。

　　覃梦薇平时极少使用表情包，文字也总是言简意赅。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叶婉晴能感觉到她并非在开玩笑，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观众席的灯光昏暗，覃梦薇在王映澜的带领下来到了前排侧边的位置坐下。学校里报名参加压轴表演的只有三位，覃梦薇之前从副校长的只言片语中大致猜到了人选，只是没想到，真的就是他们三个。
　　首先登场的是张翰青。他身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坐在黑色的施坦威钢琴前，气质温和大方，透着股书香门第特有的儒雅。指尖落下，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缓缓流淌而出。那静谧深邃的旋律，配合着富有节奏感的强弱变化，瞬间将全场带入了一个幽静而深沉的月夜。琴声如诉，将他身上那种沉稳内敛的特质体现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上场的是贾悠然。她中考发挥失常才来到这所学校，但才华从未被埋没。她带来的是一首极具传统韵味的非洲鼓独奏——《Djembe Kan》（鼓之语）。这是一首纯鼓对话的曲目，极度考验演奏者的技巧与爆发力。贾悠然虽然一直跟随凌母学习，但她在那面鼓上展现出的天赋令人咋舌。鼓点密集如雨，节奏变幻莫测，她双手在鼓面上翻飞，将非洲鼓那种原始、狂野的生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个重音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
　　而最后一位登场的温靖，却让覃梦薇感到了一丝意外。
　　当报幕员念出曲目《夜空中最亮的星》时，覃梦薇微微怔了一下。她确实知道温靖会吉他，因为在他家客厅的墙上看到过一把落了些许灰尘的吉他，但从未听他弹唱过。
　　之前的两个节目，覃梦薇看得并不专心。礼堂的音响效果虽然专业，但那些忽高忽低的声波依然让她的胸口起伏不定，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恶心与难受。她不得不微微蜷起手指，压抑着身体的不适。
　　直到一道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温靖走了出来。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质感极佳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下身是一条利落的黑色长裤。他坐在高脚凳上，怀里抱着那把木吉他。虽然衣着简洁，却依然掩盖不了他平日里那种热烈张扬的气场，只是此刻，在那柔和的灯光下，他多了几分难得的稳重。
　　前奏响起，清澈的吉他声如流水般泻出，稍稍抚平了覃梦薇因噪音而躁动的神经。紧接着，温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那一瞬间，覃梦薇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在隐隐发烫，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原本有些游离的眼神，此刻却直直地、不受控制地锁定了舞台上的少年。
　　而台上的温靖，在开口的瞬间，目光也穿过层层光影，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的眼神深邃，嘴角噙着一抹温和却不失张扬的笑意，仿佛这首歌，只是唱给她一个人听的。
　　直至一曲完毕，尾音消散在空气中，会场再次陷入短暂的黑暗与寂静，随后爆发出的掌声才将覃梦薇拉回现实。
　　她还没从那段表演中完全回神，王映澜已经走了过来，轻声提醒她可以去准备了。
　　覃梦薇顿了顿，收敛心神，跟着王映澜悄悄回到了后台。然而，刚一进控制室，放音乐的老师就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覃同学，实在抱歉！你之前选的那首《萱草花》伴奏文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损坏了，怎么都放不出来。要不你看看库里还有没有别的曲目？如果实在不行……这次表演可能只能取消了。”
　　覃梦薇选《萱草花》，是因为她以前学舞考级时，有一支舞蹈的旋律与此相似，肌肉记忆能让她更容易上手。现在音乐没了，她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或放弃。她只是安静地走到电脑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浏览着曲库。
　　此时的她，已经换上了演出服。那是一袭新中式国风长裙，以蓝青色为主调，清冷如烟雨。衣裙分为两件，上衣是改良的长袖衬衫，裙身绣着类牵牛花的纹样，既不夸张又透着灵动，袖口也有着呼应的装饰。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宛如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片刻后，她选中了一首清新幽静的纯音乐。
　　当覃梦薇走上舞台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同于其他选手的报幕或致辞，她的出场方式便是舞蹈本身。没有多余的准备动作，音乐响起的瞬间，她便是这方天地的主角。
　　台下的观众全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台上的覃梦薇，恍如一位误入凡尘的仙子，周身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气质。她的舞姿优美轻快，看似行云流水，实则每一个动作都蕴含着极高的难度与控制力。
　　舞台的灯光追随着她的身影，背景大屏幕上，一颗古老的紫薇树缓缓飘落着紫色的花瓣。她没有刻意地去迎合灯光或背景，但无论是光影的流转，还是那飘落的花雨，都仿佛是为了衬托她而存在。
　　她一头飘逸的半扎长发随着转身轻轻飞扬，蓝青色的裙摆如波浪般翻涌，似乎都在随着她的呼吸和舞步而律动。发间点缀的蝴蝶银饰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随着她的动作忽明忽暗，宛如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一曲终了，她定格在一个回眸的姿势，微微喘息。会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台下的观众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连一根针掉落在地都能清晰可闻。
　　过了好几秒，雷鸣般的掌声才轰然炸响。
　　校长一边用力鼓掌，一边侧头对副校长感叹道：“这位同学，我记得她好像是转学到了邕心城的实中去了吧？那所学校的教学质量可是出了名的恐怖，怎么让她回来了？”
　　虽然校长对覃梦薇的回归感到高兴，但他心里清楚，邕心实验中学是邕城最好的学校，甚至比澜音市顶尖的澜师大附中升学率还要高。澜师大附中每年被华大夏大特招的都不下十人，而邕心实中更是在此之上。能从那所学校转回来，这背后的原因让人不敢细想。
　　此时，台下高二年级所在的区域。
　　“哎，那位是哪个班的女生啊？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不知道哎，长得也太绝了吧，要不我们偷偷溜出去，看看能不能遇上？”
　　“话说这女生藏得可够深的啊，都在这个学校将近两年了才出现。”
　　“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要个微信，这种气质的小姐姐太难得了。”
　　“可以啊，带我一个！”
　　坐在他们后排的温靖，听着耳边这些嘈杂且充满轻浮意味的闲言碎语，眉头越锁越紧，心情烦躁到了极点。他猛地站起身，冷声道：“能不能安静一点？人家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要你多嘴，爱看看，不看滚！”
　　说完，他一声不吭，黑着脸直接离开了会场。
　　温靖的声音虽然不算震耳欲聋，但他一开口，周围几排的人瞬间噤若寒蝉。大家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却根本没有人敢反驳半句。毕竟这家伙在学校里完全就是个“活阎王”，惹他的几乎都没什么好下场。
　　直到温靖彻底消失在门口，林宇轩才诺诺地转过头，问旁边的王承煦：“靖哥今天……吃错药了吗？火气这么大。”王承煦双手抱臂，无奈地耸耸肩：“谁知道他，而且他不就是有点喜怒无常的吗？习惯就好。”
　　林宇轩服了：“行吧。”默默转了回来，不敢再多言。
　　温靖径直走到一间专门留给表演者的休息室门口，推门而入。
　　覃梦薇正坐在沙发上，低头回着消息。她刚刚下台的时候，身体因为过度消耗和音响的刺激有些虚脱，差点没站稳。幸好叶婉晴一直守在后台出口，见她脸色苍白连忙扶了一把。但覃梦薇不喜欢被人触碰是众所周知的，等她站稳后，叶婉晴便识趣地松开了手。覃梦薇想要独自静静，便拒绝了叶婉晴送她回教室的提议，自己来到了这间休息室。
　　温靖看到覃梦薇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苍白得几乎透明。他下意识地以为她低血糖又犯了，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颗包装精致的酸梅糖，轻轻放到了她面前的桌上。
　　这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举动。开学后的体检，医生特意嘱咐王映澜要多照顾覃梦薇，说她有低血压、低血糖和胃病，身体指标各项偏低，实在太瘦了。王映澜知道温靖和覃梦薇从小就认识，两家离得也近，便私下拜托温靖多照看一二。
　　覃梦薇向来不喜欢吃太甜腻的东西，但低血糖又不得不常备糖分。有一次吃饭时，温靖偶然发现她对酸味的食物接受度很高，于是兜里便常备着这种酸梅糖。
　　覃梦薇看向桌上那颗糖，很快将视线移到一旁的温靖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疑惑：“我没犯低血糖。”
　　温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哦……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以为是低血糖了。抱歉。”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你休息一下吧，我先走了。”
　　见覃梦薇点头，温靖便转身离开了，顺手帮她带上了门。
　　覃梦薇在休息室里调整了一会儿，等身体那种眩晕感消退了一些后，想着出去走走透透气。然而，她刚一推开休息室的门，还没走两步，就被校内的许多男生围了上来。
　　“同学！你有兴趣认识一下吗？我是高三的……”
　　“同学，你的舞蹈跳得太美了！你还有什么才艺吗？能不能教教我？”
　　“同学，能不能加个好友？求你了，就加一个！”
　　一个又一个男生瞬间犹如潮水般疯狂涌了上来，将覃梦薇四周堵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此起彼伏，嘈杂的询问声充斥着耳膜。
　　覃梦薇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她本就不喜欢被人围着，这种被视奸的感觉让她浑身难受。其实她完全可以冷着脸让他们滚，但毕竟她原来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覃梦薇皱着眉，努力在人群中寻找空隙想办法脱身的时候，她看到了正站在不远处走廊尽头打电话的温靖。
　　温靖的电话打得很短，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很快转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看向她。
　　明明两人从小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这种被关注的感觉他们早已习以为常。但这“众星捧月”也是他们通过不断努力取得的成果，而非这种毫无边界的骚扰。面对相同的情况，温靖或许会冷眼旁观甚至享受，但她受不了。
　　温靖看向被男生围在中间的少女，眉头紧锁，眼神中显然是很不耐烦。刚刚在台上的她应该戴着假发，长发及腰，温婉动人；而此刻，他去休息室找她的时候，她已经换回了原来的发型——一头利落的狼尾，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她不喜欢被人围着吗？
　　也是。他以前小学的时候每次去看她的演出时，除了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她，下了台他根本就找不到她的身影。而且她为什么从初中开始就一直那么神秘，甚至弄得各个学校人尽皆知，却又无人能真正靠近。
　　每次杜雨彤和杨语禾她们来找他，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覃梦薇，久而久之，他也就知道了一些关于她的传闻。
　　想着想着，他注意到她一直投过来的眼神。从那开始，她的眼神似乎一直都没离开过他，带着几分求助，又带着几分无奈。
　　她是……在求他帮自己吗？
　　这倒也没什么，从小到大，帮他的人不少，他帮的人也不少。但她现在要去哪里呢？
　　算了，先把她带出去再说吧。
　　想到这里，温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那群男生的后面。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前面一个男生的肩膀。
　　那个男生正激动地想要往前挤，突然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一回头看到是温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瞬间吓得话都有些哆哆嗦嗦的：“靖……靖哥？你怎么来了？”
　　“让个道。”温靖语气算不上太好，甚至带着几分戾气，“堵在这里干嘛？想制造踩踏事件？”
　　众人听到这话，连忙纷纷看向他。大家虽然怕他，但看着中间的大美女，心里又有些舍不得散开，生怕这活爹不会当着这女孩的面揍他们一顿吧？
　　温靖没理会他们那些闪烁的眼神，而是看向了被围在中间的覃梦薇。她本不该沾染这凡间烟火，而且她似乎也并不喜欢。她就像是高山上的雪莲，希望自己能够与世隔绝，独绽光彩，而不是被这些庸脂俗粉围观。
　　看了一会儿，温靖听到周围那些不知死活的议论声，终于忍无可忍，提高了音量：“她又不是什么景区，围着她干什么？人家为什么要默默出来你们看不出来吗？还去围着她，她不耐烦都写脸上了，你们瞎吗？”
　　这一声冷喝如同惊雷，终于让那些被荷尔蒙冲昏头脑的男生们清醒了过来。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终于默默地散开了一条路。
　　温靖看着覃梦薇紧皱的眉头似乎慢慢舒展了，便没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而覃梦薇则是毫不犹豫地跟在了他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温靖也不赶她，带着她默默地走着。快走到教学楼门口时，一个其他班的男生突然跑了过来，拦住了去路：“靖哥！”
　　温靖脚步一顿，不耐烦地看向他：“干嘛？”
　　那个男生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脖子，说：“就是……王老师让你去把那些道具搬回去。”
　　温靖：“知道了。”但他站在原地，没有半分要去的样子。
　　男生见温靖没动，目光又悄悄地移到了他身后的覃梦薇身上，诺诺地问了一句：“这是……你女朋友？”
　　覃梦薇听到这话，心中一动。这或许可以顺坡下驴离开这里吧？
　　于是，她上前一步，自然地搭上了温靖的胳膊，手指轻轻扣住他的衣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你先带我出去吧，一会儿王老师该等急了。而且……阿姨不是还在家里等你的吗？”
　　温靖低头看了她一眼，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触感，并没有甩开。他点了点头，倒也没拆穿，因为不知老宅那边有什么事，何雅琴和温景辰回去了，说是有事他可能也得回去一趟。反正搬东西也不急，先带她出去吧。
　　于是，温靖便无视了那男生震惊且羡慕的目光，带着覃梦薇大步走出了教学楼。
　　出来后，外面的空气虽然有些潮湿，但比楼道里清新多了。覃梦薇松开手，说：“你去吧，别让王老师等急了。”
　　温靖倒没动，双手插兜，侧头看着她：“你没什么要说的？”
　　覃梦薇想了想，反问：“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行。温靖看着她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转身回去了。
　　用完就丢，在她眼里他果然是个工具。
　　正好这时，林晓棠她们走了过来。
　　苏雯看到覃梦薇，惊喜地叫道：“还真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吴桐在一旁附和：“就她这气质，也没有人能模仿吧，太独特了。”
　　林晓棠笑道：“是啊，对了梦薇，正好也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高一的时候你天天一个人，而我们看着温靖总是坐你对面，又不好打扰。”
　　覃梦薇点头，便和她们一起去吃了午饭。
　　覃梦薇的回来，令原本一班的老师和同学们又惊又喜。而且她还表演了一个那么出色的节目，简直是惊艳全场。大家下课都拉着她问她在邕城那边怎么样？适不适应？
　　毕竟晚上还是要上晚自习，所以覃梦薇就先离开了学校。
　　不过之前的地理老师见外面下雨了，而且雨势越下越大，正好她没课，就决定送覃梦薇一程。
　　覃梦薇倒也没拒绝，一路上地理老师问她的问题她也都回答了，不过就是她本来话就不多，回答得都比较言简意赅。
　　而就在这时，地理老师突然停下了脚步，惊讶地说道：“温靖？你不是请假回家了吗？”
　　覃梦薇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这才看到站在雨里的温靖。因为附近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他浑身都湿透了，白色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头发还在滴水，显得有些狼狈，却又透着一股倔强。
　　温靖看到她们，回答得有些漫不经心：“家里没人，回不去。”
　　覃梦薇疑惑地看着他：“你家不是电子锁吗？”
　　温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电了。”
　　覃梦薇：“……”
　　地理老师：“……”
　　这理由，简直让人无法反驳。
　　温靖说完也不顾两人的反应，继续低头打电话。对面好像是林宇轩，似乎是把温靖的数据线和充电宝借走了，导致温靖手机没电回不去，然后林宇轩现在又在上课，根本回不到宿舍给他送。
　　而就在这时，地理老师接了个电话，似乎是有急事，跟覃梦薇说了一声抱歉，等覃梦薇把自己的伞撑开才匆匆离开了。
　　雨幕中，只剩下覃梦薇和温靖。
　　覃梦薇看着站在雨中打电话、浑身湿透的温靖，沉默了片刻，走上前，将手中的伞举高，遮住了滴在他身上的雨水。
　　温靖顿了顿，动作停滞，缓缓抬起头看向覃梦薇，好久都没说话。而电话那边的林宇轩还在絮絮叨叨地解释着。
　　“靖哥，我真不敢翘课，我害怕老班杀了我。”
　　“靖哥？靖哥你还在吗？”
　　“卧槽，靖哥你别被雨给淋死了吧？靖哥你撑住，我这就去找，你别不回我啊……”
　　温靖那只打着电话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垂下来了，似乎是觉得太吵，在林宇轩那句“你别不回我啊……”的时候，直接按断了电话。
　　覃梦薇见温靖静静地看着自己，举着伞的手越来越酸，语气有些冷硬：“你愣着干嘛？”
　　温靖这才反应过来，偏过头，耳根似乎有些微红。
　　覃梦薇说：“麻烦你拿伞，我手有点酸了。”
　　温靖这才从覃梦薇手里接过伞，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将两人遮得严严实实。
　　覃梦薇看着他，突然开口：“嗯……要不你去我家住一晚？”
　　温靖疑惑地转头看她：“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