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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鸣笛的情话 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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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幻听。’
少年再度回头,只瞧见一张被泥土蹭花了的白皙面庞仍旧不忘对他挖苦道:“你...咳...你,你去投胎啊,走那么快!”
少女因奔跑过度而体力不支的瘫坐在了地上,她将疲惫的身子卧爬在四方的木质箱子,费力长叹出了整夜的辛劳。
少年呆楞住,却没停止双眸流动的目光。他看着少女凌乱的头发落满绿色针叶的松杉,右脚散解的鞋带缠绕住肿的发红的左脚,不可置信的开口道:“你...的鞋呢?”
姜澜:“跑掉了。”
林子牧:“跑?不对,你怎么过来的?站台前不是有座山吗?”
姜澜:“我翻过去了。”
林子牧:“等,你怎么知道站台在哪?”
姜澜:“问的隔壁李婶。”
林子牧:“你是说你一夜没睡,翻过了一座山头,穿过了三条街道,六个路口,赶着晌午前‘跑’到了站台!?”
姜澜奇怪的反问道:“你不是这么来的吗?”
林子牧:“...我坐的船,渡的河...”
姜澜:“你总不会指望我给你游过来吧?”
林子牧:“......”
姜澜:“总之,我是来给你送忘拿的东西的。还不快搀起扶如此人美心善、细致体贴的我。”姜澜将自己的右手伸致少年面前,手臂上晶莹剔透的汗水在半空滴落。
心脏跳动,热烈欢喜。少年聆听自己心跳乱打的节拍,恍然失笑。‘是了,面前令他初萌爱意的这个人,可从没让他落空希望。’
他蹲下身子,任凭少女将自身的重量压到自己身上,随后借用起身的力道,牵拉起少女的右手,拥她入怀。
突如其来的举动凝滞了少女的呼吸,使她空白了一片思想。以往,她也与少年嬉戏打闹的拥抱过,可这和今日给她的感觉不太一样。
淌过耳畔的气息微微发麻,吹红了少女耳朵的尖端,发痒又酥麻。其实这种感觉并不让少女舒服,但她就是不想放手。双手抬举,拥抚上少年的背脊。少女摄取着双方拥抱的温度,闻嗅着静默空气里的每一缕气息。‘月光下的浮萍。’她心道:“如果这是初恋的味道,确实很好。”
无声无言了许久,最终还是姜澜先开口道:“火车要开了。”
林子牧:“嗯。”
姜澜:“祝你一帆风顺。”
林子牧:“祝你一路顺风。”
火车的呼啸渐渐行远交错的轨路,坐在窗边的少年恋恋不舍得看着故乡,看着那个故乡中难忘的人。等到车窗外不同的景色滚动了一遍又一遍,少年才终于将迷失的心绪收回。转头,他注视着怀中紧抱的箱子,慎重又小心的揭开盖在上方的盖子。
箱子里有些什么?少年忍俊不禁,抑制不住显露上扬的嘴角,灿烂的微笑。位于箱子最上层的是被人精心扎绑过的一束浮萍花,少年用双手捧起,细细的赏着。
浮萍花束的叶子很大,犹如冰清光亮的玉盘。繁盛的叶片相互依靠着,少年知道,它代表初见与离别的一个十足的圆满。
压在浮萍底下的,是一盒由柳条编织而成的彩绘玻璃相框,相框里的照片上是整整齐齐的一家人。姜姨织纺布,姜伯锄梗田,阿黄咬弄沙球,还有姜澜和自己互相掐扯脸,咧嘴开笑。少年用手指缓缓摩挲着照片中人们显露的微笑,倒没发现相框的末角有一粒突起的按钮。
“咔擦!”一条红色折叠的卷联随着清脆的声响蹦弹而出。出其不意,抖了少年一个激灵。少年被这清脆的声响惊吓过后,继而却又发现卷联里包着的是一叠崭新的彩头和极为显眼的、用墨水歪七扭八描绘的四个大字“马”“到”“城”“功”“!”一看就是姜伯□□毛笔笔尖,比作课文的行楷,一笔一划刻上后偷塞进箱子来的。
林子牧心笑道:“哈,不愧是一家人。”不愧是让他打从心底里敬佩的一家人。
少年还记得,那个酷暑的盛夏。炎热的天气烘烤着人的肌肤,火辣辣的疼。他正独自一人,坐在空荡的房屋门前,望着被太阳模糊了的天空呆呆地陷入了空想。逐渐的,天与地倒了过来,久而久之自己是已经分不清这天翻地覆的景象究竟是现实还是脑中的幻想。
直到他再次清醒时,炎炎的夏日吹来了一阵不小的风,模糊的眼前竟然多了一位头发向上长的女孩。女孩的嘴里叼咬着冰,手里拿着用木棒栓入的半截冰棍儿,露出两颗尖锐的老虎牙齿,正津津有味的咬着。
男孩看着吃咬冰棍儿的女孩,不觉猜想这根冰棍儿应该是香蕉味的,尝起来是既清爽又十分地解腻,回味应又有着长留的余甘。
男孩这么想着,仿佛自己也曾尝到了这份不可多得的美味。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湿润又清甜。猝而,他睁大了眼睛,可是总算想起了自己一整个早上滴水未进的状况。于是他蓦然起身,惊奇于嘴上的这抹清甘到底从何而来?她看着面前女孩手里的冰棍儿和还再偷舔着冰棍儿的小黄狗,产生了令他难以置信的念头,于是他不得不疑惑得问道:“这根冰棍儿是香蕉味的吗?”
姜澜:“嗯,对!”
林子牧:“我也吃了?”
姜澜:“没有”林子牧:“那,为什么我的嘴吧里会有香蕉的味道?”
姜澜:“因为我拿冰棍儿亲了你的嘴吧,好一会儿才把你救活了呢!”
突然,女孩抬首一顿,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要紧的事儿。只见她双脚一蹦,转头向着苹果树下拿着大钳子的人大喊道:“喂,阿爹。邻家躺地上的娃娃活醒喽!”
姜伯:“哦,那你快要拿罗罗车上的凉水给他冲凉嘞。这中了暑热的人可得好好凉快凉快!”
姜澜:“好嘞!”女孩三蹦俩跳,一手挥起葫芦型状的木瓢呈摇起在圆木桶里静躺着的清澈流水,倾斜着木瓢的角度将其倒灌至男孩的皮肤,为他消褪去了大片的灼红。
迷糊的男孩在这份夏日清凉的冲洗之下,终于完全清醒了神志。一转眼,却看到了女孩灵动的眼睛,令他不觉沉醉得入了迷。
女孩那双圆润的眼睛里竟神奇的渲染出了一幅春山绿水瓷盘画,既是充满着勃勃的生机,又以闪烁着明亮的繁星。男孩尽数数着女孩眼睛里的明光,不禁心想道:原来一闪一闪亮晶晶可以住进一个人的眼里。
姜澜:“喂!你好了吗?”女孩伸出柔软的手掌,对挤着男孩木讷的脸颊疑惑得问道。
林子牧:“嗯...好了。我不晕了。”
姜澜:“不愧是阿黄做的冰棍儿,一定有魔法!”
林子牧震惊道:“狗做的?冰棍儿?”
姜澜:“对啊。这可是阿黄叼着长条铁棍在李婶的摇冰机里转了好几圈转成的。”
男孩听着面前的女孩平静的说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故事,惊异的抱住了脑袋道:“所以..这根冰棍儿是你、我、和狗都吃了?”
姜澜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对男孩慎重的讲道:“不算,应该说是我咬了,你吃了,狗舔了。”
细思女孩的话语,男孩的脑中闪过晴天霹雳。他还记的外婆曾说正是因为妈妈亲了爸爸,爸爸又亲了妈妈,自己才能从妈妈的肚子里生出来。可如今,现在,竟然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先亲了面前的女孩还是先亲了这只会做冰棍儿的小黄狗!?如果自己真的是先亲了狗,他岂不是就必须要和狗生孩子?男孩再也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了起来,而这突如其来、惊天泣鬼的哭喊吓得女孩跌坐在了地上。
姜澜疑惑道:“你,你真的没事吗?”
林子牧皱巴着脸颊,双眼噙泪、结结巴巴的说:“外婆说,嘴巴与嘴巴碰到一起的人是要在一起生宝宝的。可是,我到底是先和你碰到了嘴巴还是先和狗碰到了嘴巴......万一,是先和狗碰到了,我不就要和它一起生狗宝宝了吗?我不要生出的宝宝是狗!”
姜澜听着男孩崩溃的话语,连忙安慰的摆手道:“你们的嘴巴没有碰在一起,冰棍儿咬的不是同一个地方。”
可惜,男孩并没有被女孩的解释安慰道,倒是哭叫的越发厉害了:“但有一天隔壁李姐姐和外头来的哥哥说,这叫间接接吻。”
姜澜:“真的吗?可是我看李姐姐和大哥哥嘴巴亲在一起很多次了,李姐姐也并没有怀上宝宝呀。”
林子牧:“是真的!他们说的时候耳朵贴着耳朵,说完以后还咯咯的笑起来了。他们,他们以为说的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
姜澜看着伤心欲绝的男孩,举止慌乱、倍感无措。只好尝试试探性的问道:“要不,你以后,娶我?这样,你生的宝宝就不会是狗了。”
男孩抽噎着哭的通红的鼻子,逐渐平缓了自己的情绪,他抬手抹去悬挂在脸上的泪痕,不敢相信地怀疑道:“真的吗?”
姜澜:“真的!我发誓!”
林子牧:“你,你可以做个证明吗?”
少女歪脸挠了挠头,努力挣扎着苦思冥想。她仔细回想着夜半蚊帐下阿爹偷摸对阿娘诉说的情话,犹记得阿娘头纱下粉若桃霜的面庞,动人又娇俏。每每与阿娘睡在一起时,她总是津津乐道阿爹娶亲阵仗是村里当头的繁华。
姜姨:“你阿爹知道我爱美,特意在娶我时用金子捻揉了丝线绣在头纱上。后来与你阿爹拜天地时,那金丝显耀出最夺人的闪光来,可引得村里的姑娘好一阵羡慕!”
姜伯害羞地摸了摸鼻头,但话语尽是展露骄傲道:“哪有,是你本来就好看。再说不费点儿心思,咋可能把你阿娘娶到手呢,你阿娘到现在都是村里百年难得一见的村花。”
姜澜挑扬起眉端,挑露出略显狡猾的笑容,俏皮道:“阿爹是说,我没有阿娘好看咯?”
姜姨也好奇的问道:“是啊,你觉得我和丫头到底谁更好看?”
说时迟来那时快,姜伯行止未加丝毫犹豫,便一把将姜姨揽入进怀中,珍重地对姜澜说道:“你阿娘!”而后,又大大方方将双唇的亲吻落到姜姨的脸上。
姜澜:“偏心的阿爹,哼。”
姜伯:“小娃娃,不懂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姜澜:“情人是什么?西施是什么?”
姜姨一手抚摸着姜澜的脸颊,一手指着自己解释说:“西施就是长得非常好看的人,而像阿爹爱着阿娘,阿娘也爱着阿爹这样的两个人就叫做情人。”
姜澜:“我以后也会有情人吗?毕竟我都和阿娘长得一样好看了。”
姜姨微微笑道:“等你长大,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
思考过后,姜澜向男孩道:“阿娘说,娶亲的两个人是要戴上头纱互相拜天地的。”
林子牧道:“我们也要戴头纱互相拜天地吗?”
姜澜:“对,这样你娶的人才会是我哦。”
林子牧:“那是要什么样的头纱呢?”
姜澜:“阿娘说是一块非常非常漂亮的纱布,太阳照到它就会闪闪光,别人看上一眼就从身上离不开眼睛咯。”
林子牧:“嗯......”男孩抬起自己的胳膊,垂坠下自己的衣袖,将它对衬着阳光,观察衣袖颜色在光下的变化。他忽而想起奶奶曾给他裁了一块流彩的披风,为的是满足他成为大侠的美梦。于是,男孩跑进了房屋,翻箱倒柜的找寻出这块承载他大侠梦的披肩,又慌忙跑到女孩跟前,询问道:“这个可以吗?”
少女手捧流彩披风,开怀着眉眼笑道:“嗯,很漂亮!”
林子牧:“我们接下来要拜天地吗?”
姜澜:“是呀,但在拜天地之前你要先给我戴上头纱,给。
男孩接过女孩递过的流彩披风,披风下触碰的指尖微微发烫。男孩猜想,这也许是因为自己哭得过了头,又也许是因为暑热的余温还残留在身上。
姜澜:“对了,我叫姜澜。你叫什么?”
男孩抽离了慌乱的思绪,对上女孩一双澄澈的眼睛,一个不小,咬到了舌头:“我,我叫林子牧。”随即,男孩绕过披风可能勾缠住女孩头发的地方,温柔的盖在了她的头上。
姜澜:“你好,林子牧。”
林子牧:“你好,姜澜。”
姜澜:“黄天在前后土在上,无论我变老、变丑,你都愿意娶我吗?”
林子牧:“可是你不老,而且很好看。”
姜澜嘻嘻笑道:“你应该说你愿意。”
林子牧别扭道:“但你真的很好看,誓言是不允许说谎的,否则就要不灵了。”
姜澜:“嗯...好吧,我换一种话说。黄天在前后土在上,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愿意娶我吗?”
林子牧:“我愿意!”
姜澜:“在此,我姜澜与林子牧许诺,跟我互相手绑红线的人是他一个。”女孩举手立在耳侧,握拳发誓。
男孩昭行女孩的举动,有样学样道。
林子牧:“在此,我林子牧与姜澜许诺,戴上这块流彩头纱的人是她一个。
姜澜:“从此,义结金兰,恩爱白头!”
林子牧思忖道:“义结金兰......好像不是这么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