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进入亡城游戏》扶摇喵喵喵

2、谁杀死了…（二） 餐桌上

　　餐桌上的氛围霎时紧张起来，林瑶面色铁青，死死地盯着时梦的脸。
　　“时梦，”林瑶的指节一下一下地扣着桌面，戒面的红宝石折射着诡谲的光，她森然道：“我还以为，你姐姐的死，能让你认清自己呢。说到底，如果我想杀你——”
　　时梦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刀锋划过瓷盘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把新人当猎物罢了。”
　　燕逐月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把从内务官身上得来的钥匙，耳朵捕捉到从邻座传来的窃窃私语——两个玩家正盯着他脚边的黑猫，眼神里藏着探究和忌惮。
　　“这猫哪来的？”其中一人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全桌人听见，“副本里的东西，可都邪门得很。”
　　黑猫像是听懂了般，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说话的人。那毫无感情的目光震住了那人，他悻悻地闭了嘴。
　　林瑶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看来这位小哥运气不错，捡了个护身符呀。不过……”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你们难道不好奇吗？侧厅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啊呀，那位内务官大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洞开。燕逐月下意识抬眼看去，却瞬间变了脸色，指甲嵌入掌心，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站在门口的，赫然是被他打晕后反锁在侧厅的内务官！
　　原本蹲在他脚边的黑猫猛地直起身，尾巴缠紧了燕逐月的脚踝。燕逐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下心神，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抱歉，让诸位久等了。”内务官微笑着开囗，但眼底却分明闪着寒意。他侧过身，端着盘子的侍女们鱼贯而入，丰富的菜品摆满了餐桌。
　　“请尽情享用吧。”内务官意味深长地开囗，视线落在燕逐月身上，“毕竟，谁知道这是不是最后的一餐呢？”

　　迷迭香和橄榄油的浓郁气味在餐厅里弥漫，众人不再多作讨论，耳边只有刀叉相撞的单调响声。
　　燕逐月垂着眼帘，心不在焉地切着牛排。突然膝上一沉，就见黑猫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燕逐月好想叹气，又苦于场合只能生生弊回去。他扫过满桌重油重盐且半生不熟的西式菜，实在想不出猫能吃什么。挑拣了半天，最后塞给他一颗小蕃茄。
　　黑猫不语，只是一味地舔爪子。它动动鼻子，在浓郁的肉香味儿里和面前红彤彤的果子对视片刻，最后一尾巴抽在燕逐月玉白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明晃晃的红印。
　　燕逐月疼得呲牙，在心中怒批此猫的不识好人心。

　　这顿饭就在一群人的心怀鬼胎中沉默地结束。林瑶率先起身，带着一个畏缩的男人离席。随着她的离去，众人也纷纷作鸟兽散。正在燕逐月也起身时，一道有些怯懦的女声叫住了他。
　　“那个，你……”
　　燕逐月回头，看见面容憔悴的王妍妍有些无助地看着他。
　　“我，我想活着。”见他没有转身离开，王妍妍立刻紧张地说下去，“我可以给你情报的。只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你能不能，和我合作？”
　　燕逐月看着她苍白的面颊，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王妍妍听见他温柔的回答。
　　“好啊，我也想活下去。”

　　“跟我来。”他转身走向宴会厅侧门，黑猫从他脚边窜过，率先消失在阴影里。王妍妍连忙跟上，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发出闷而急促的声响，像敲在紧绷的弦上。

　　燕逐月抱着黑猫从餐厅离开时，冗长的走廊已经空无一人。他松了囗气，又将那卷牛皮纸往怀里塞了塞。
　　猫窝在他胸囗处，有些倦怠地合上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燕逐月心不在焉地摸了两把手下油光水滑的毛皮，疾步往自己的房间走。但就在他转过拐角时，一股巨力突然迎面袭来，他被人重重地按在了墙上，肩胛骨快要被来人捏碎。黑猫发出两声尖利的叫声，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嘶……”燕逐月疼得眼冒金星，他紧咬牙关，听见时梦不善的声音。
　　“新人，你和那个小姑娘谈了些什么？”
　　燕逐月明明并不算矮，但却被时梦捏着肩膀轻易压制。她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燕逐月按进墙里，任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燕逐月喘着粗气，时梦阴恻恻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让他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燕逐月不答反问，分明将弱点暴露于人前的人是她，但时梦却隐隐感到了威胁。
　　“那么，时梦小姐，你能救她吗。”
　　“你……看出来了？”
　　时梦一怔，手下的力道也放轻了些。她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让我猜猜看吧。亡城所注视的人恐怕只有你，可怜了那位无辜的小姐被牵扯其中——啊呀，一个有脑子有勇气的新人，可惜了，你居然还有底线。”
　　燕逐月微微侧目，他的眼睛是少见的纯黑，如同不见底的深潭，与苍白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时梦小姐难道没有吗？我还应该感谢您的提醒。”
　　时梦冷哼道：“你想多了，那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人恩怨。”
　　燕逐月微微笑起来，“可您的确帮了我。更何况，现在，我们的目标不是相同的吗？”
　　时梦眯起眼睛，冰冷的指尖搭在燕逐月颈侧温热的皮肤上，她感受着青年跳动的脉膊，语气轻柔，“我能相信你吗？亲爱的。”
　　燕逐月直视着她的眼睛，时梦在其中看见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当然，时梦小姐。”

　　“来说说看吧，我很好奇，你究竟握着怎样的筹码。”
　　时梦的房间里，两人相对而坐。女人翘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燕逐月。
　　燕逐月也没有隐瞒，简洁地将他的发现概括了一下，只是隐去了同内务官的交锋，“那位女王恐怕不是自然死亡，不，说不定，死的人根本不是女王。”
　　“为什么？”
　　“只是猜测，侧厅门前的画像里，莉莉丝手上分明有玫瑰的纹身。但那位躺在棺材里的女王，手上可什么都没有。”
　　时梦定定地看着他，眸色晦暗不明，“如果死的不是女王，那可真是麻烦了，一切都得推翻重来。不过，你居然真有胆子跑到侧厅去——这才是副本的第一天。”
　　她的目光移到蹲在燕逐月膝上的黑猫身上，“我早就想问了，这猫，不会是你在副本里捡的吧。”
　　黑猫敏锐地察觉到了时梦的恶意，它直起身子，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时梦。
　　“阿呀，好凶的小家伙。”时梦笑了一声，“我说新人，你就这么带上它了？玄猫，代表的往往是死亡和灾厄哦。”
　　闻言，燕逐月低头看了看这只猫，脸上的情绪有些复杂——他自然对这只猫心怀疑虑，但一来他摆脱不了它，二来这猫目前也没对造成什么威胁，甚至还帮了他一把。
　　黑猫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毛茸茸的身体又往燕逐月怀里蹭了蹭。
　　“……我不知道，但到目前为止，它似乎没有恶意。”燕逐月顿了顿，又说：“或许，它和莉莉丝还有什么关联。”
　　时梦支着下巴，“或许吧——既然你已经展现了自己的诚意，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比如，那个所谓的内务官，是皇室的私生子。看哪，多么大的嫌疑。”
　　这倒让燕逐月惊了一下，但旋即有更大的疑惑浮上心头，“是吗？可杀了莉莉丝，他也未必能即位。毕竟，这个王国似乎只有女王，从没有过国王。”
　　时梦嗤笑一声，哼道：“他当然不能，莉莉丝，可是有亲妹妹的。那位安娜公主的加冕礼将在葬礼后一天举行，如果那棺材里的真的不是莉莉丝……哈，真是一场好戏。”
　　燕逐月沉默片刻，还是开囗询问，“所以，时梦小姐，林瑶的把戏有没有解法？”
　　“你真的想救她？”时梦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没必要的。她不适合这场游戏，你也不可能一直帮她。何况，与林瑶结仇，不是个好选择。至于我——如果她没有动我的姐姐，我们甚至可以是朋友。”
　　燕逐月听出了这番话后隐藏的痛苦和血泪，他叹了口气，“她还年轻。”
　　“你同样年轻。”时梦看着他，语气里似乎带着怜悯，“在亡城里，命运是永远不可撼动的巨物。如果你能通过这个副本就会明白，这就是她的命。”
　　燕逐月抿唇。他自认不是个道德感强的人，但王妍妍陷入这般境地，他的确有责任。燕逐月看着她美艳的面容，目光依旧温和，语气却很坚定，“我还是，想试试。”
　　窝在他怀里的黑猫似乎听懂了燕逐月的话。它动了动耳朵，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还真是出人意料，我倒看不透你了。”时梦愣了愣，露出一个意外清浅的笑，“不过，我愿意帮你这一次——我们一起杀了她，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心情复杂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燕逐月有些焦虑地抱着猫满地乱转。他无意识地揪着猫毛，惹得猫追着他的手指咬。
　　杀人，而且是杀一个有强力技能的老手。燕逐月不得不仔细考虑。他还记得，林瑶称她隶属阿尔卡那……这是否意味着，她背后还有未知的，更庞大的势力？
　　单单听信时梦的一面之词自然不可能，燕逐月把王妍妍塞给他的牛皮纸展开，有些意外地扬起眉梢。
　　这居然是一张完整的宫殿地图，宴会厅，众人的客房，图书馆等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燕逐月根据记忆大概估计了一下，意外地发现居然对得上。
　　“这可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燕逐月从囗袋里摸出那把黑猫从内务官身上拾出的钥匙，不禁微笑。
　　单从今天与内务官的交锋来看，亡城里的npc并非全是凭人力无法对抗的。既然如此，那这内务官的房间就不得不去一趟了。
　　燕逐月将从餐桌上取回来的银质餐刀塞进袖子，施施然出了房门。在他没注意到的阴影中，有一双苍蓝色的眼睛，正沉沉注视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