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还要脸吗（李庆宣内心os） 周哲：我就 ...
-
高二开学的第一个周末，李庆宣和爸妈是在外婆家的。
李庆宣外婆家的小院，像颗被时光遗忘的琥珀。墙皮斑驳的老屋爬满了爬山虎，院角那棵老槐树撑开巨大的绿伞，筛下金色光斑。空气里栀子花的甜香和厨房飘来，外婆正在炖的土鸡香气，暖融融的。
李庆宣正蹲在井台边，帮外婆清洗刚从地里拔出来，还带着新鲜泥土的小葱。冰凉的井水漫过指尖，他难得放松，甚至没注意到院门外，直到那人站在了紧闭的木质院门前。
“笃、笃、笃。”敲门声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李庆宣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爬上来。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湿漉漉的小葱，葱叶被掐出清冽的汁液，沾了他一手。
门外站着的，不是扛着锄头的老张头。
周哲单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他换了身相对“低调”的打扮一一深灰色连帽卫衣，黑色工装裤，脚上是故意蹭了点灰的球鞋。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个一看就价格不低的果篮，里面堆满了反季节的、包装精美的车厘子和芒果。
“外婆好。”他咧开嘴，露出两颗标志性的尖尖虎牙，笑容灿烂得晃眼，声音刻意放得清亮又乖巧，“我是李庆宣的同学，周哲。听说您这儿枇杷特别好，厚着脸皮来讨点尝尝。”他晃了晃手里的果篮，姿态自然得仿佛真是来串门的邻家小伙。
外婆一愣，随即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哎哟!宣宣的同学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太阳大!”她热情地侧身让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外孙瞬间黑下去的脸。
李庆宣站起身，手里的葱“啪嗒”掉回水盆里，溅起几点水花。他看着周哲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堂而皇之地踏进他的“安全区”，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烦躁、无力和一丝隐秘慌乱的厌烦感，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紧了心脏。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腾的情绪，但语气里的冷硬还是泄露出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哲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自顾自地把果篮放在院里的石磨盘上，动作熟稔得像是回了自己家。他转身，目光终于落到李庆宣身上，那双桃花眼带着点无辜，又藏着点狡黠:“找你呗。问了好多人，陈明那小子嘴跟河蚌似的撬不开，我就只好”他耸耸肩，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在你们这片儿挨家挨户敲门问呗。‘请问认识一个叫李庆宣的、长得特白、不爱说话、看起来就学习特好的男生吗?他外婆家是不是住附近?'
他模仿着问路的语气，惟妙惟肖，甚至带点憨厚。李庆宣却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挨家挨户?问了好多朋友?这跟拿着大喇叭在城南广播“周哲在找李庆宣”有什么区别?!
“哎!可不就是嘛!”院墙外突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大嗓门。隔壁王婶的脑袋从墙头探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八卦热情，她手里还拿着把刚摘的豆角，“就是这个小伙子!晌午那会儿顶着大太阳，挨家挨户地问呢!可执着啦!问得可详细啦，连宣宣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白净都问啦!”王婶笑得见牙不见眼，对着周哲竖大拇指，“小伙子真不错!有耐心!找我们宣宣有急事吧?’
周哲立刻扬起一个更“憨厚”的笑容，对着王婶点头:“谢谢婶儿!不着急，就是同学串个门!”他甚至还朝王婶挥了挥手。
李庆宣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不是害羞，是纯粹的、无处发泄的羞愤!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展览的物件，所有隐私都在周哲这种“笨拙”又高调的方式下暴露在街坊邻居好奇的目光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那股想把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直接扔出院门的冲动。
外婆完全没察觉暗涌的波涛，还热情地招呼王婶:“他王婶，待会儿来拿点枇杷啊!刚摘的，甜着呢!”又转头对周哲说，“小周快坐!别站着!宣宣，给同学倒水啊!愣着干嘛?”外婆嗔怪地看了李庆宣一眼。
李庆宣僵硬地转身，去屋里倒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灼热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黏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探究。他倒了杯凉白开，手指捏着杯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走到院子里，他把水杯“咚”一声放在周哲面前的石磨盘上，力道不小，水花溅出来几滴。
“喝。”一个字，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样。
周哲却像是得了什么恩赐，笑眯眯地端起杯子，也不嫌水凉，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李庆宣紧绷的下颌线，故意拖长了调子，“比我们学校饮水机那漂白粉味儿强多了，是吧，李庆宣同学?”
李庆宣别开脸，不想看他那张欠揍的笑脸，更不想回应他刻意制造的“共同记忆”。他只想这个人立刻、马上消失!
午饭的气氛诡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饭桌摆在槐树荫下，石磨盘充当了临时的餐桌。外婆热情地给周哲夹菜，堆得他碗里像小山:“小周多吃点!尝尝外婆炖的鸡，自家养的!这粉蒸肉，宣宣从小就爱吃!”
“谢谢外婆!真香!”周哲嘴甜得像是抹了蜜，吃得一脸满足，还不忘给外婆剥枇杷，动作麻利又讨好。
李庆宣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他爸李远文坐在对面，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同学”。李父身上的国企中层气质，让他对这种看起来就过于张扬、带着点社会气的少年有着天然的不信任。
“小周同学，”李父放下筷子，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家里做什么的?”他的目光落在周哲随意挽起的卫衣袖口下露出的那块价值不菲的运动手表上。
周哲咽下嘴里的鸡肉，坐直了些，脸上还是那副阳光无害的笑容:“叔叔好，我家在城北。家里…嗯，做点小生意，倒腾点五金配件什么的。”他语气轻松，眼神坦荡，仿佛说的就是事实。
李庆宣差点被米饭呛到。小生意?五金配件?宛德芙集团的太子爷管百亿家产叫“小生意”?他忍不住在桌下，抬起脚，朝着旁边周哲那双限量版球鞋狠狠踩了下去!力道之大，带着积压了一上午的怨气。
“嘶一一”周哲倒抽一口冷气，脸上的笑容扭曲了一瞬。但他反应极快，非但没有缩脚，反而立刻调整表情，甚至顺势夹起自己碗里那块最大的、油光发亮的粉蒸肉，无比自然地放到了李庆宣碗里!动作快得李父都没看清。
“外婆，叔叔阿姨，李庆宣在学校学习可拼命了，经常熬夜刷题，我看他都瘦了。”周哲语气真诚，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块肉肥瘦正好，给他补补吧。”他看向李庆宣，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仿佛刚才桌下那场无声的战争从未发生。
李庆宣看着碗里那块“飞来横肉”，再看看周哲那张写满“我多体贴”的脸，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头顶!他简直要被周哲这炉火纯青的变脸功夫和厚颜无耻给气笑了!他捏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恨不得把那块肉直接扣在周哲那张虚伪的笑脸上!
外婆和李母却看得一脸欣慰。李母笑着说:“哎哟，小周真懂事!宣宣，快谢谢同学啊!”李庆宣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那声音，冷得能冻掉渣。
一顿饭在李庆宣如坐针毡和周哲游刃有余的“表演”中艰难结束。李庆宣几乎是立刻起身收拾碗筷，只想逃离这个让他窒息的现场。
后院那棵高大的枇杷树挂满了金灿灿的果实，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浓郁的果香弥漫在空气里。李庆宣刚把碗筷放进厨房水盆，手腕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攥住了。
“聊聊?”周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却让李庆宣瞬间炸毛。
他猛地甩开周哲的手，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疾步走到枇杷树下，背对着周哲，胸膛微微起伏，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周哲，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哲慢悠悠地跟过来，靠在粗糙的树干上，随手摘了一颗熟透的枇杷，在手里把玩着。夕阳西下，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也给他浓密的睫毛镀上了一层金边。
“想干什么?”周哲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点玩味，他掰开手中的枇杷，金黄的汁液瞬间溢出，顺着他的手指流下，黏腻腻的。“就想问问，李大学霸为什么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删我微信?实验室放我鸽子?现在连外婆家都不让我来?”他咬了一口果肉，汁水丰盈，目光却紧紧锁着李庆宣紧绷的侧脸，“我身上有病毒?还是我长得太丑，污染您眼睛了?”
“我们不是一路人。”李庆宣转过身，直视着周哲，声音冷硬，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你这种.无聊的把戏，只会让我觉得厌烦。”他刻意加重了“厌烦”两个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抗拒。
“厌烦?”周哲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他把剩下的半个枇杷随手扔进旁边的草丛，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李庆宣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不再掩饰的侵略性和一丝被刺痛后的阴郁。
“李庆宣，你撒谎。”周哲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像砂纸磨过耳膜，“实验室那次，我离你那么近，你耳朵红得像被煮熟的虾子。我碰你一下，你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刚才饭桌上我碰你的手，你的心跳声…”他突然抬手，冰凉的、沾着枇杷汁液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按在了李庆宣的胸口!
隔着薄薄的T恤，那带着凉意和黏腻触感的手指，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李庆宣所有的防线!他浑身剧震，猛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枇杷树干上，震得头顶枝叶哗啦作响!
周哲盯着他骤然失色的脸和瞬间漫上眼尾的绯红。
李庆宣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羞愤和慌乱彻底冲垮了理智。他抬手，用力地、近乎发泄地推了周哲一把!
周哲没防备，被他推得踉跄后退了一步。就在这时，头顶的枇杷树仿佛也在宣泄不满一几颗熟透的、沉甸甸的枇杷、被刚才的震动彻底晃松了蒂，“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周哲的头上、肩膀上!饱满的果实瞬间爆开，金黄色的、黏稠的汁液四溅开来，糊了他一头一脸，顺着脸颊往下淌，沾湿卫衣领口，狼狈不堪!
空气瞬间凝固了。
李庆宣看着眼前这个顶着满头满身金黄果酱、头发丝都黏在一起的“混世魔王”，他脸上惯有的嚣张和痞气被这突如其来的“枇杷雨”砸得粉碎，只剩下错愕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滑稽。
几秒钟的死寂。
“噗..”李庆宣看着周哲下意识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把更多黏腻的汁液抹开，弄得更加狼狈的样子，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笑意猛地冲上喉咙!他死死咬着下唇，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但还是从齿缝里泄露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这声笑，像根火柴，“嗤”地一下点燃了周哲眼底的火焰。
他顶着一脸黏糊糊、甜腻腻的枇杷汁，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咧开嘴，也笑了起来。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阳光或痞气，而是一种带着点狠劲儿和执拗的亮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流到嘴角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甜腻汁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庆宣因为忍笑而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角。
“笑我?”周哲的声音带着枇杷的甜腻和薄荷的清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李庆宣，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他向前一步，无视自己满身的狼狈，再次逼近，手指指向李庆宣的耳朵尖，“这里，比砸我的枇杷，红多了!”
李庆宣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猛地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耳朵，像是要掩盖什么证据，羞恼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甚!他再也待不下去，狠狠瞪了周哲一眼，那眼神混杂着狼狈、愤怒和无措，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冲回了屋里，“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周哲站在原地，顶着一头一脸的枇杷汁，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舌尖回味着那丝甜腻。他抬手抹了把黏糊糊的脸，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挂满金色果实的枇杷树下回荡，带着一种攻城略地般的、痞气十足的得意。
“躲?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李庆宣。”
院墙外，王婶嗑着瓜子，对探头张望的邻居啧啧感叹:“瞧见没?小两口闹别扭呢!砸枇杷玩!年轻真好!”三轮车大爷深以为然地点头，发动了他的小三轮，突突突地开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还要脸吗（李庆宣内心o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