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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雨 你是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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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天边忽然响起轰隆隆的雷鸣,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街头巷尾处处响起“哗哗”的水声。
迟汀和贺郝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的下着五子棋。
这幅棋还是小时候他们在校门口买的,放的时间久了,颗颗棋子都蒙上了灰。一捻一放间,黑白棋子又重焕了原来的光芒。就像多年前一样。
“我又赢了,不许耍赖。回学校后给我当一个月的跑腿。”迟汀将最后一颗棋子拍下,笑着看着贺郝。
“行行行,真是服了你了。”贺郝翻了个白眼,将棋盘上的棋子分开放回棋罐里。
“再来一局,这次……”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声尖叫,在寂静的雨天里显得尤为明显。
迟汀和贺郝对视一眼,朝着屋外走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凑成了一堆。迟汀和贺郝挤到了前面,果然,发出声音的人是林姨,她和另外一个女人纠缠在一起,旁边的男人都废了很大的功夫才把她们分开来。
“一定是你女儿,就是你女儿,如果不是她勾引我儿子,他怎么会自己跑到后山上?”林姨一边哭,一边又要朝那个女人扑去。
迟汀和贺郝有些摸不清头脑,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疑惑——怎么又牵扯进来一个人。两个人静观其变,在边上看着。但迟汀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四处张望了一圈,竟和角落里的滕湜对视上了,对方在接触到他视线后飞快移开了目光,快到迟汀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人群中又爆发出了一声呼喊,许是暴雨的摧残使得疲惫担忧了好几天的林姨也有些撑不住了,顺着雨幕倒在了地上。刚刚分开她们的几个男人赶忙上前扶住她,才使她没有跌进泥水里,沾染上污渍,失去最后一丝颜面。
随着冲突的双方之一倒下了,人群也开始慢慢退散开来,女孩的妈妈也在对方被拉走后的第一时间离开了。
迟汀和贺郝看着眼前的情景,虽然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不愿意多停留。回头一看发现滕湜还停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双眼藏在蓝色的雨衣帽檐下,眼睛专注的像是能发出光来,剧散了才不舍的收回视线。但前额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水,在迟汀的眼中像只落水的小狗,有些可怜。
迟汀看他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找好了借口——好歹同桌一场,关心一下也不过分吧。便走上前,拍了拍他,滕湜好像这才发现了他一样,回过头还愣了一下。
“雨下的这么大,要是没事的话,要不然去我那里坐坐吧。”
迟汀在心里惊奇的发现他居然在短时间内主动了第二句话,想到对方肯定不会答应这种无厘头的邀请,又对自己的行为超前的感到些羞耻和后悔。没想到,滕湜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迟汀感觉自己可能也被这雨点打晕了,不然怎么会看到这种事,看到滕湜点头要和自己回家呢?
回到家后,迟汀给他们扔了两条毛巾,自己先把头发擦干了就跌进了沙发了。舒服的呼了口气后才反应过来屋里的人,尴尬的招呼他坐下。
滕湜还是没有什么表情,自然而然的坐在了迟汀的旁边,迟汀僵硬的往旁边挪了挪,掩饰性的开口随意道:“我和他平时不住这,这次又是怎么回事,那个……女孩又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有件事在葛浩失踪前就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不过你们不在不知道也正常。”说这,滕湜放慢了擦头的动作,转过头来接着说,“那小子的妈妈,好像是查儿子手机时发现了他儿子和同学的暧昧消息,大晚上的把自己儿子拽起来在门口训,真是个‘疯子’。”
贺郝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睁着大眼凑近滕湜,把嘴张成一个夸张的“O”形,“啊?我记得林姨之前不这样吧,虽然确实对葛浩管控比较多,但也不至于这么病态的程度……”
对于这个能了解眼前人的机会,迟汀自然不能错过,见缝插针的问道:“这么说,你一直住在这里吗?”
滕湜像是不在意的“嗯”了一声,将擦完头发的毛巾叠好放在一边,“这就得看你说的一直是什么意思了,我是五岁时和我妈来的,从那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了。至于林姨为什么性格会突变,可能是由于葛浩他爸年初时死了?所以对儿子的控制欲就更强了。”
对于滕湜轻飘飘说出来的推断迟汀并不太在意,相反,他开始对滕湜和那个模糊的人影更加好奇了,他和贺郝偷偷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疑惑。
没等迟汀多想,对方又抛出来了一个让他不得不转移注意力的消息,“其实,我知道葛浩在哪。”
此话一出,迟汀明显一震,他确实不相信林姨今早在不清醒状态下的造谣,但滕湜此时的话,又使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未等他开口,贺郝颤颤巍巍的说:“学霸,就算是林姨他们哪里惹你了也不至于干违法乱纪的事吧……”
滕湜笑了,很开怀的那种,过了很久后,迟汀感觉有一道视线从自己头顶传来,和下午的感觉一样,很专注却又像是掺杂了别的情绪。
过了一会,滕湜站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还低着头坐在沙发上的迟汀,就头也不回的往屋外走去,只淡淡留下一句,“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迟汀看着对方的背影,不自觉站了起来,拿起门口的雨伞跟了上去。“哎哎,屋外还下着雨呢,我送送你吧。”
滕湜看着出现在自己头顶的雨伞,明黄色的伞好像带来了光亮,驱散了这雨的潮湿和冰冷。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伞面上,滑到青石板路上,融在地面上的青苔里。
滕湜眨了眨眼,让落在脸上的雨水顺着脸颊滑下。迟汀看不清他的神色,也没敢说话,跟在他的后面,小心的替他挡着雨。
平日里宽敞的小巷,此时竟显的冗长阴暗,两人之间的氛围古怪,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直到滕湜在一面白色的矮墙前停下,正要推开门进去,在迈开脚步前,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看了眼迟汀,张了张嘴,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说。
迟汀看着他的反应,觉得奇怪,身旁的老树上挂满了水珠,为他们两又撑起了一片绿伞,只偶尔滴下几滴水,落在地面后也很快顺着青石板间的缝隙滑进泥土里。
走在路上,迟汀还在想着刚刚滕湜奇怪的反应,他想对自己说什么?他没有问什么需要回答的问题,难道是关于葛浩?直到走到家门口,他也没想个明白,索性先将此事放下,日后有机会再问吧。
走进家门,贺郝坐在沙发上,丝毫不注意形象的张开腿,一边还吃着茶几上的水果。听到门外的动静,他回过头来看着迟汀,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招了招手,“小汀子你过来一下,让你贺哥看看。”
迟汀拿挂在沙发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虽然嘴里不太乐意,但身体诚实的走到他的面前蹲下。
贺郝盯着看了一会,就直接上手摸上了迟汀的头发,从他的头发里薅下来一朵粉色的花。
迟汀看着这朵花愣了愣,感觉有些眼熟,好像是滕湜家门口那棵老树上的花。如果这朵花一直都在自己头上的话,那滕湜刚刚的反应就可以知道是为什么了。迟汀一时为自己刚刚的胡思乱想感到有些尴尬。
贺郝仔细的看着手上这朵被雨水摧残过的花朵,摸索着下巴,开口说道,“苦楝花?啧啧,什么时候种的树,我怎么没有印象。”说完将它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又靠在沙发上,懒洋洋的说:“小雨清风落楝花。嘶,下句什么来着。”
迟汀“哼”了一声,“你个文盲,想装没装成功吧。”
“切,你还不如我呢,要我说,这花是不是变异了,怎么这么晚才开呢?”
“你还懂这些呢,你洗不洗澡,不洗我先去了。”
贺郝无所谓的挥了挥手,“你先去吧,我也没带衣服来,等会把你的给我穿穿,我明天爬墙回老房子看看。”
迟汀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随便你,想穿啥自己拿。”
贺郝走进迟汀的房间,“啧啧”称叹,虽然这小子平日里看着非常随意,但他的房间却异常的整洁,所有东西都放的整整齐齐,有些时候他真觉得自己这个兄弟有些强迫症。
他在衣柜里翻着,这里长期没有人住,衣服也都是迟汀暑假自己带回来了,色调统一。贺郝在里面挑挑拣拣,发现长的都一致的简洁,和自己平日色彩丰富的风格差了十万八千里。贺郝皱了皱眉,觉得自己这兄弟大概是没救了。不过两人身型相似,如今自己寄人篱下,也要求不了那么多,就随意拿了两件。打算去拿新内裤时,目光看到了一样方方正正的东西。
贺郝伸手去够,是一个带塑料锁的本子,被认真的放在衣柜的角落,不钻进去还真不一定能看到。封面摸上去有些软,有些潮了,看来放的时间不短。贺郝记得这种本子小学时候在校门口还流行过一段时间,当时他和迟汀走在路上,还说过这本子幼稚,没想到这小子自己还偷偷去买了一个。
本子打不开加上贺郝也没有偷看小孩子日记的癖好,就拿着日记本等在外面,想着要借此打趣一下。
迟汀站在浴室里,温热的水“哗啦啦”的淋在身上,氤氲出白色的水汽。顿时洗去了身上的疲惫。此外,他洗澡时都有些奇怪的感觉,每当听到雨声和类似的淋浴头的水声,都会让他感到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心中好像有一块地方陷进去了,带着丝丝酸涩,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从心里感到排斥且想要逃避,对此他认为是自己感官过于丰富的缘故。
匆匆洗完,换上衣服,推开门就和蹲在门口的贺郝大眼瞪小眼上了。他警惕的看着地上的人,嘴里丝毫不让,“想干嘛?偷窥你大爷洗澡。”还想再说几句话,却发现爷爷奶奶的房间有了些动静。只能僵硬的止住。
贺郝晃了晃手上的东西,亲眼看着面前的人瞳孔慢慢睁大,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从哪找到的。”说着就想要来拿他手上的粉色小本子。
贺郝没想到迟汀反应这么大,本子轻易的被对方拿走,他站了起来,险些又摔倒。好在保持住了平衡,没有给对方拜年。
迟汀慢慢用手覆上这个本子,他之前找过很多次,都没有找到,导致他一度以为这个本子被当成垃圾扔掉了,失而复得的喜悦,让他来不及掩盖心中的情绪。
贺郝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喂,喂!你没事吧,我要去洗澡了,真没想到你这么少女。”说完翻了个白眼朝着浴室走去。
日记本粗糙的做工和粉色封面上的卡通人物,都明显不符合如今迟汀的审美,但迟汀仍细细抚过上面的每一丝潮湿后又干了的痕迹,有些生涩的按下密码,在尝试多次后打开了。
里面的纸上被歪歪扭扭的铅笔字爬满了,稚嫩的笔画里还夹杂着拼音,甚至难以读懂想表达什么。但看到这些文字,迟汀就能清楚的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想起这天和爷爷去钓鱼差点掉到了水里。那天和奶奶去赶集,她光顾着砍价,自己差点跑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