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八十三章 贫困夫妻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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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金桂看邢忠夫妻神色，又转脸看了看邢岫烟，她忽然话锋一转：“我知道，你们也是为了女儿终身大事操心的。平心而论，只说人品性格，姑娘不差，只可惜在家境上差了一层。奈何这个世道都是势利眼，姑娘在论亲的时候就差了一层。你们夫妻两个也上年纪了，膝下只这个女儿，当然是巴不得女儿嫁得好。最好是不仅女儿在婆家能丰衣足食的，最好还拉拔下娘家。这薛家如今傍上了大树，你们别是也想着趁机能飞上枝头了。我是和薛家不对付，自然干不出来什么卑躬屈膝的事情。倒是你们，别是看见薛家富贵了，转手把我先卖了。”
邢忠夫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夏金桂没给他们辩解，表白的机会，直接说：“我也不怕你们去薛家告密。横竖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两家算是结仇了。这是明摆着的事情，用不着谁来告密。你们自己想好了，只要跟着薛家飞黄腾达呢，还是给自己女儿另外选个出路。若是想明白了，只管告诉我。”说着夏金桂看了看岫烟：“你在园子里也住过，也该知道你那个大姑姐是什么人了。今后要如何，掌握在你自己手上。”说着夏金桂点点头，转身走了。
邢忠夫妻两个面面相觑，最后邢忠斟酌着说：“我看夏家娘子说的没错。她和薛家是有仇，我们要不要跟着蹚浑水呢？”
话音未落就被妻子指着鼻子啐一声：“你个糊涂东西。他们薛家就是再好也不能要！你想想，薛蝌那个小子心机深沉，装的好像是一心为了妹子，其实呢根本是拿着咱们嫁女儿做筹码。她在园子里苦熬着，别的什么姑娘奶奶都照顾，只这位薛家姑娘大道理一通，最后什么都没有。我早知道，绝不叫她去园子住挨白眼。你既然有心钻营，我们也不拦着。不管今后女儿嫁给谁，横竖都是你的主意。她过得好了，是她的造化，过不好了，也是你们家祖上不积德。”
邢忠还是有些舍不得那些薛家的“富贵”他迟疑的说：“我也是一心为了女儿前程！这样，我去打听下！”说着邢忠便出门了。岫烟和母亲面面相觑声，最后邢忠妻子无奈的拉着女儿说：“你别埋怨你父亲！他也是没办法。当初年轻的时候也混过一官半职的，但是他的性子又直，也没什么筹算，最后什么也不是。他也想施展抱负啊！”
岫烟听着母亲的话，心里凉了半截。原来在父母看来，只要能给他们带来好处，自己嫁给谁不重，过得好不好也不重要！
“妈妈别说了，时候不早了，我去厨房看看。”岫烟自去厨房给母亲煮茶做饭。
夏金桂从邢忠家出来，嘴角带着一丝冷笑，邢岫烟要是自己不救自己，谁也不能帮她。本来夏金桂就是想多抓点薛家的毛病，她才来邢忠家里。谁知人家被富贵前程迷住眼了。
贾家，凤姐和平儿做针线，忽然见着跟着贾琏的小厮兴儿来了。凤姐心里喜出望外，但是脸上还是竭力做出淡然的样子。她叫了兴儿进来问：“你跑回来做什么呢？”兴儿忙着给凤姐磕头：“兴儿给奶奶请安，是二爷打发我回来的。过几天二爷要回来述职，叫小的先回来通报一声。”
听着贾琏要回来，王熙凤满心欢喜，虽然尤二姐没有斩草除根，但是贾母发话了，尤二姐一辈子不准进门。她就是生多少儿子都不认！没了危险的尤二姐，在凤姐眼里和猫儿狗儿差不多。她当然乐意摆出来大方样子。听着贾琏回来，凤姐满心期待，人说久别胜新婚，他们正好趁此机会修复感情。凤姐详细的问了兴儿，贾琏在云州的情形。兴儿不敢隐瞒，把云州的事情都说了。
“尤二姐倒是生个男孩，如今放在奶娘手上养着，也白白胖胖的惹人喜欢。就是二姐自己走了。因为云州布政使黄老天爷看上她了，二爷为了巴结上司，一乘轿子就把二姐送过去了。”兴儿滔滔不绝说着云州的情形，凤姐听了大吃一惊，她先是冷笑几声：“该打，你竟敢骗我呢！二爷再也做不出来那样的事情。二姐便是再不好，也是那边珍大嫂子的妹子。你二爷不是那样狠心的人，他还回京城不回了！”
兴儿无奈的说：“小的不敢欺瞒奶奶。这是真的！奶奶不信只管问别人，要是不一样，小的随便奶奶处置。这可是千真万确的！”
凤姐听了兴儿的话，心里没有了得意反而有些心寒。她和贾琏少年夫妻，凤姐自认是知道贾琏为人的。虽然有些纨绔习气，但是心里不坏。谁知在云州才多久，就变了。、凤姐放缓了语气：“想来是尤二姐嫌弃二爷官儿小了。要么她竟然要改嫁别人呢？”
“小的只在外面伺候，里边的事情也是一知半解的，听说是二姐知道了老太太和太太们发话了，知道她一辈子只怕不能进来。她不就是盼着能进来做体面的二房奶奶吗？如今没了着落，也就破罐子破摔了。二爷的上司布政使黄老爷，虽然年纪大些，可是也读书人出身，待人温和。而且他出手大方得，只要他跟前服侍的人，赏赐都很多。黄老爷家里没了大太太，他见着二姐，就给迷住了。听说他私底下给二爷不少好处。还说自己有许多姬妾都不生养，因为见二姐生了儿子，特别叫人算了。说二姐是宜男的命格。后来听说，那个黄老爷私底下不知道怎么就把二姐勾到手了。二爷顺水推舟，就把二姐送给了黄老爷了。”兴儿压低声音：“奶奶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若是二爷知道了，又要打我了！”
凤姐咯咯一笑，轻蔑的说：“看看，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骨头。也罢了，不妨碍她奔前程了。你个小鬼头！你们二爷没了尤二姐在身边，自然少不得要和野老婆鬼混了！”
兴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他忙着说：“没有，二爷公务多，没什么心思找女人。如今二爷身边只有两个丫头服侍着。那都是被人送给二爷的。”
凤姐眼里看不出来情绪，她只淡淡的说：“也罢了，我可不是那种嫉妒不容人的！你下去吧，这一路上辛苦了。给你两天假，好好歇一歇，回家看看。”兴儿欢喜的磕头，赶紧谢了退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平儿上前低声的说：“这是怎么说的，若是那边问起来可怎么交代呢？”
“哼，一个□□老婆，有什么好问的。去了一个二姐，大家还耳根子清净呢。你放心他们闹不起来。你以为是珍大爷好心给自己的兄弟纳妾，还不是人家玩厌了，叫你二爷做现成的活王八。这会尤二姐彻底走了，也算是永绝后患。没准那边欢喜还来不及呢！”凤姐想起来还有个尤三姐，问道：“听说珍大爷要发嫁尤三姐，怎么没下文了？”
“听说是说给了柳公子柳湘莲了。应该是早就嫁过去了。那个柳湘莲整天行踪不定，应该是出门去了。”平儿看着凤姐疲乏了，轻轻地给她捶腿。
“又是个被骗的冤大头，尤家那两个丫头，没一个省油灯声。这个三姐比她姐姐更豁得出去。我还等着看戏呢！”王熙凤心里明白，贾珍早就想对尤家姐妹下手，玩腻了尤二姐，就打发给贾琏。这个尤三姐怕是还没腻歪呢。可怜了柳湘莲，本来一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却掺和进了这摊泥里，弄得名声也污浊不堪了。
宁国府里，贾珍正看贾琏的信，他看完贾琏的信，又把递给了贾蓉。贾蓉一幕三行的看完了，依旧递给父亲：“看样子琏二叔是发财了。他信里好的口气啊！”
“哼，你知道什么。别人都说云州是边塞苦寒之地，必然没什么油水。其实战事在什么地方，哪里就富得流油。你看如何！等着你二叔回来再说。对了你二姨的事情，你母亲可知道了？”贾珍一直按捺着心情，就等着柳湘莲离开京城呢。前天就有消息说，柳湘莲出门去了。
贾珍想着尤三姐这段日子和柳湘莲恩爱有加，本来三姐就别有风情，如今成亲了，被男人调教一番，少妇的滋味只怕比少女的滋味更好。贾珍早就心猿意马，跃跃欲试了。
贾蓉当然清楚贾珍的心思，他低声说：“我已经叫人悄悄看着了，柳湘莲家就在不远地方，那地方十分偏僻。而且柳湘莲也不个手头富裕的，我想，不用多久三姨就要上门来了。”
贾珍出神一会：“以前竟然是我错了。只知道拿着银子哄人。应该叫她知道世道险恶，我再出来英雄救美。早知如此，只怕早就成了。”
贾蓉嘿嘿一笑：“我这就去推波助澜。不对，是告诉三姨二姨的好消息！”说着贾蓉就要走。谁知贾珍叫住了贾蓉：“你先不要出面，叫你母亲去。”贾蓉有些为难，尤氏愿意去吗？
但是贾珍一个眼神，贾蓉就明白了。宁国府，尤氏虽然是名义上的大奶奶，但是她一切都要看贾珍的脸色行事。贾蓉就要去和尤氏说，谁知贾珍叫住了儿子：“你忙什么呢？我亲自去和你母亲说。对了你叫家里厨房上，精心预备几样你三姨喜欢的点心。”
夏金桂这天闲着无事，干脆去视察自己的产业了。夏金桂正在自家的当铺里检查账目，她一边查看着库房里琳琅满目的东西，身边一个账房先生捧着个账本子一样样的对呢。她信步走着，这一排一排的紫檀木架子，一直高到天花板，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精致的瓷器，各种古董，还有一些孤本图书。最多的还是一个个首饰匣子，里边装着各种头面首饰。
夏金桂随手打开个箱子，真是金光耀眼啊。一整套的红宝石纯金头面，虽然不是顶级的但也很名贵了“谁家把这个东西也当了？看着倒是个宝贝生，只是款式过时了。夏金桂随口一问，账房先生看一眼那个盒子上的标签：“这是卫家送来的东西。京城这些勋贵们，当年显赫无比，如今这些年过去了，底子也慢慢的尽上来了。这个是他们家二爷娶亲，当家太太只能把自己的陪嫁拿出来当几个钱周转。按说他们家还至于如此，应该早就赎回了。怎么这些天还没动静呢。真是麻烦得很。若是一般人的，也就说卖出去了，偏生是他们家，卖也不敢卖！还要放在库房压着不能周转。”
是卫若兰家的东西，夏金桂想起上次和王熙凤闲聊，说起来史湘云。王熙凤说云姑娘嫁给个才貌双全的丈夫，夫妻两个夫唱妇随，很是和美。原来卫家也是个空架子了。只可惜，史湘云这对小夫妻，还整天沉浸在悠闲时光里呢。
“原来是他们家。他们家不是挺风光的吗他们家老爷领兵打仗，断然不会穷成这个样子。这一定是别有缘故。”夏金桂合上盖子，心里也忍不住疑惑。账房先生消息灵通，压低声音说：“太太不知道呢。卫家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年前就开始折变田地，京城里面的房产也都出手了。他们家以前自然不错，可是架不住这个折腾啊。我问过他们家的人，可是奇怪得很，那些人一个个嘴严得很，什么也问不出来。”
夏金桂没理会，接着向前看，她看见一口宝剑挂在架子上，宝剑鞘是鲨鱼皮做的，上面描金画着一对鸳鸯。夏金桂笑着说：“这家在宝剑上画鸳鸯呢。”
“这个是昨天刚送进来的，看东西倒是不错。太太小心，这是鸳鸯剑。一雌一雄双股。”账房先生想了下，笑着说：“是京城有名的浪荡子弟柳湘莲的。是他家的奶奶当进来的。真是奇怪，好像京城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不少达官显贵们都缺钱缺的厉害了。不少抵押田地，就是当金银细软。不过价格倒是不错，掌柜的趁机卖了不少田地房舍。这可都是上好的地段啊！”
夏金桂心里一动，柳湘莲，他怎么把自己的传家宝给送到了当铺里了。听说尤三姐真的如愿嫁给了柳湘莲。她还真是终于实现了梦想。只是柳湘莲都这样穷了，他们夫妻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呢？
京城一处偏僻的地方。这个地方紧挨着北城门，附近也没什么达官显贵的宅邸，都是一片低矮的房舍。这里边都是些城市的平民百姓，不是靠着手艺讨生活，就是给人家做仆人，他么就是做些小生意，什么担水的，小货郎之类的。因此房舍就很局促破旧，路上也都是泥泞不堪的烂泥地。
就在紧挨着城墙的一处水沟边上，有一座小小的宅院，门前一颗柳树，郁郁葱葱。和别的房子比起来稍微体面点。
这处小院子就是柳湘莲和尤三姐的家了。尤老娘跟着女儿一起在这里住着。这会尤老娘正坐在院子里做针线呢。因为上了年纪，眼睛花，尤老娘的针线做的很艰难。她倒吸一口凉气，手指上已经被扎了好几次了。
尤老娘无奈的放下针线活，对着出来的女儿埋怨的说：“你可是如愿了！选谁不好，非要这个穷鬼。他自己还弄不明白呢，哪里就能养家糊口了。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了！”
尤三姐生气的把手里的水盆扔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音：“我愿意！就是做个穷婆子，也比被人当成粉头强！”
尤老娘脸上挂不住，她生气的说：“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你们姐妹两个！都是你们不争气。你姐姐真是没良心，自己跟着琏二爷跑到云州吃香喝辣的了。就把我们扔在这里！那个姑爷到底做什么去了？就算是他家里败落了，可是凭着他唱戏的本事，在京城也能混不错。偏生还清高的不得了！”
尤三姐找个小椅子坐下来：“妈妈是疯了不成？真的要唱戏，那不成了戏子了？我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只是他临走的时候和我说，一定不叫我没下场。看样子他是有什么朋友请他到外边做事了。”
“姑爷上进，我当然欢喜。只是，你看看家里，已经没钱了。我们母女两个连个人都能请，自己烧火做饭，洗衣裳。我们就算是整天做针线，也不够温饱啊。谁知女婿多久回来呢！若是他一年半载的不回来，我们就要饿死了！昨天下雨了，房子还漏了！这么下去，我们没准要被这破房子砸死在里边！”尤老娘无奈的拿起针线活接着做。母女两个为了谋生，央告求人，总算是弄了个做阵线的活计。
可就是她们两个日夜不停的做针线，也不能填饱肚子。柳湘莲一走就杳无音讯，尤三姐母女的生活陷入了困境。本来尤老娘想去找尤氏，但是三姐坚决不准。
“大奶奶来了。”门外一阵喧哗，大门忽然被推开，尤氏被一群人簇拥着站在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八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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