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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怀方 她眉峰凛冽 ...

  •   林夫人没找到林长生,林长生也没看到林夫人,她在盥洗室内打转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走出去。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来得时候好好的,结果回不去了。”

      林长生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盥洗室大门明明就在不远处,可她偏偏出不去,只要靠近门口,身子就会重新回到原点。

      就在这时,天花板上的大灯忽然开始闪烁,隔间门无风自动,紧接着耳边又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这怎么看都像灵异片中猛鬼的出场前摇。

      林长生背靠着墙壁,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正对着她的是一面镜子,镜子左右两边的墙壁上装了两个黄铜壁灯,壁灯下则分别摆放着洗手液和擦手巾。

      水龙头突然打开,洗手液自动挤出,仿佛有人正在洗手,镜中慢慢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

      林长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她自认不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但在亲眼看到大变活鬼时,心脏依然跳到了嗓子眼。

      后背的衣服逐渐被冷汗打湿,林长生握紧拳头,身体紧绷,人脸忽然一个猛冲,半边脑袋挤出镜面。

      啪一声,林长生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她呼吸陡然一促,肌肉反应比大脑反应还快,在脑子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这种紧急情况时,林长生右手握着牙刷,直接插进了人脸的鼻孔中,硬生生将它怼了回去。

      镜中鬼:……

      做鬼多年没这么丢脸过。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镜中鬼半个身子扑出镜面,两只青黑色手臂抓向林长生,尖锐的黑色指甲眼看就要戳中她的身体。

      林长生抄起大毛巾缠住它的胳膊,抡起拳头冲着它的脑袋就是邦邦两拳。

      镜中鬼被打得抬不起头,脑门和洗手池来了个负距离接触,腥臭的黑血沿着大理石台面缓缓流淌。

      趁它还没反应过来,林长生单脚跳上洗手台,接着利用身体的重量压断了高处的壁灯,随后向下猛砸。

      砰!砰!砰!

      盥洗室没有趁手的武器,只有这用来装饰的壁灯还算可以,她一直砸到壁灯完全变成破烂,只剩下手里一截金属杆才停下。

      腥臭的血浆飞溅得到处都是,镜中鬼小半个脑袋都被砸烂,露出恶心的脑组织,它半截身子趴在洗手台上,长发一直垂到地板上,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好像是死了。

      鬼还会死吗?

      林长生不确定,以防万一她又把那一截金属杆插进了镜中鬼的后脑。

      颅骨是非常坚硬的骨头,按理说不会被轻而易举地砸碎,可这只鬼的脑袋却脆得跟个西瓜似的。

      做完这一切,林长生调整着呼吸,一点一点地往门口退。

      她不是第一次见鬼,但确是第一次见到会伤害自己的鬼。

      林长生生在中元节鬼门大开之时,天生一双阴阳眼,能看到许许多多平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在家见太奶,在校见笔仙,街上是吊死鬼,湖边是淹死鬼,炸鸡汉堡店门口是饿死鬼。

      这还是白天,一到晚上更可怕,去医院看到的是群魔乱舞,出去玩看到的是百鬼夜行。

      久而久之林长生都麻木了,反正这些东西并不会伤害她,她索性就当做阴间风景看。

      灯光闪烁,盥洗室内安静到渗人的程度,耳边只能听到滴水声、呼吸声和自己的脚步声,慢慢的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林长生感觉自己好像被剥夺了听觉,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右手手腕上挂着的一串铜钱钱。

      她很小的时候不哭不闹也不会讲话,安静得像个毫无生气的布偶娃娃,奶奶抱着她去了无数家医院都毫无办法,直到七岁那年,一个云游四方的坤道来家中做客才发现了她痴傻的原因。

      鬼门大开,百鬼出行,阴煞之气冲散了她的情魄,所以她才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不喜不悲,不忧不惧。

      那名坤道走之前给了她一串大五帝钱,据说有聚灵、镇宅、辟邪、化煞、招财的作用,随身携带能慢慢养好她的三魂七魄。

      招财是真的,她从小到大财运都好得出奇,小到喝饮料买一送一,大到买彩票中头等奖。

      但辟邪一定是假的,常人能看到的她也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她还能看到,她就跟个专门招鬼的人形猫薄荷一样,什么妖魔鬼怪都想往她身上蹭。

      林长生刚走到门口,眼前一花,再睁开眼时她又站在了镜子前。

      黑红色的血浆从镜中渗出,如同吐着信子的蛇一样游向她的脚边。

      林长生:!!!

      她立刻跳到一边,弓下身子,摆出战斗姿势。

      虽然林长生没学过什么抓鬼大法,但她却练了扎扎实实练了二十年咏春,打人是打,打鬼也是打,一次打不死就打十次,她对自己的拳头非常自信。

      “我要撕下你的脸皮——”

      镜中鬼的脊背拱起,两只手捧着头颅,它的左眼球挂在脸上,右眼球在眼眶里翻滚着,仿佛蛆虫在顶动腐肉,断牙和碎肉纠缠在一起组成一张恐怖的嘴巴:

      “我一根一根咬断你的手指,再剖开你的肚皮,扯出你的肠子,最后绑一个蝴蝶结咦嘻嘻嘻嘻!”

      听觉在一瞬间恢复,尖锐刺耳的声音几乎要戳破她的耳膜。

      林长生没时间分神,她抓起毛巾在手上缠几圈,确保打斗时不会因为用力过猛伤到自己。

      然后抡着拳头就上,一拳砸在了镜中鬼的下颌骨。

      像豆腐。

      林长生有种触摸到了某种柔软黏腻的软体动物的感觉,诡异的触感让她的心跳停了一瞬,手臂上炸起一片汗毛。

      黑的、白的、黄的、绿的……掺杂着各种颜色的皮肉烂开,碎肉四处飞溅,有两块还刮到了她的脸上。

      难以形容的恶臭蔓延开来。

      林长生喉咙滚动,压下呕吐的欲望。

      眼前这一幕让她想起了中学时的一件事。

      夏天晚自习时,总会有许多飞蛾飞进教室,挑中哪个幸运儿就在她的衣服上下几排淡黄色蛋蛋。

      很不巧,林长生同桌是个超级无敌怕虫党,尤其怕顶着黑色眼影般的触角,肚子鼓囊囊的白色飞蛾。

      更不巧的是,某节晚自习课上,她成了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教室内一片安静,老师在讲台上写教案,学生在下面写作业,耳边传来笔尖在纸张上滑过时发出的沙沙声,这本该是最平常的一节课。

      可下一秒,同桌一声八十分贝的尖叫划破宁静的气氛,林长生吓得差点蹦起来,还没来得及抬头,身旁就飞过来一本五三。

      啪!

      飞蛾死了,尸体连带着一肚子的蛋蛋糊了她半边肩膀,简直惨不忍睹。

      林长生/同桌:……

      事后同桌给她带了两个月早餐,各种赌咒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吓到你的。”

      林长生叼着吸管想,吓倒是没吓到,就是有点恶心。

      她现在有种穿回过去的感觉。

      “你打歪了我的嘴巴!”镜中鬼尖叫。

      我不仅打歪你的嘴巴,我还要打烂你的脑瓜。

      林长生如此想到。

      盥洗室实在不方便活动,镜中鬼可以无限扭曲自己的身体,她却不行,不知不觉中林长生被逼到了淋浴区的浴缸中。

      哗啦,花洒自动打开。

      林长生的身子瞬间湿透,她试图翻出浴缸,却发现水流仿佛活过来了一样,拉扯着她的身体,将她限制在浴缸中。

      林长生有些慌乱。

      水流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填满浴缸,水面倒映着她有些狼狈的身影,下一秒,镜中鬼的半边身子破水而出!

      它可以在有倒影的地方自由穿梭!

      林长生呼吸一紧,冒出一身冷汗。

      完了,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镜中鬼痛苦地尖叫着,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仿佛要化作实物,捅穿她的太阳穴,剧烈的头痛让林长生暂时失去了视力和听力。

      她倒在浴缸中,抱紧脑袋,咬着牙想,我还没叫呢,你叫什么叫。

      许久之后,疼痛如潮水般退去,五感恢复之后,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林长生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得再清晰些。

      不,是女人。

      尽管她头梳偏髻,身穿甲衣,但那铜丝连缀着石质甲片编成的甲衣无法掩盖她的身体曲线。

      是个女人,还是个漂亮的女人。

      她眉峰凛冽,凤眼冷淡,薄唇殷红,仿佛含着一整个冬天的梅花。

      多么有冲击力的美。

      “你是谁?”林长生喃喃道。

      “我是你的监护人。”女人轻轻一笑,向她伸出了手:“你可以叫我,怀方。”

      “怀方,怀方。”

      这个名字像钥匙一样,打开了林长生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很久之前的某个梦中,她来到了一片草原,认识了一个快乐的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xx”

      女孩骑着小马飞驰而过。

      “你叫什么?我没有听清楚!”她大声呼喊。

      “没听到就算啦!”

      一人一马追赶着夕阳,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醒来后林长生怎么也想不起那个名字,只好去找咨询师。

      咨询师跟她引经据典,从《梦的解析》讲到《自我与本我》再讲到《精神分析引论》,滔滔不绝两个钟后,得出了她有恋母情结的结论,梦中骑马的女孩是她,而那个女人则是她的亲妈林夫人。

      林长生:……

      她也得出了一个结论,她的咨询师是个无可救药的、弗洛伊德的信徒。

      林长生将这个两个字念了许多次,心口处有点烫,又有点疼:“怀方,怀方。”

      你又是谁呢?

      怀方说:“走吧小家伙,我带你出去。”

      小家伙是什么鬼?

      这个称呼让林长生感觉怪怪的。

      她倒也没说什么,拉着怀方的手站起身子,跨出了浴缸。

      林长生看了眼死透的镜中鬼,问:“这东西是什么?”

      “七情鬼之一,学名叫做‘有怨人’,大多诞生于女子闺房,以人的哀怨为食。”怀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家伙生在你母亲的随身镜里。”

      “哦。”

      林长生的内心毫无波澜,林先生折磨了林夫人几十年,她感觉林夫人的怨气都能复活十个邪剑仙,现在只是镜子里冒出来个鬼而已。

      她的反应太平淡,让怀方有些无趣:“你没什么想问的?”

      “你是我奶奶——”

      “噗!”林长生话还没说完怀方就喷了:“你这个脑袋瓜是怎么想到这么离谱的东西的?”

      “——的转世?”

      “不是!”

      “不是你说的监护人吗?”

      怀方稍稍下蹲,新奇地观察着林长生的表情:“你这是什么反应,你在委屈吗?”

      这下坚决否定的人换成了林长生:“没有!”

      怀方乐了,伸出手指戳林长生脸颊:“你笑一下。”

      女人的手温热柔软,戳在脸上时感觉痒痒的,林长生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做这种亲密动作,她怔了怔,随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平生不爱笑。”

      怀方笑得好大声:“哈哈哈哈哈哈。”

      她长了一张冷漠无情的脸,笑起来却仿佛寒梅怒放,足够融化三尺渊冰和千里素雪。

      “好了,不逗你了。”怀方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捧起林长生的左手,五根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划过她的手掌。

      林长生心跳如雷,没有意识到自己屏住了呼吸。

      怀方的手指最后停在她的手腕处。

      她摩挲着这串铜钱,看着林长生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是这串五帝钱,是你奶奶为你请的守护神。”

      林长生喘了口气,找回呼吸:“铜钱……成精?”

      怀方挑眉:“也可以这么说。”

      林长生看看五帝钱再看看怀方,问:“还有四个呢?”

      大五帝钱由秦的半两、汉的五铢钱、唐的开元通宝、宋的宋元通宝和明的永乐通宝组成,怀方这一身打扮挺像她在兵马俑看到的武士俑。

      “只有我一个。”怀方揪着她的脸,没好气道:“受无上天师开光,经五代雄主之手,享千年香火供奉的五帝钱天底下只有我。”

      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林长生点头。

      等会儿,这么厉害怎么现在才出来。

      林长生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怀方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她挠了挠脸颊,小声哼哼:“有点意外情况。”

      林长生没听清楚:“什么?”

      怀方破罐子破摔:“我一不小心睡过头了,怎么,还不允许老人家偷个懒嘛!”

      林长生:……

      行吧,你觉多,你有理。

      这片小空间再次安静下来,怀方抠抠脑门,有点尴尬:“偶尔我也会醒来看看你,而且、而且虽然天天见鬼,你这不也没事嘛。”

      林长生垮着脸:“谢谢?”

      怀方被她堵得一口气哽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总之,虽然我大部分时候不靠谱,但是一旦你有生命危险,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救你。”

      林长生吐出一口浊气,语气放缓:“谢谢你。”

      怀方挥挥手,有点不好意思:“不客气,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长生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我们以前见过吗?”

      “见过吧。”怀方蹙眉,努力回忆:“我见过你穿尿不湿的模样。”

      林长生:……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除了这个呢。”林长生磨着后槽牙,继续问。

      “emmm也见过你穿开裆裤的模样。”

      你大爷的!

      林长生:“没问题了,我们这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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