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来者 兄弟抱一下 ...

  •   枯叶凋零,秋风送声,薄霜在昼夜之间迅速封了整个汴京城,晨起时方可见天还蒙亮,那流云还看得不甚透彻。天气渐凉,篱落深深,三两蛱蝶穿林而过,转瞬便隐没了。

      柳孤城提着两壶酒来到一棵刺槐前,那棵树早已不剩多少叶子,光溜的枝干与这幽寂的山林衬得愈加凄凉。

      “阿知。”柳孤城轻抚着刺槐树下那块崭新的墓碑,坟头上的新土便如同方才添上的一般,此刻不过天刚破晓,柳孤城便来到坟地,定眼看着那墓碑,便犹如看着昔日的那位故人。

      故人,故人,如今倒是成了已故之人。

      人是他救的,坟也是他盖的。

      来年刺槐树开出如雪般皎白的花时,阿知便安分了吧……

      可是这寂静寥落的山林,又怎能叫他安分?

      “你放心。”柳孤城的声音顿了顿,转而看向周遭枯黄的草木,而后又望向汴京的那座城门,红着眼哑声道,“如今你身处异国他乡,我怕你耐不住寂寞,所以给你挑了块向阳的地儿……

      “这样,你并不觉着孤独了吧?”

      他不禁感到鼻尖突如其来一阵酸涩,想起当年“焚城之战”时的情景。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自己当时是何等心情,阿知便是何等心情吧?……

      “阿知,双眼被挖时……疼不疼……”柳孤城睨着远处的城门,忽而忆起那日花且知死时的惨状。

      他的脑仁儿不住地疼,竟不曾想,此番伤心事会在自己的脑海里重现。他仿佛越来越迷茫,甚至分不清生死与恩怨,道不明地府与人间。

      是啊,天上与地下,其间不过是隔了一个人间。

      可是这世间太美好,同时也太残酷。

      美好的是,如今西夏已除,歌舞翩翩,盛世太平。

      残酷的是,这盛世却葬着他的故人,孤城万里,不见故影。

      兴许,在那远过于汴京与西夏的天,会很安适愉快吧?

      柳孤城忽而忆起花且知先前说的一句话,仿佛仍能让人耳目一新:

      “我会用实力证明,我是那乘风而上的鹰,而并非摇尾乞怜的狗。”

      那一句话倒是叫他听得真切。

      “阿知,但凡你不思于故国,肯安于现状……”

      但凡你没有迈出门槛一步……

      但凡你的脾气没有那么倔……

      但凡……

      你也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

      不知不觉,他的鬓角竟被泪水而打湿,苦的、痛的、辛酸的皆埋于腹中而说不出口。柳孤城从袖口里取出两只酒杯,少顷便斟满了酒,一杯放在墓碑前,一杯自己拿着。

      便如同阿知在时,一杯给自己,一杯予故人。

      “上等的梨花春。”柳孤城将唇凑近酒杯边轻抿了一口,强颜欢笑,“我先替你尝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转而将杯中的梨花春一饮而尽。

      杯酒下肚,倒是畅快了不少。

      “阿知。”柳孤城靠在墓碑旁,仰首看向那棵枯得不成样子的刺槐树,睫毛轻颤了颤,眼底泛着泪光,眼眶却先“唰”地一下就红了,“你说你怎么这么傻?”

      傻得在这天底下他柳孤城找不出第二个。

      “阿知……”他轻轻地唤。

      “阿知……”他含着泪说。

      “你明明可以好好活着的……”柳孤城唇角溢出一个苦笑,这世间万籁仿佛皆因此而寂他再也抑制不住,将内心那满腔悲愤高声说了出来:“西夏于你而言这般重要……你又缘何佯装不在意?……错不在你,阿知……倘若你不是汴京的俘虏……”

      他顿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他看着这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镀上一层铅华,离窠的鸟儿渐渐没入朝霞,越飞越远。

      便是如同他那缕缕思绪随风而越飘越远。

      许是执念未消,卧榻而不能眠,亦或是几杯薄酒下肚,自己却不胜酒力,柳孤城竟觉眼底生起一层淡淡困意,眼皮好像有千斤重一般,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忍不住阖上眼,靠着墓碑酣然入睡。

      “柳孤城。”花且知将睡的正香的柳孤城给晃醒,在他耳畔边温声说道,“我想听你弹曲儿。”

      “阿知……别吵……让我再……”柳孤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双眸不经意间乜斜了来者一眼,起初,还只见面前人的轮廓,须臾便看得透彻了,待看清那人容貌时,他不住神色一惊:“阿知?真的是你?!原来你还在!”

      “嗯?”花且知愣怔片刻,随后冲他扬起一个笑脸,“说什么胡话,我不是一直都在吗?”

      柳孤城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看自己身后靠着的是个什么东西,乍一瞧,却是一棵高大的刺槐树,枝干上开满了淡白色的小花。

      “还好……”他松了一口气。

      “你方才喝多醉了,说什么都要给我弹首曲子,我奈你不得,左右脱不开身,只好留下来候着。”花且知轻抚过他的发,掩唇轻笑,“怎么,现在酒醒了,倒是恶人先告状,不乐意了?”

      “阿知,你没事就好。”柳孤城将花且知紧紧搂在怀里,唯恐稍一不留神,他就消失了。

      “我做了一个梦。”柳孤城在他的耳边小声呜咽道,“我梦见你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手脚都被镣铐锁着……

      “你说恨我没能早点来救你,你还说你还恨汴京……真是恨死了!”

      柳孤城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食指卷着花且知的发梢,又似是突然忆起了什么,陡然问道:“阿知,你后悔吗?”

      闻言,花且知抬起头,眨巴着眼去看他,那双眸子如同匿着万种风情,只一瞥,无一人不沉溺于此。

      柳孤城见他不说话,还道他没听明白,正欲要开口时,花且知却忽而说道:“我不后悔。”

      就如同他离开那日一般决绝。

      路远千嶂悔不悔,借问离人归未归?

      “有些事,遇上了便如转瞬。”花且知靠在柳孤城怀里,思忖片刻,而后正色道,“而离开,兴许才是永恒。”

      柳孤城睨着怀中之人,神情竟有些黯然失色。

      他发现花且知胸口那的衣衫之下,隐隐透着一道伤的影子,那伤口看上去很深,也很疼。他不敢伸手去碰,恐弄疼了阿知,只好低着头沉声道:“还……疼吗?……”

      音落,花且知唇角微弯,那双看似含笑的眸子里,却是无尽的孤独与怅惘。他深吸一口气,随后才道:“时间长了,麻木了,就不觉得疼。”

      只有柳孤城自己知道,阿知,早就不在了……

      柳孤城坐在琴前,借着这落花与清风,奏出一首又一首悦耳的曲子。

      偎在他怀里的花且知只是笑,静静地听着曲儿。

      倏忽,风渐渐大了,摇落好几朵刺槐花。

      那一朵朵白嫩的胜过寒雪的花儿,就像花且知骨子里的灵魂一样清白无罪。

      待那刺槐花落至琴弦,再抬眼看时,俨然不见花且知的身影,唯有刺槐树下那一座孤坟。

      柳孤城恍然惊觉这是梦,他欲伸手挽留梦中的那位故人,却不曾想,指尖轻掠过的,只有刺槐树的片片枯叶。

      便是连花且知的坟头上,也尽是枯枝残叶。

      “阿知……”柳孤城在嘴上轻轻地喃着,“下辈子,脾气不要这般倔了……不要再意气用事了……”

      他轻轻抚着那墓碑,心口却后知后觉地一阵痛。

      他真是太想念阿知了,以至于梦里都是他。

      若故人能在繁花落尽时而归,也算是一种圆满了吧?

      故人已去,不问归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来者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千嶂在这里就结束啦!如果喜欢我的宝子们可以收藏此作者哒!学业原因,不能写出让你们满意的文T^T我们只能下一本再见了!(os:明年暑假我就滚回来更与君,宝子们,等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