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起之道》冬芜之死

1、跟我走吧

　　陈非尘是在一片看上去有些荒芜的草地上看见他的。

　　草地确实是有些野蛮的，随意生长的野草乱七八槽伸展着，下雨天更是泥泞不堪，说白了这就是一片无人光顾的土地。但是陈非尘却有些喜欢它，说不清这是因为同病相连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反正在这片草地上，他的所有情绪都会消失，木然而呆滞，是对于他来说特别舒服的状态。

　　王城内的纷争与他们这些小人物无关，他们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活下去，怎么找到吃的，怎么能躲过流弹，怎么等到明天的太阳。从原来颇为烟火气的小村庄躲到现在这个废弃的村庄，陈非尘从一开始的抵抗和不满渐渐转变为了逆来顺受，他又能说什么呢，他只是最渺小的一个罢了。

　　当身旁的人庆幸着又安稳度过一天时，陈非尘从那快要倒塌的小屋钻出来，循着小路，再一次来到了他的土地。这一次再不是荒无人烟，一位穿着整齐却略显狼狈的男人静静躺在陈非尘熟悉的土地上。陈非尘没忍住深呼吸了一下，那个男人立刻警觉地回头，在对上陈非尘目光的那一刻闭上了眼睛。

　　“是你。”

　　陈非尘静静地看着那个极其英俊的男人，心里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难以忽视。他压下心底的怒火，走上去冷冷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男人深情而专注地望着他，起身就要把他揽进怀里，陈非尘猛地往后一退，眼里的厌恶和愤怒不加掩饰。男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与生俱来的暴戾再也不抑制不住，恶狠狠掐住陈非尘的脖颈，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陈非尘抗拒着他的怀抱，在那薄唇上狠咬一口，淡淡的血腥味交融，男人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我行我素。陈非尘用尽全力推开他的脸，在空隙中快速吐出一句话，“郝远山，你还要逼我恨你更深吗！”

　　显然这话起了作用，郝远山极具压迫感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他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鹰隼般的眸子盯着陈非尘，舌尖伸出舔了舔嘴角的血，“恨我？我巴不得你再恨我一点，这样你一辈子都不会忘了我，就算是恨我，也证明你放不下我。”

　　天空突然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雨，本就泥泞的草地更是难以下脚，陈非尘决定不再回话，他知道郝远山不达到他的目的不会罢休，于是自顾自往回走，准备去避避雨。

　　推开破旧的木门，带着一身水气，阴暗潮湿的木屋更显冰凉。陈非尘找了条毛巾，擦掉了头发和脸上的雨水，坐到那摇摇晃晃的椅子上，目光空洞。

　　郝远山皱眉环顾了四周，语气有几分不耐，“你就住在这？”

　　“看不惯就滚。”陈非尘目光都没动一下，盯着天花板上吱吱呀呀转着的吊扇，一下一下扣着手上的倒刺，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郝远山看到他手上的倒刺就知道他肯定没好好吃饭，又瞅着他消瘦的模样，离开自己的这两年，他究竟吃了多少苦。郝远山心脏狠缩了一下，几乎有些喘不上气，“你跟我走吧。”

　　见对方根本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郝远山自顾自往下说，“这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很快守旧派的阵营就会打过来，你又要颠沛流离，不如跟我走吧。”

　　沉默的空气弥漫，郝远山固执地等着陈非尘的回答，他甚至以为陈非尘不会再开口了，那人却突然淡淡道，“可以。”

　　激动浮上心头，郝远山上前就要抱住陈非尘，却又被另一句话定住了脚步。

　　“带着他们一起走。”

　　郝远山咬咬牙，“多少人。”

　　“不多不少，加上我十六个人。”陈非尘冷漠的眼神落在了郝远山停顿的脚步上。

　　“非尘，人太多太显眼，我只能带你走，最多另外带走两个人。”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陈非尘猛地站了起来，抓着郝远山胸前的衣襟就往窗前走。站定，陈非尘指着窗外一排排破旧的木屋，声音颤抖，“我跟你走？那他们怎么办？是这群人收留了我，我不声不响跟着你走了，你又想让我像当年那样众叛亲离吗！”

　　郝远山下意识想否定，却又发现自己的否定显得那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