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东篱行前 清临升准仙 ...
-
玉阁主盯着清临苍白的脸看了半晌,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这反应……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你就是玄沂那心上人的转世?”
清临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抬头,脸颊瞬间泛起薄红,慌忙摆手:“阁主别胡说!我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就卡了壳。他想起镜中那与自己八分相似的身影,想起玄沂待他的种种不同,心头那点被强行按下去的猜测,竟顺着玉阁主这句问话悄悄冒了头。
“我只是个普通侍仙,哪敢跟仙君的旧事扯上关系。”清临别过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石凳边缘——方才心脏那阵剧痛,分明与玉阁主说的“穿心一剑”重合,若真是转世,这痛楚又算什么?
玉阁主眯着眼瞧他神色,忽然笑了:“瞧你急的,我随口说说罢了。”可眼底那抹探究,却比先前更浓了些。
清临避开方才的话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轻声问道:“阁主,那魔君临沂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是怎么降生的?”
玉阁主闻言,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着,语气沉了几分:“那魔君是从仙界旧址的仙墟里破界出来的。当年仙帝在仙墟外设了九重障,本以为能镇住一切异动,没成想他竟能硬生生冲开屏障降世。”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说起来,一个魔君能让三界都忌惮,背后不知经了多少磨难,或是藏着多大的怨恨吧。”
清临心头一紧:“竟如此厉害?”
“何止是厉害。”玉阁主啧了声,语气里带着后怕,“当年上清战神带了三百名命武仙,布下仙界最强的‘防御阵’,那阵仗连上古凶兽都能困住。可当时刚出世的魔君,抬手就把阵给破了,三百命武仙折损过半……”
清临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刚出世就有这般力量?”
玉阁主点头:“可不是么?那时候仙界才真正慌了神——谁也没见过刚降生就有毁天灭地之力的魔,偏他还带着股狠戾,见仙就杀,见阵就破,简直是为毁仙界而生的。”
清临沉默着,耳边仿佛响起了金戈交击之声。仙墟破界、破九重障、碎最强阵……这些词拼凑出的魔君,比他想象中更可怖,可为何听到这些,他心口除了寒意,还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涩意?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仙钟长鸣,三响过后,侍仙阁外有人高声传讯:“仙帝召集众仙君议事,速至凌霄殿!”
玉阁主闻言直起身,拍了拍衣襟:“这时候召集,怕是有大事。”他扭头对一旁候着的准淮道,“你跟我走,正好学学怎么记议典。”
刚起身往回走,就见玄沂正从殿门内出来。
“你来得正好。”玄沂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随我一起去。”
清临一愣:“仙君,侍仙按例是不能参与议事的……”
玄沂抬手理了理袖摆,语气听不出波澜:“无妨,从今日起,你升为准仙使。”
清临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冲上脸颊——仙使之位,是多少侍仙梦寐以求的晋升。可下一秒,那点雀跃就被方才的疑虑压了下去,他垂下眼睫,指尖微颤:难道……真是因为自己这张与那人相似的脸,才得此优待?
“怎么了?”玄沂注意到他神色变幻,眉峰微蹙。
清临连忙晃了晃头,将那点低落挥散,抬头时已换上温顺的笑意:“没什么!仙君快走吧,别误了议事时辰。”
他跟上玄沂的脚步,廊下的风拂过衣袍,带来几分凉意。前路是金碧辉煌的议事殿,可他心里那面窥心镜映照出的疑影,却比殿顶的琉璃瓦更沉,压得他喘不过气。
灵霄殿上,众仙君分两侧立于阶上,仙帝端坐在中央高座,威仪尽显。殿下仙君们交头接耳,猜测着此次议事的大事。
玄沂与清临姗姗来迟,殿内目光瞬间汇聚过来。玉阁主站在阶上,瞧见清临,眼梢扬起,暗暗朝他使眼色,面上浮起笑意——这小子竟真得了仙君青眼,成了准仙使。
清临垂眸跟着玄沂入殿,耳尖发烫,既因众人注视,也因玄沂那句“升为准仙使”。
待站定,仙帝抬手压下议论声,缓缓开口:“此次急召诸位,是仙墟异动……”
“仙墟异动?!”
“当年不是说仙墟只出过魔君吗?这是又要生乱?”
殿内议论声陡然炸响,新飞升的仙君们面面相觑——他们大多不知仙墟究竟是何等凶地,只从只言片语里听过“魔君降世”的凶名。
仙帝身边的衍玉仙君见状,袍袖轻拂,一道清光扫过,殿内霎时安静。
他上前半步,声音沉稳如钟:“诸位新升的仙君有所不知,这仙墟原是仙界旧址,万年前位于东篱国地界。那时天道紊乱,三界大乱,魔族趁机入侵仙界,将那片仙土化作炼狱……”
话音未落,玄沂脸上漏出一抹轻笑,殿内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衍玉身上,没人看见他的那抹轻笑。
“……仙界无力回天,仙帝只能行下策,放弃东篱地界,撤离时给下凡的东篱国设了界障。”
衍玉叹气,“可到底没拦住魔族,东篱国还是被灭了国。后来,仙帝又将仙墟与残破的东篱国一并设界封禁,谁能想到,后世竟会出了魔君那样的凶煞……”
殿内一片唏嘘,清临却注意到玄沂的目光沉了沉,转而恢复正常,仿佛刚刚只是清临的错觉。
“如今仙墟再动,诸位当齐心戒备。”仙帝终于开口,目光扫过众人,“切莫让万年前的炼狱惨事,再祸乱三界。”
“是!”
“谨遵法旨。”众仙君齐声应和,而后有序退散。玄沂垂首立于一侧,待众人散尽,殿内只剩仙帝与他相对。
仙帝目光如炬,定定看向玄沂:“吾一直派你料理那边诸事,切不可让陈年旧事泄露半分。”
玄沂垂眸,广袖下的手悄然收紧,声线沉稳如潭:“是,仙帝放心。”
仙帝挑眉:“但说无妨。”
玄沂道:“想带上清临同行。”
仙帝闻言,骤然想起方才玄沂身侧、与上清战神有八分相似的清临,目光陡然锐利,似要穿透玄沂的躯壳。玄沂面色如常,静静承受这审视。
片刻后,仙帝缓缓颔首:“准了。”
玄沂躬身告退,退出灵霄殿时,袖中手缓缓松开,唇角隐有极淡的弧度——清晏,终于能真正触碰到那些被掩埋的过往了。
玄沂刚踏出灵霄殿,就见清临候在殿外廊下,一身浅青衣袍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见他出来,清临连忙上前,眼底带着几分拘谨的期待——仙使本就该随仙君左右,他此刻倒真有了几分准仙使的模样。
“方才已向仙帝请准,下次去仙墟东篱国,带你同行。”玄沂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清临一愣,脚步下意识顿住:“去那边做什么?”
“镇守魔族余孽。”玄沂抬步往前走,玄色衣袍扫过阶前的青苔,“仙墟结界松动,需时时巡查。”
清临快步跟上,心头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可……那里不是魔君降世之地吗?他会不会出现?”
玄沂侧眸看他一眼,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片浅影:“说不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拂过剑穗,“魔君行踪诡谲,修为更是深不可测,三界至今无人能摸清他的底细。”
清临攥紧了袖角,想起玉阁主说的“穿心一剑”,想起玄沂在殿内紧绷的肩背。去东篱国,战陨的上清战神、诞生了魔君的地方……他忽然有种预感,此行会揭开许多不敢深究的答案。
“怕了?”玄沂的声音适时响起。
清临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慌忙摇头:“不怕,只是……”只是怕靠近真相,会碎了此刻这层脆弱的平和。
玄沂没再追问,只是脚步慢了些,与他并肩走着。廊下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清临望着他玄色的衣袂,忽然觉得,这人或许比那神秘的魔君,更让人看不透。
回去的路上,风卷起玄沂的广袖,玄色衣角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暗夜里舒展的墨色羽翼。清临盯着那抹流动的影子,终究没忍住开口:“仙君镇守东篱国地界,该有许久了吧?想必很了解那里的情形?”
玄沂脚步未停,淡淡道:“还好,不算特别了解。”
清临眨了眨眼,凑近半步:“那你给我讲讲?免得去了两眼一抹黑,连地形都认不清。”
他忽然想起什么,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哦对了,我现在除了端茶送水,什么术法都不会,到时候若真遇上魔族……仙君总不能不管我吧?你得教我些自保的本事才是。”
玄沂侧眸看他,阳光穿过殿宇的飞檐,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沉默片刻,颔首道:“也是。”
清临心头一喜,刚想追问从何时开始学,就听玄沂补充道:“从明日起,卯时来我殿中。”
卯时?清临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那可是天刚蒙蒙亮的时辰。可对上玄沂不容置喙的眼神,他还是乖乖应下:“好。”
两人并肩走过白玉长桥,桥下流水映着云影,清临望着玄沂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虽看着冷淡,却也没想象中难说话。
只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玄沂提起东篱国时,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绊了一下。
“那东篱国……有什么特别的景致吗?”清临又问,试图从闲聊里多探些消息。
“并无,不过曾有一国……”
玄沂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轻得像叹息:“曾有过一片桂树,中秋时香飘十里。”
清临一怔,莫名想起窥心镜里那中秋马车里的桂香。他刚想再问,玄沂已转开话题:“先顾好眼下的修行吧,免得去了拖后腿。”
清临撇撇嘴,没再追问,可心里那点好奇却像被撒了种子,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