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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窥视 第五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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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次咨询前,桑雨眠做了件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做的事——跟踪陆沉。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她躲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透过落地窗观察那个修长的身影穿过马路。陆沉走路时肩背挺直,步伐间距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黑色长风衣下摆在寒风中微微扬起,像乌鸦收拢的羽翼。
桑雨眠小口啜饮着已经凉掉的美式咖啡,舌尖泛起苦涩。她知道自己正在违反职业道德,但那个无色的谜团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认知里。当陆沉走进医院旋转门时,她迅速结账,抄近路赶在他之前回到了咨询室。
"下午好,陆先生。"她假装刚整理完资料,将一缕汗湿的鬓发别到耳后,"上周的睡眠情况如何?"
陆砚深没有立即回答。他慢条斯理地脱下风衣,挂在门后的衣钩上,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我画了些东西。"他将档案袋推过桌面,指节敲击硬纸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或许能帮助您理解我的...状况。"
桑雨眠解开缠绕在纽扣上的白色棉线,倒出十几张素描纸。每张纸上都用铅笔绘满了建筑结构图,但诡异的是,所有窗户都被涂成实心的黑色方块。
"这是..."
"我设计的每一栋建筑。"陆砚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客户总是抱怨采光不足,但我看到的窗户...就是这样。"
桑雨眠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黑色方块,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指腹。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刺入她的太阳穴,眼前的图纸突然"活"了过来——那些黑色方块开始蠕动,像沥青般流淌,渐渐形成她熟悉的形状...
"情绪色彩..."她倒抽一口冷气,"你把看到的色彩转化成了这些黑色窗户?"
陆砚深的灰蓝色眼睛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不愧是色彩感知者。"
这个陌生的称谓让桑雨眠浑身一颤:"你怎么知道我的能力?"
"因为..."陆砚深突然倾身向前,这个距离近得危 险,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松混着冷铁的气息,"我们是同类。"
他的皮肤下突然闪过一丝极淡的蓝光,转瞬即逝,却让桑雨眠如遭雷击。她猛地站起,转椅撞在身后的书柜上,厚重的心理学典籍哗啦啦倒下一片。
"不可能!"她的声音尖得不像自己,"同类不会没有色彩,同类不会吞噬别人的情绪,同类不会——"
"不会让你感到恐惧?"陆砚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她面前,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住她,"告诉我,桑医生,当其他病人的色彩洪水般冲击你的感官时,是谁让你第一次感受到了...宁静?"
桑雨眠的呼吸凝滞了。陆砚深说得没错——这 一个月来,每次咨询结束后,她都能获得几小时难得的平静。那些终日喧嚣的色彩噪音,唯独在想起这个无色的男人时会暂时沉寂。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颤抖着问。
陆砚深没有直接回答。他伸手从她办公桌上取下一支红色记号笔,在自己左手掌心画了一道鲜艳的竖线。
"看着它。"他命令道。
桑雨眠不由自主地盯住那道红线。渐渐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红色开始褪色,不是干燥的那种褪色,而是像被皮肤吸收般,一点一点消失不见。三十秒后,陆沉的掌心恢复了一片空白。
"我是镜像者。"他轻声说,"能反射并吸收周围的情感能量。而你,亲爱的桑医生,是唯一一个...我无法反射的人。"
桑雨眠的膝盖发软,不得不扶住桌沿才能站稳。陆沉的话像一把钥匙,正在打开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匣子——
七岁那年,她在儿童医院遇到过一个同样没有色彩的小男孩。他们曾在输液室分享同一本图画书,那个男孩的皮肤也能吸收彩笔的颜色。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段记忆如此模糊?
"我们认识。"她脱口而出,"小时候在医院..."
陆砚深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你想起来了?"
疼痛让桑雨眠眼前发黑,但更可怕的是,通过皮肤接触,她终于"看"到了陆沉的色彩——那是一片浩瀚的、暴怒的深蓝,如同午夜时分的海啸,瞬间将她吞没。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恍惚听见陆沉在她耳边低语:
"找到你了,我的调色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