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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走了,我的夫君 九竺.丝清 ...
★九竺.竺清城
微风徐来,轻纱摇曳。蝉鸣鸟啭间,座上妇人一袭华服锦绣,举壶斟茶。抬眸处自是万种风情。虽容颜已染风霜,但犹可见当年风华绝代之姿。
她眉间描着金箔花锚,耳畔流苏随着举止轻轻晃动,端的是雍容气度。对案白衣男子静坐如竹,神色清冷中透着三分儒雅,恰似谪仙临世,右眼下泪痣更是点睛一笔,妙不可言。
太后纤指轻捻案上花名册,漫不经心道:"闻说冯老将军的公子还朝了,可留有什么伤疾?"
花辞玥默了两秒,神色如常:"听闻是着了乔族边镜之毒,性命无虞。只是这武艺一道...怕难得东山再起。"话音渐低,平淡轻缓,倒像是在说旁人的故事。
太后听闻后仍未抬眼,只轻叹。却末见很眉头稍皱:"木已成舟,是劫是缘,皆由天定。"
她将茶盏在指尖转了半圈,"可怜他将及冠,室中竟无妻妾相伴。"
花辞玥眼观鼻鼻观心,顺着太后的话走:"姑母圣明。孤衾冷枕,确实难捱。"
太后忽将茶盏一搁,鎏金护甲敲在青瓷上铮铮作响:"哀家想着,我花家儿女哪个不是被人捧作琼瑛?皆是才貌双全的。那冯家小子既有老父余荫..."凤目微挑,"若与花家结为秦晋之好,岂非亲上加亲?"
花辞玥眸光微动,掠过太后案前摊开的花名册,低声道:"姑母可有了人选?" 话音未落,窗外一阵风过,吹得册页哗哗作响,恰停在某页朱笔圈记处。
太后将花名册随手掷于案上,眸色倏然沉了下来:“哀家瞧着,你外甥家那二房的庶女不错,名唤花涟,你也识得。”
“…可惜,她与哀家并不亲近。”她眉头微蹙,显出一丝不耐。她撑手抚额。奇楠沉香袅袅拂过,神色才缓和几分。
她抬眸望向花辞玥,眼底已浮起几分慈色,伸手握住他的腕子,轻轻拍了拍:“若人人都如你这般贴心,哀家便省心了。”
话音未落,却又低叹一声:“可惜啊......你若是个女儿身......”
“姑母。”花辞玥眼睫微掀,唇畔含笑,姿态恭谨却又不失从容,“何须如此劳神苦心?”
他轻托太后掌心,语气温润,却字字清晰:“姑母既信得过侄儿,又何必另寻他人?”
稍顿,复又缓声道:“九竺虽无男妻之例,然龙阳之好,古来有之。若姑母忧心旁人不可托付......”
他抬眸,眼底澄明如镜:“侄儿虽为男儿郎,又为何——成不了姑母最佳之选?”
话音落下,殿内静极,唯闻香炉内沉息轻散,纱幔微荡。
本以为太后要凉凉置问一番。不料几分寂静后。她竟轻叹一口气:“你…见过那个姓冯的孩子?”
花辞玥闻言垂下了眸子,轻默几许:“有过一面之缘。”
“那你便想娶他为妻?”太后注现着他,神情有几分不悦“你身份尊贵,姑母虽这般想,但你总归不同。再说两年后便是你及冠之日。而家中宠爱你早早给你取了字。姑母栽陪你,疼你。但你再喜欢冯家那孩子。也不可如此胡来!”
“侄儿没有胡耒,姑母。”花辞玥谦卑一笑:“相比女子,有太多不得己。而侄儿为男儿郎,不为情伤不为身困。反而更好为姑母效力。”
“这深宫里,唯有血脉至亲不可弃。”话说至此,他却忽而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眸中闪过一丝悲色:“家父遇刺遭此横祸…侄儿曾记家父昔年教导,‘为臣当忠,为子当孝’。却猝然蒙难,竟未及孝于膝前。”
“那时门楣倾覆…唯有姑母圣明烛照。若蒙不弃,侄儿自愿效犬马之劳,以续家父未尽之忠。”
“而姑母若用得到侄儿…”花辞玥掀起眉眼,眸中却透有着一丝坚定。“侄儿便愿为姑母——赴刀山,下火海。”
太后望着花辞玥的眼睛微微一愣,而轻风荡漾。抚过她的发鬓,晃起几缕碎发。悄悄隐去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异样。
沉默良久。屋中香雾弥漫,像织起了一张怎么也撕不破的网。太后垂下眸耒,拉着花辞玥的手轻轻拍了两下:“……是姑母,对不起你。”
花辞玥莞尔。闻言便知太后同意了自己的说法,默默压下了眉目间的一抹厌色。他看向自己这位面色不改却明显有些情绪波动的姑母。轻声回道:“只是论娶还是论嫁,侄儿有些想法…”
太后闻言骤然横眉抬眸,看向自己这位挂着迷人微笑的好侄儿。
★
花辞玥出了皇宫。双耳朱红流苏随着他的步伐轻盈晃动,而他只是冷漠扫了一眼在宫外等候他的马车,内心烦燥的皱了皱眉头。
他没有心情回花府,此时夜己深,人已静。于是便自己兜兜转转,去了离皇宫最近的莲花池。
他站定在池岸,眺望了一眼远在天际的明月,又垂下眸子瞧向了月光下盛开的红莲。
这个时候,正是莲花盛开的季节,而睡在池边的石头长了青苔,踩着又湿又滑。稍有不慎,便会滑到池底。但这个池水不深,约仅有五尺。不过被凉水打湿了衣袍,总归是不舒服的。
花辞玥退后一步,轻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莲香伴着清风扑面而耒,总算是吹散了花辞玥的一丁点愁思。
冯家嫡第二子冯舒澜。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冯府满门忠烈,俱是虎臣。夫执金戋,妻掌玉钺。而那这个被废了武功的嫡子,又会是怎样的心情面对蜚语流言。
而他日日困于竺清城内,被关于花府方寸之地,似井底之蛙。被外人寄于厚望。偏偏他还要虚于委蛇,阳奉阴违。
嫡子。
花辞玥眼中闪过一丝冷色,垂眸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偏偏叫洁白的鞋染了泥污。让他更加闷闷不乐地皱起眉头来。
霎时,像有什么东西破镜而出——池中央顿时水花四溅。花辞玥微微愣神,望去。便见池面露出了半个人身。那人却正背对着他,穿着玄色常服。粗喘着气,漫不经心地屈手捋了一下湿发。
像是在水中待了许久。
花辞玥惊得退后一步。见那人发现了他,微微侧过身来与他对视。而二人目光相触的那一秒时,花辞玥也明显看出那人眼眸中不可掩视的愣神。
“…花家人。”冯舒澜一怔,才微微瞥下眸子。伸手漫不经心抚过身侧盛开的红莲,白皙修长的手将其轻轻一折,便拽入手心。
冯舒澜贪懒的嗅了嗅花香。指尖却陷进这朵花里,将其揉了个粉碎。再抬眸,便依旧是那轻佻模样。
他对花辞玥轻轻一笑,却不小心颤落了枝上花。手中揉碎的莲瓣砸进池中,随着他靠近花辞玥的动作荡漾远去。
“花公子,好久不见。”
冯舒澜瞧着他,五官柔和俊俏,一股辫子安安静静地搭在脸侧。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向下,滑进他微敞的衣领消失不见。
他的声音很轻,却难藏一抹肆意。眉眼轻佻,还似多年前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花辞玥在冯舒澜还不认识他时,便识得了这位眼前人。当时,他会骑着俊马与他人交谈,并站在桃花树下傻笑。到那个时候,风就会如约而至地吹起这人的发稍,托起那抹红艳的发带。让人觉得,鲜活得致命。
笑容如当时要落下西山的夕阳,眼里像是藏着星星。灿烂并夺目着。成为年幼正笨拙抱着书卷、碰巧路过的花辞玥,半大辈子都忘不掉的景色。
花辞玥轻轻垂下眸子,瞧着仰脸望他的冯舒澜。那笑容简直同年少时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可花辞玥知他并不如面上这般傲气。于是他便微微欠了欠身子。淡淡并平静的看着对方:“水里,不冷么?”
这个曾经风华正茂,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此时眼里已无一丝光亮。
不管表面上,到底掩了多少层面具。眼睛,却是骗不了人的。
少年时,他当写快马长鞭,写浪里行间,写酒酣耳热时的疆场雨夜。
写寒枝新雪,写轻舟泊岸,写人海中那袭红衣如旧。
连风过眉梢都不曾惊动半分,夕阳西下时,他仍笑着,像一柄未锈的剑。
此时,却偏偏光斜斜劈过来,影子越拉越长,越长越淡——
仿佛那年,少年本就没有轮廓,只是世人错看的,一道迟暮的光影。
冯舒澜一愣。被烫到了似的迅速瞥下眼去,眨了一下眼睛,似乎没有意料到对方第一句话竟然是关心他。夏日的池水冰凉刺骨。他闻言才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冻得快没有了知觉。
他默了几秒,看向身侧的荷叶,摸了摸:“…没什么感觉。”
花辞玥便没有再开口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健谈的人。只是这么看着对方,并不说话。
而二人的身份本就悬殊,相处起来更是尴尬。最终冯舒澜被他盯着不怎么自在,掀起眼皮再度看了回去。目光上上下下地将花辞玥打量一番,忽而想到了什么,伸出手勾了勾对方的衣角,笑道:“五年,你变化还挺大。”
花辞玥抿了抿唇。却由着冯舒澜扯住他的衣角,没有躲开:“有么。”
冯舒澜十四余岁便随父从征。一去,就是五年。如今回来,却己物是全非。
繁街井巷尽是对他的流言蜚语。有可怜他的,也有嘲笑他的;有骂他的,也有瞧不起他的。各种各样,带来不同程度的心寒。他不问冯舒澜为何大半夜来这,也不问他的武功到底如何。只是平平静静的,这么望着他。
“五年前……你也就只有这般高。”冯舒澜随意的比了一下高度。再抬眸,便放下了手去:“这年,个子倒是长了起来。不像之前小小的,像个姑娘。”
花辞玥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凝视着冯舒澜,最后轻声低喃:“有你高了么。”
“那你应该还是差点。”冯舒澜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而后朝他摊手:“…拉我一把。”
花辞玥便真得朝他走近了一步,弯腰抓住了他的手。拉了一下,但没有拉动。冯舒澜却侧目瞧了他片刻,手猛得一用力,使得花辞玥踩上了青苔。“噗通——”一声落入水中。霎时水花四溅,红莲摇曳。
“…冯舒澜!”花辞玥胡乱抹了一下溅在脸上的水花,善于伪装的脸庞上终于产生了一刹那的崩裂。他推开冯舒澜的肩,怒了。在水中踹了对方一脚。
但因阻力受阻,他反倒没踢疼人家,自己还在水中失去了平衡,往后倒去。
“……娇得很。”冯舒澜被花辞玥踹了个正着。但也不恼,笑盈盈地伸出手勾住他的腰,再度把人勾入了怀中。月光浮动。眼前此人白衣胜雪,耳上流苏却随着主人的惊慌疯狂摇晃。晃得冯舒澜目光一暗,不由得将此人的手腕抓紧了一些。
花辞玥瞪向他。而冯舒澜逆着光,看清此人在月光下愠怒的眉眼,还有那紧抿的唇角。觉得有些好笑,便也笑了。
“你从末对我露出过这等神情。”他挑了挑眉,像是戏弄了花辞玥让他感到愉悦。
花辞玥咬紧了牙槽,刚想甩开对方抓住自己不放的手。却微微愣了愣。反手握住对方的腕骨,眼神死死地锁在冯舒澜身上:“…你的手,为何在抖?”
冯舒澜一怔,旋即抽回手去,不以为然的甩了两下:“冷的。”
花辞玥闻言眉眼一挑,凑近些许:“当真?”
“当真。”冯舒澜见花辞玥不相信自己。便也没有选择躲避,而是直勾勾盯着花辞玥的眼睛:“我在水中待了多久。你也没数。”
花辞玥看他不像撒谎,便瞥下眸去。水中确实实在冰冷,他的身上托了冯舒澜的福,已经湿了个彻底。他不再理会对方。作势要上岸去。
冯舒澜打量了他背影片刻,眸子微沉,眼底似有一抹晦暗难辨的情绪悄然掠过。他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低缓,听不出喜怒:“…花公子这般心细。不知往后会娶了哪家候府千金或是小家碧玉,让人羡慕。”
花辞玥冷冷扫了他一眼,爬上岸去:“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冯舒澜闻言一顿,旋即低笑出了声。他游了过去,倚在岸边撑住脑袋。一脸玩味地瞧着旁边面部僵硬一脸无语的花辞玥:“那可惜了,我若娶妻。一定要娶个与你相似的。”
花辞玥拧着湿衣的手一顿。挑挑眉:“为何。”
“……为何?”冯舒澜别开头去,指尖撩起一串水珠,溅碎池中月影,“恐是被花公子迷了眼去,再看旁人皆为鱼目混珠。”
“偏偏你似那远在天边的皎月,生来便不是该与我这等活在泥潭的人能比的。”
冯舒澜从水中出来。坐在地上也拧起了衣袍,水中映月落入了他的眼底。而他忽而想到了什么,似是自言自语,轻笑低喃:“可我偏偏就喜欢将你们这等人贬入尘土,拉下泥潭。”
花辞玥感觉被冷风吹了个透心凉。闻言眼角一抽:“……有病?你我皆为男子。”
冯舒澜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谁叫你趁我年幼装小姑娘骗我?害我现在只能找个相似的去。”
“那时,”花辞玥不知年幼时怎遇这等波皮无赖:“是你自己认错的。”
“所以,”冯舒澜站起身来,漫不经心的看向花辞玥:“你当个玩笑话听听便是了,又何必如此叫真。”
花辞玥瞥眼看向这个比自己约高五寸的家伙。垂下眼去继续搅着自己的衣袍。最后还是忍不住。眼尾微翘。掀起眼皮更次看向这人:“……你若真娶,又该当如何?”
冯舒澜闻言本想随口敷衍,但见花辞玥的眼中有些许认真。便也若有所思的回答。
“那必定对他百依百顺,要我往西决不往东。疼他,护他,敬他。要他岁月无忧,平安顺遂。”
冯舒澜背对着光,衣衫湿透。冷寂的目光眺望远处,默默将发颤的手背在身后:“…可惜,没有那么多‘若’。”
花辞玥眨了一下眼,不动声色地别过头去。冯舒澜则去了不远处的凉亭,拿了件氅衣披上花辞玥的肩。
“走了。你也早些回吧。”他不再瞧花辞玥的神情,转身离去。花辞玥顿了顿,欲言又止,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风很凉,荡起池中的红莲,也托起花辞玥那颗不明情绪的心。他眉头稍皱,紧抓身上氅衣,耳上吊坠晃了又晃,待那人融入黑暗才收回目光,看向池中那轮弯月。
波光粼粼,一切宛如梦境。消失在这漫长并寂静的夜。
★
永徽三年冬。九竺皇城内,帝赐殊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虎贲中郎将冯舒澜,将门虎子,少禀父志。昔随征北疆,单骑破阵,勇冠三军,有乃父之风。本当代父执戟,永镇边陲,然天不佑勇,骤罹风霜,致武脉有损。朕甚悯之。”
“今有太后侄花氏辞玥,清贵毓秀,才德兼备。特赐良缘,以慰忠烈。虽弓马暂歇,然麟阁丹心犹在;纵锋镝不鸣,而兰台笔墨生香。”
“允文允武,本为家国柱石;宜室宜家,亦是朕心所望。择吉日完婚。”
“——钦此。”
★
日月轮转,第五年冬。
冯府——
如花绽放的血珠染尽了月白色的衣袍,可那人却痴笑着回过了头,将一柄约近两寸的小刀送入了他的心肺中。
他扶着那人的臂膀,却看到那人手中沾着自己的血。再抬头,便见那人不似往日那般冰清玉洁,明眸皓齿。此时眉眼间是溢满了的恨意,并用小刀再一次狠狠的刺入他的骨肉当中——
他张嘴想要说一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眼前开始模糊不清。被血色相融交织透不进一点光来,可他竟听清了眼前人一字一句说的话——
“这一刀,是你欠我的。”
★
冯舒澜猛得睁开了双眼,捂着心口坐了起来,那心脏,在余颤中尖锐的痛着。而他茫然地低下头去,手指尖上却没有染上一滴血。四周昏暗,只有外面的暗火微微闪动。让冯舒澜恍惚的颤颤眼眸,以为刚刚就是一场梦。
可心上,却是无法忽视的痛。一下一下地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刚刚发生过的。
那这里,又是何处?
“是少君啊,在这边,请——”
远处传来声音,转入他的耳里空灵又缥纱。好像正往这边靠着。
冯舒澜抬起头,望向那点微弱的光亮。摇曳的火光自走廊尽头的火把渗入牢房,在潮湿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暗影。火舌舔舐着石壁,将斑驳的青苔映得忽明忽暗,仿佛无数细小的鬼手在黑暗中蠕动。
他撑起了身子,干枯的稻草在身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地面积着厚厚的灰尘,每挪动一寸都会扬起呛人的土腥味,混合着陈年血垢的锈味在鼻腔里翻搅。
火光忽然剧烈晃动,照亮了对面墙上的斑斑污迹。那些喷溅状的暗痕从一人高的位置倾泻而下,在石面上凝结成诡异的藤蔓图案。靠近地面的位置留着几道抓挠的痕迹,五道平行的血槽深深楔入砖缝。
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霉烂的空气中突然混入新鲜的血腥味。
是…地府么?
冯舒澜这番想着,不由轻轻地笑出声儿来。靠上身后那面冰冷的墙。
花辞玥早该一刀捅死自己这个废物的。
这念头一旦出现便像毒蛇般缠绕上来,绞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欠花辞玥的,又岂是一刀能还清的?
记忆里那双染血的手忽然浮现在眼前,指节分明,握刀时稳得可怕。当时怎么就没让那刀锋再深一寸呢,怎么就没让那柄寒铁直接捅穿这副肮脏的肺腑?
冯舒澜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翻涌着铁锈味,仿佛那柄并不存在的刀终于姗姗来迟地捅进了他的喉咙。
他是欠花辞玥一刀,可那一刀,是不能把所有恩怨还清的。
是他罪有应得。
他欠花辞玥太多了。这般死了,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微磕起了眸子,火光在睫毛间碎成模糊的光晕。忽而感觉有人影在牢栏外晃动,轮廓像被扭曲成非人的形状,仿佛地府里飘荡的无常鬼。他静静地想:“是鬼差么。”
正想到这,便觉得好笑。可当他真正睁开眼,面无表情的望过去时,呼吸却猛地一滞。
那是一张他再也熟悉不过的脸。
冯舒澜垂死病中危坐起,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太熟悉了。
熟悉到哪怕此刻牢中晦暗,哪怕他的视线早已被尘模糊,哪怕这张脸上之前还只剩下恨意,并将刀剌入他的心肺——他仍能一眼认出每一处轮廓。眉骨的弧度,眼尾的细纹,还有眼下那颗泪痣……
是他。
“啪嗒”一声响,门闻声而开,才唤起了冯舒澜的思绪。
冯舒澜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摆,将那华贵的布料揉皱成一团。丝绸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丝线刺绣的纹路硌得他掌心发疼——这身锦衣本该彰显他的身份,如今却只衬得他愈发狼狈。他就像
是放在角落落了灰的布娃娃,一身尘污。
轻轻的脚步声被冯舒澜无限放大,心脏处的痛感已经消失。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快速地敲击着怦怦直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冲出来。
冯舒澜死死盯着地面,灰尘在衣摆的阴影下浮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他呼吸的间隙里,像是某种残酷的刑罚。
他大脑一片空白,宁愿相信这一切是一场幻梦,不是真的……
最终,一抹月白色的衣角闯在了冯舒澜的眼帘之中。
冯舒澜的呼吸顿时停滞了。所有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连自己狂乱的心跳都听不见。他像个溺水的人,被钉在那片衣角的阴影里,动弹不得。喉咙发紧,仿佛有无数句话争先恐后地要涌出来,却又被生生掐断在喉间,只剩下一片灼烧般的痛。
忽而,一只皙白修长的手伸下来,顺势勾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了冯舒澜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冯舒澜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世界仿佛天旋地转,空气却都凝固了。
来人眉眼轻佻,眼眸中像倒转着万千星河,在漆黑的角落里透露着不明说的情绪。双耳的流苏随着主人低头的动作晃了又晃。外面的火光转进了牢房,让冯舒澜看清了对方轻勾的唇角。这人长得还是那般,恰似那林间的妖精,不留神便会被对方勾了去。又像是条含有剧毒的蛇蜴,正朝着他吐着信子。
手指却是凉的。冯舒澜微微眯起眸子想。
恍惚间,他看见那人嘴唇一张一合,含着未失的笑意。
“走了,我的夫君。”
“为臣当忠,为子当孝”这一表述源自中国古代儒家经典《孝经》。
“夫执金戋,妻掌玉钺”出自是 明代长篇小说《禅真逸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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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走了,我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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