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能永恒吗》十月十三日

6、旧巷 希望能有人

　　清晨筒子楼中的脚步声叫醒了我，夏日的照射总是令人有一丝慵懒，不过生活的脚步催促的人们不敢滞留，人们都行色匆匆，急急忙忙的下楼。
　　我也连忙洗漱，牙膏挤在牙刷上，放入嘴里，在嘴里形成了细小的泡沫，随即冲了下去，顺着洗漱台像漩涡一样，流向了地底。
　　我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与清晨人们的脚步声相交形成了劳动的鼓点。
　　我走下楼去，清晨的太阳还是那么的耀眼，直面之时照的我眼睛睁不开，我没有再过多留恋，我走向了那条旧街。
　　无论天气有多热，旧街总是那么人来人往，阴湿的空气裹狭着高温的热浪，直冲人脑门发汗，背后被阴湿了一大片，而面前的摊贩早已习惯，生活的窘迫使他们习惯了高温，他们依旧卖力的叫喊着，手上是跟父亲一样的老茧，有人喊的嘴唇都发干了，我依旧以极为滑稽的姿态穿过人群，身上的黏腻让我感觉很难受。
　　终于到了餐馆，眼前的餐馆还并未开张，老板正在收拾店里，看到我的到来，连忙开起了空调。
　　“快来，热坏了吧？天气真是太热了，快坐下，你看小脸都热的通红。”
　　我一摸我的脸，赫然很烫啊！被太阳照射着，我的脸烫的像西红柿一样。
　　“老板，我来帮你吧。”为了转移注意力，我主动帮老板收拾桌椅，这也是我作为员工的义务。
　　我将被放在桌子上的椅子一个个放下，椅子排列的极为有序，不算大的店铺被收拾的一尘不染，老板在我旁边擦着桌子，他的个子很高，面相极为友善，总是挂着热切的笑容，此时他佝偻着腰，势必要将店里的每一张桌子擦的一尘不染。
　　当店里全部收拾好之时，开张的招牌也挂上了，望着整洁的店铺，又看着热情似火的老板，我也觉得今天店里的生意一定会很好的。
　　太阳在一点点的移动，时间也在过去，随着第一位客人的进场，店铺开张了。
　　我急忙招呼着顾客，第一位顾客是一位年轻阿姨带着一个小女孩，她们应该是母女。
　　小女孩的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笑起来时脸颊的酒窝显现出来，大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显得极为可爱。
　　她好奇的看着四周，眼睛像刚出生的小鹿一样迷茫，是旁边的那位年轻阿姨，则极为耐心的看着她，脸上是母性神圣的光辉。
　　“我家小孩子有点调皮呀，请你们多担待。我们要两份牛肉面，一碗大的，一碗小的，谢谢。”阿姨用极为温柔的口气说着，言谈举止十分的有教养。
　　老板听到后麻利的去后厨开始做了，顺着门框，后厨因炎热而产生的阵阵水雾从门框中飘出。
　　我不知怎么招待她们，有些尴尬的看着她们。而阿姨显然并没有为难我。“你也快坐着吧，站着很累的，哎，不要乱碰哦，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我听着她在叮嘱她的女儿，小孩子好奇心总是很重的，她总是东张西望，想要碰一碰身边所有的东西，她身穿着极为漂亮的裙子，头发也是精致的编发，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
　　随着牛肉面香气的飘出，老板从后厨中端出了两碗色香味俱全的牛肉面。
　　劲道的面，清爽而又浓郁的汤汁，配上几片牛肉，直叫人胃口大开。
　　“来，小心烫哦！”眼前的阿姨拿起那起筷子挑起牛肉面，在嘴中一点点的吹凉，小心的喂着那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一直在那笑，阿姨很耐心，即使一次喂不了几口，也总是耐心的等待着小女孩咀嚼完。
　　“吃饱了吗？真棒啊！吃下这么多。”明明只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能得到这么多夸奖吗？眼看小女孩吃饱了，阿姨也开始吃她的饭，她的速度显然比小女孩快多了，不一会儿便吃完了两碗牛肉面。
　　“老板结账。”我连忙在收银台里将账结了，在她抱着小女孩想走之时，我问出了我心中的疑惑，我知道问出这个答案真的很冒昧，可我就是忍不住。
　　“为什么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就能得到这么大的夸奖呢？”阿姨并没有生气，只是温柔的告诉我：“因为在爱你的人面前，你什么样都是最好的。”说完她便抱着小女孩儿走出了餐馆，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吗？
　　阿姨应该也是在爱里长大的吧，所以她才能那么爱她的孩子，而她们的家庭也是充满爱的吧。
　　餐馆的门被一遍又一遍的打开，客人们来来往往，有人狼吞虎咽，似乎已经饿了很久，也有人急推猛进，似乎是赶时间，太阳已经落下了，经历了一天的餐馆变得有些凌乱，地板上有一些垃圾，餐桌也不一尘不染了。
　　餐桌上有一些油渍，油渍在灯的照射下产生出了绚丽的光彩，我看的有些不知所云了，试着转动自己的身子，看着油渍在灯光下闪出不同的光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这种东西这么大兴趣，但我觉得在这样的灯光下看着油渍闪出的光是极为有趣的。
　　“看什么呢？这么好奇。”老板的叫唤打断了我的幻想，不过老板也并不在意我的反应。
　　“快来，刚下好的热气腾腾的可香了。”老板的手上赫然端着一碗特大份牛肉面，他把牛肉面放在桌上，招呼着我来吃。
　　“快点啊，你看你忙一天了，都累了吧，怎么呆在那里呀？你还没有尝过我的手艺吧？告诉你我的手艺可好了。”
　　“不行不行，怎么可以呢？这太破费了。”我连忙摆手拒绝。
　　“唉，你看你那么瘦，快多吃点，你多吃点才有力气帮我干活，是不是，再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了。”
　　眼见老板已经这么说了，我只能吃起了面。劲道吸满汤汁的面在我的嘴边炸开，我的嘴中充满了无限的灿烂。
　　这种美味使我不禁露出了一个微笑。
　　“你们年轻人就是该多笑笑，你看你整天都愁眉苦脸的，多难看，生活中虽然说有很多的困难，但你笑着也是过一天，哭着也是过一天，一定要多笑笑哦。”说吧，老板将自己的嘴唇往上提了提。“一定要这样哦。”
　　我吃着嘴里的面，听着老板的声音，眼眶中有些湿润，或许是因为老板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阳光，那么的充满活力。
　　我只能转移话题，企图忍住眼泪。“老板，你的手艺真好，跟我老爸一样好，他以前也是一个厨子。”“是吗？真是谢谢你的赞美了，我再去给你老爸下一碗，让他尝尝我的手艺。”
　　“不不不，怎么可以，老爸吃的那份我给钱。”“哎呦，不要这么见外。还有啊，以后不要叫我老板。我姓赵，叫我赵哥就可以，虽然说我的年纪可能跟你爸一样，但是我心态很年轻，所以我喜欢别人叫我哥。”
　　说吧赵哥便飞速的奔向了后厨，不一会儿一份打包的牛肉面便出现了在我眼前。
　　“赵哥，谢谢你，我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真是我遇到的第二好的人。”“哟，那还有第一好啊，不过我也知足了，快点吃吧，晚上的桌椅你不用收，早点回家吧，不然家长会担心的。”
　　“那怎么可以？不用担心的。”在我的坚持下，赵哥最后拗不过我，我们一起收拾了店铺，看着店铺被我们收拾的一尘不染，我的心中充满了自豪。
　　走出店门，漫天的繁星在黑夜中闪耀着，赵哥在店门口看着我，他还向我招手。而我也转身望去，餐馆前的小灯是如此的明亮。
　　陈旧的铁门被人轻轻的推开，即使那人已经很小心了，可过于破旧而又老化的铁门还是发出了吱呀的响声，男人有些担心，他怕这巨大的声响会吵醒邻居，也怕会吵醒他的孩子。
　　忙碌了一天，他的手指缝里全部都是泥沙，背部的皮肤在太阳的照射下开始干裂，薄的像纸一样的工作装因为出汗黏腻的穿在身上，只有那张脸瘦削而坚强，眉骨如刀，眼神像深潭下的暗流，又藏着温柔的坚强。
　　他是一个做什么事都很认真的男人，他干活从不含糊，扛钢筋时肩头绷得像铁，搬砖时脚步稳得像桩，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滴在滚烫的地面，化作一缕白汽，转瞬消散。工友们笑他像头不知疲倦的牛，可他从不多言，只是低头干活，偶尔蹲在角落点一根烟，烟雾袅袅，模糊了他眼底的锋芒，像一匹被困的孤狼，藏着无人窥见的伤。
　　此时夜深人静，他打了一盆水到了洗浴室，因为太阳的照射，原本打出来的凉水也变成了温水，温水顺着后背流下，因高温而晒伤的皮肤此时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得其他，他只能忍耐，因为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新一轮的工作。
　　做完这一切，他才有机会看到桌子上儿子留下的东西，那碗牛肉面被放在了最显眼的桌子上，而且特意做了干湿分离，旁边有个小纸条，小纸条上是儿子的字迹。
　　“爸爸，或许当你深夜踏进家门之时，我已经熟睡，工作了一天，你的脊背应该被太阳晒伤了，你的手上衣服上一定会沾满泥土，我无法为你做什么，但我希望你不要这么去勉强自己，这是我找的暑假工的老板送给我的面，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对吗？爸爸请你赶紧吃了它吧。”
　　男人看着儿子写下的字迹，又看了看面前的牛肉面，他顾不得脊背上肌肤的痛苦，也顾不得夏日的炎热，他甚至没有将牛肉面热一下，只快速的将牛肉面放进了汤汁中，狼吞虎咽了起来。
　　牛肉面的汤汁因为凉了而显得没有味道，可吃着吃着他的嘴里突然涌起了一阵阵咸味，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已经泪流满面，面对太阳的暴晒他没有哭，面对生活的压力他也没有哭，可看见儿子这样，他已经泪流满面了，他看了看在床上熟睡着的儿子，少年应是累极了，睡得很熟
　　“儿子，对不起，是爸没有本事，没有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是生活像巨大的齿轮一样，推动着人们前行。人们为什么而活？为金钱，为地位，又为了那在死亡面前的恐惧，倒不如说人为活着而活，人并不为任何外物而活，任何的外物都是装点生活的工具。
　　任何一种活法都是平等的，也许你并不满足于现在，也许你觉得现在很苦，你想摆脱这种活法，但我想说，当你摆脱之时，请你不要去嘲笑正在经历这种生活的人，每个人的生活幸福与否都来自于对方对于生命的感受，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很傻，我希望你并不要嘲笑他。
　　当月光平等的照在大地上，当照在回乡之路上，也许当你年轻时走过这条路，你白发苍苍也走过这条路，你对这条路的感受可能会有所不同，但每一种感受都是生命的感悟，人是为了活着而活，人是为了生命而活，无论什么活法，只要你感受到幸福，那就是值得的。
　　不知几何时间，床上的人已没有了，只知道太阳还没有升起，天边漫天的小雾，预示着今天应该是个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