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能永恒吗》十月十三日

3、笑 为了方便故

　　有人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叫醒，有人被夺命的闹钟叫醒，还有人在母亲的唠叨声中不情不愿的醒来。
　　而叫醒周幸的是墙面坍塌所带来尘土，在狭小的出租屋中，尘土飘到了陈幸的鼻子中，将他从睡梦中叫醒。
　　而他也习惯了，轻车熟路的将被尘土弄脏的被单放到了盆中，转而将一片旧报纸贴到了墙上。
　　破旧的筒子楼中挨家挨户的墙壁都是这样的，因为年份很久远而风化了，最好的解决办法是重新刷一层漆，可住在这里的哪有这种条件，只能将旧报纸贴在掉漆的地方，来承托掉下来的尘土。
　　周幸开始手洗他的被单，肥皂水在他一遍遍的手搓中变成了泡沫，在清晨的阳光中散发出了绚丽的光彩，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快乐，而被单终于被洗好放在了晾衣架上之时，也到了上学的时间。
　　连续忙完之后，周幸才注意到昨晚放在桌上的试卷，父亲看到了他的试卷，并写了一个大大的棒字，那个棒字显得格外的耀眼。
　　今天父亲给他做了午饭，平常周幸体谅父亲坚决不肯让每天起早贪黑的父亲在给他做午饭，父亲扭不过周幸，于是每天留了25块钱叫周幸去买着吃。
　　周幸舍不得花这25块，他知道父亲为了维持生活而奔波，不知道多久才能吃这一回饭，于是他每天只买最便宜的菜，就这米饭对付一口，将钱存了下来。
　　周幸打开饭盒，里面菜很丰富，有红烧肉大鸡腿，还有清炒菠菜，尽管有些凉了，但看起来很诱人。周幸看着饭盒，鼻头有些酸了。
　　父亲每天起早贪黑，他很久没见到父亲了，明明在一个家里面，可是他却连父亲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他可以想象到父亲看着他试卷时露出的骄傲笑容，也可以想象到父亲为他做饭之时眼中的喜悦。
　　“哟，两个人黑眼圈这么严重，怎么整成熊猫眼？昨天罚站的滋味怎么样啊，我昨晚睡得可好了。”
　　周幸还没进班门便听到了丁兰的声着，丁兰他们班的道法课代表，不过她的长相跟性格可跟兰字没有一点关系，她性格泼辣，身材高挑，眼跟道法老师一样都是豆豆眼，有男生嘲笑她，她也丝毫不惧，反而跟那个男生吵起来，并严厉的批评了他不应该审判别人的外貌极为富有正义感，其实班里极少数看不惯别人孤立陈辛的，所以人送外号丁女侠。
　　“丁兰你丧尽天良，明知道主任在那还逗我俩，让我俩硬生生挨到11点多。”沉舟共济组合依旧是那么有默契，“谁让你俩自己笑成那样子，而且你俩在台上不也很享受吗？一直挤眉弄眼，不知道的还以为就让你俩上去表演的。”丁兰理直气壮的回应到。
　　早上的教室带着烟火气息，同学们的早饭几乎都带到教室里，导致教室里充斥着食物的香味，有的同学在奋力的赶着作业，手上都要撸冒烟了。
　　“丁女侠，你就把作业给我们看看呗，昨天回家那么晚，我俩一个字都没写，快救救我们，第一节可就是主任的课，我们俩可不想昨天晚上被训，今天再被训一遍。”阳舟共济二人组苦苦的哀求着，而丁女侠则回了一句：“好吧，就当本小姐做一回慈善吧，给你们俩。”两人就像饿狼扑食一样，拼命抄着作业。
　　与这场景格格不入的只有林清砚，他永远是那么从容不迫，好像没有看到过他狼狈的样子。
　　我依旧走着我的专属通道，那里依旧没有人，我可以畅通无阻，而林清砚坐在座位上，他总是快我一步，总是在等我。
　　窗外的阳光洒在少年的身上，校服上的第一个扣子松开，袖子微微卷起，露出了骨节分明的手，他的手上戴着一只表，手上拿着笔，在思索着那些令人头疼的数学题，他是那么的耀眼。
　　“收作业了，收作业了。”丁兰的声音在班上响起，林清砚将他的作业递给我，与我一起交了上去。
　　早读的时光很快过去，转而第一节课便来，年级主任迈着他的步伐来到了我们班，他是一个严肃的中年男人，但对我们的成绩很用心，是一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我来清理一下今天的作业，全部站起来，叫一个坐一个。”全班同学都站了起来，起初我并不慌张，因为我有交了的底气，随着老师一个个念起姓名，一直到大半的人都坐了下去，还没有轮到我，这是我有些着急，一直到叫到林清砚，我心底的石头才落了下去。
　　可全班同学都坐了下去，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老师的眼神不言而喻，可我就是觉得很冤枉，任谁都看得出来我的焦灼，老师确持着怀疑的态度看着我，因为我的作业确实很多次不翼而飞。
　　“老师，我真的交了。”我的辩驳是那么的苍白，更何况有学生起哄，“他根本就是没教，教了怎么没有你？”我感受到无地自容，只能焦灼的抠着手，我知道这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明明以前发生过那么多次，我忍忍就过去了，可或许是爸爸给我做的那顿午饭，让我怎么都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情绪，就在我的眼泪就要落下之时，有人出手了。
　　“老师，我可以作证他交了。”这时丁兰站了出来，她在班里的威望很高，镇住了说话的同学，但还有人不死心，别她的好友阳舟共济眼神威胁，老师我也可以作证，林清砚也站了出来，“我们俩人的作业本是放在一起的，如果我的还在的话，他的也一定还在的。”
　　而老师愿意给他们两人这个面子，便说可能落在了办公室，结束了这个场面，我由衷的感谢他们。
　　我的无地自容与羞愧像是小插曲一样，几乎无人在意，道法课是我很喜欢的课，因为比起数理化的枯燥，我更喜欢这种文学类的课。或许是我听的很认真，我觉得这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下课之时林清砚不见了，平常林清砚都会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的读书，而班上的女同学在一段时间的积极讨论之后，也终于消停了下来，不会再将林清砚的座位围的水泄不通了。
　　一节课间飞速的流逝，在上课铃响起之时，同学们都回到了座位上，可林清砚还是没有回来，这令我未免有些担心，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这节课是物理老师的课，他走上来问着林清砚去哪里了，同学们并不知道，而物理老师却显得有些伤心，他说：“对你们讲根本就是对牛弹琴，没有这个独苗我怎么讲？”
　　这是沉舟共济二人组又默契的说：“老师，这句话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丁女侠还在这儿呢，再者周幸上回还考了全班第二，你这样说也太不厚道了吧。”突然被提到我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丁兰帮我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嘿，你们俩人怎么说呢？下课看我怎么收拾你们。”“丁女侠饶命啊，丁女侠饶命啊！”两人虽然这样说，但脸上毫不慌张，甚至还扮上了鬼脸，搞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而显然老师也被逗笑了，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起来。
　　老师也没多过问，或许是觉得像林清砚这样的优等生肯定是事出有因，这节物理课我一点也听不下去，我的心中有不好的感觉，总感觉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节课我无心学习，我的脑中一片空虚，手里拿着笔，因思虑过长手中的墨水渗透了纸，在纸上留下了一朵黑色的小花，而我也浑然未觉。
　　在艰难的又挨过这节课之后，下课之时有同学来叫我的名字，我并不知道那是谁，我只是呆愣愣的跟着他走。
　　在走到办公室之时，我已经听到了年级主任和林清砚的声音，这使我惊喜，令我加快了脚步。
　　“老师，我把周幸带来了。”领我进办公室的男生，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走了。我看着林清砚与道法老师，又看到了桌上我的作业本。
　　作业本上面沾满了尘土，显然是从某个垃圾桶里面被翻出来的，我已经明白了大概。
　　其实老师看到这个作业应该已经心知肚明，我也早已习惯了这些事情，可看到林清砚手上的泥土，甚至右手上还有一个清晰可见的伤口，我突然感觉这并不是一件小事，因为林清砚为我这点小事受伤了。
　　老师看到这件事情他只是沉默着，只说以后我的作业不用给课代表，直接交给他就行，就叫我跟林清砚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跟在林清砚的后面，低垂着头任谁都能看出我的不安，而林清砚转过身，这令我有些吓了一跳。
　　“走在我前面吧，可以吗？”啊？这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我有些不知所措，但我还是乖乖的走在前面，我按耐不住好奇心问为什么？“因为你走在前面我就能一直看着你啊，而且我想告诉你，无论你干什么，我一直在你身后。”
　　这莫名其妙的话语，配上他一贯的温柔笑容，令我有些羞愧。
　　我带着他上厕所旁的洗手池里面洗手，已经到了上课的时间，洗手池旁已经没有人，我看着他那双漂亮的双手上那道极为显眼的伤口，心中涌起愧疚。
　　“其实你不用帮我的，真的，我都已经习惯了，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很快就会过去的。”我以为我的这番说辞足够打动他，可他只是郑重的扭过我的头，让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中涌现了我从未见过的坚毅神情。
　　他用极为坚决的口吻告诉：“别人欺负你，你就应该反击回去，我找到你的作业就是为了还你一个清白，记住你是你自己，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有很多优点，他们没法欣赏你，是他们没有品味，你如果自己都看不起自己，那他们就会无止境的欺负你，答应我，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好吗？”
　　这番话打破了我一直以来的困境，我总是在自以为是的让步，其实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我望着林清砚说到：“好，我答应你。”
　　我怎么没有发现林清砚这么幼稚？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居然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手舞足蹈，完全颠覆了我心中温柔男神的形象，而他还说要把我们的约定写在树叶上。
　　他拿出了一支记号笔，食堂的梧桐树上有些落叶，他拿起两片，对我说道：“我们把刚才的那项约定写在树叶上吧，然后将树叶撕碎，随风飘扬，那样我们的约定就会永远存在。”
　　一阵风吹落，梧桐树上的落叶飘散在眼前，他的衣服和头上都粘上了，他那样肆意的笑着，微风吹动着他额头上的发，也渐渐吹红了我的脸颊，他向我伸出手，他那样的肆意张扬，我无法拒绝。
　　我们将我们的约定写在梧桐树叶上，随后将树叶撕的粉碎，随着那阵风树叶随风飘扬，不知会吹向哪里？林青砚说不用担心，树叶会随着风吹到他想去的地方，它会慢慢的落下，归于尘土，会化为泥土的养分，永远存在于世间，就像我们的约定一样。
　　我沉默不语，但我心里希望这个约定能成真。
　　玩了那么长时间，我们该回到教室了，当我们抵达教室之时，数学课已经将要结束了，不过因为我们事出有因，而且林清砚刷脸，数学老师只是轻轻的揭过并没有说我们什么。
　　午休之时秘密基地的花开了，无数的野花随着一阵风飘扬着，它们四散而开，落到了地上，落到了树上，还有好多落在了我们的身上。
　　落在林清砚身上的花瓣，带着淡淡的花香，他拍了拍花瓣便四散而开，而他指着我：“怎么回事呀？快把身上拍一拍，发呆了。”
　　而我这时才发现，原来我身上也有这么多花瓣，我也急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花瓣，而林清砚却用他的手给我编织了一个花环，他叫我静静的坐着，花环戴在了我的头上，他说我真好看，他说他喜欢看我笑的样子。
　　是夜，我回到家中将花环放在了我的百宝箱中，这听起来可能很幼稚，但里面放的都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我的生活会越来越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