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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得知死讯 “已经去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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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树林之内,有人懒散地倚着树,垂首看着脚尖。
仿佛在等什么。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通话界面,女人的声音划破树林寂静,惊起几只飞鸟,鸟禽扑打翅膀的声音时大时小,有风随之掠过树叶,沙沙而响。
“小林啊,你还得多久回来啊,图书馆管理员这职位有挺多人看着呢,你要是还不回来,那婶子也没办法了……”
青年幽静的眸子透过镜片看了屏幕半晌,嗓音里带了些不常开口的晦涩。
“好,我、过两天就回了。”
“诶!好嘞!那婶子等着你啊!”
“嗯……”
电话挂断。
青年没有动作。
垂眸静静看着手机。
屏幕上几道裂痕无比显眼,如同分岔的枝叶一般稀疏。
没有了电话的声音,树林里原本的幽深恐怖就更加明显。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乌压压的云,挡住了所有颜色,树叶又层层叠叠,树林里几乎透不过一丝光。
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打在了青年脸上,照亮了他光洁的下巴和殷红的唇。
唇部以上全被厚重的头发挡住,偶尔一个缝隙可以看到发丝遮挡着的极黑的眸,以及鼻梁上架着的冰冷眼镜。
良久,青年才抬头,朝天看了一眼。
没有月亮。
他想。
今天天气不大好。
……
他是林深晦,一个很普通的21岁青年,大学刚毕业,现在在一个大学当图书管理员,顺便读研——读的是中国民俗历史。
三个月前来到这深山老林,办事。
现在事办完,他该回去了。
林深晦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挡着脸的发丝因为动作而露出来些轮廓。
干脆利落的下颌线清晰无比,鼻梁很挺,眼睛里闪着幽幽的光,镜片反射着割裂的光影,空无一人的树林里,他的眸中映着的却是鬼影重重。
他有些厌恶的看了眼四周萦绕不去的鬼影,随即垂下眼,手收回大衣口袋,慢悠悠地走出来这片——满是坟地的树林。
十月的天,风微有些凉。
吹得人心头发紧。
两天后——
陵阳市车站。
一身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提着行李箱下了车,他留着及腰的长发,长长的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沉默又孤僻地走出了车站。
林深晦一路目的明确,打车直接到了陵阳大学的北门。
他工作的图书馆就在北门附近,住的地方就是图书馆的员工宿舍。
他上楼放好了行李箱,却没有第一时间收拾东西,反而急急地下了楼来到图书馆。
陵阳大学的图书馆一共五楼,其中四楼都是对外开放的藏书区域,最上面一楼是员工宿舍和储物间。
目前为止,住在这个员工宿舍里的人,只有林深晦一个。
原因无他,环境不好。
在图书馆工作有学历要求,一般学历达标的人都不会选择住在五楼那个地方——装修不好,还全是空房间,里面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晚上灯光又差,人要走到宿舍区域,需要经过长长的走廊以及许多没有门的杂物间,晚上阴森又吓人。
也只有林深晦这种脑子有病,又同样阴森的人,愿意住下来。
也正因此,他多领了一份工作——打扫并看顾五楼的诸多房间。
或许也是因为像他这样任劳任怨,多干活少拿钱,还住在员工宿舍的高学历傻逼太少了,所以这图书馆的负责人才愿意替他保留几个月的工作职位。
不过这都不重要。
林深晦沉默着走到了三楼。
他步履匆匆又熟练至极地走到了一个角落,眯着眼睛抬头朝着一个方向看了过去。
过了会儿,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下手机。
周五。
再次抬头,熟悉的方向,熟悉的座位,上面坐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人。
林深晦皱着眉头想了想,慢慢地靠到了背后的墙壁上。
他在思考今天是个什么日子。
但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特别。
又过了许久,他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将刘海撩到一边,环视四周,找到了一个工作人员。
他慢慢问道:“刘哥……你、你还记得文学系那个游冕吗?”
正在整理书架的人有些惊讶地看向他,似乎是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人,会主动问他问题,问的还是一个风云人物。
但是他还是回答道:“游冕谁不知道啊,文学系系草啊,不过有段时间没看到他了……说来也奇怪,之前总见他来三楼这边看书自习,搞得三楼的人比其他楼层多了一大堆……但这几个月好像都没见过他人。”
刘哥皱了皱眉,本来他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么一回想,确实有好几个月没见着人了,搞得他也有点好奇了。
“这位可是风云人物,我找个人问问。”
说着,他找到了之前认识的文学系学生,闲聊一般:“燕儿,你们文学系那个大帅哥,叫游冕的,最近怎么没看到他来了?”
燕儿将长发撩到耳后,推了推眼镜,道:“你不知道么?游冕三个月前出了场意外,已经去世了。”
刘哥瞪大了眼睛:“什么?!去世了?我完全没听到消息啊……这么大的事,论坛上一点没有啊……”
燕儿道:“游冕家里不简单,这种人家的死讯怎么可能放在明面上,供人讨论,这都是我们系里的内部消息,有人看到他的档案状态变了。”
砰——
两人谈得正欢,突然听见声响,转头一看。
只见刚刚还安静旁听的林深晦猛然走了出去,步伐难得的带上了些慌乱,地上是刚被丢下的硬壳书,刚刚的声音就是这本书掉在地上发出来的。
刘哥有些困惑,嘟囔道:“怎么回事啊,好奇游冕的人是他,现在听到一半跑了的人也是他……搞什么啊?”
——
林深晦低着头,一路脚步不停地出了图书馆。
但走到拐角处,他却仿佛忽然失去了力气一般,靠在墙上,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人来人往,喧嚣吵闹。
他的眼前却有些模糊……可他明明戴了眼镜。
耳边的喧嚣有些模糊,仿佛隔了一层影影绰绰的屏障,有尖锐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激烈地刺激着耳膜,心脏剧烈跳动,疼痛从心口蔓延,一点点侵蚀他的意识。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林深晦慢慢睁开眼。
陵阳大学北门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这一个小小的角落,有人抬起头,热烈的阳光透过剔透镜片,照在了血丝蜿蜒的瞳孔里。
眼睛的主人没有眨眼,他甚至没有任何躲避阳光的动作,他只是直直地,不惧地,盯着太阳,直视那尖锐的光。
有泪水因光线的刺激而沁出,顺着眼角流下。
林深晦搭在墙上的手收紧,手指用力抠着墙,坚硬的墙壁没有因此受损,他的关节泛白,指甲隐隐有崩裂的趋势。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光温暖无比,林深晦整个人都暴露在阳光之中,可他却感觉浑身一股烧灼之感,更甚至仿佛要被溺死在这光里。
口鼻之处传来一阵窒息,眼前发黑,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耳边的尖锐轰鸣渐渐退去,转而反反复复萦绕着一句话——
“游冕三个月前出了场意外,已经去世了……”
“游冕三个月前出了场意外,已经去世了……”
“游冕三个月前出了场意外,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
怎么可能呢?
他……他只是离开了三个月……
那样的一个人,有什么能夺去他的性命?
恍恍惚间,林深晦眼前仿佛出现一道人影。
他穿梭于光线之中,校服外套被风扬起一个肆意的弧度,转头的瞬间,有璀璨热烈阳光打在他发间,灼目无比。
……那是热烈的他。
他静静靠在墙边,微微侧头看向栏杆外面,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有些疲累的样子,但那双眼却闪着光一般,璀璨夺目,月光倾洒而下,为他披上一件皎白衣衫。
……那是月亮般的他。
只是三个月!
只是三个月而已。
他仿佛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林深晦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却让他差点没缓过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咳嗽。
路过有人偶尔将目光投向这个拐角,看到一个奇怪的人扶着墙角咳嗽,匆匆一眼又路过。
漫长的沉默,充满了这片拐角。
林深晦终于冷静下来。
长发柔顺地搭在肩上,眼镜被他取下来,他慢慢擦了擦眼泪,盯着自己有些开裂的指甲看了会,又移开视线,仿佛不知道疼一般。
“死了么……”
他喃喃自语。
“再去看看吧……说不定……还在呢……”
他慢慢拖动了步子,背影有些萧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