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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白色石膏与无声的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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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骨科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窗外的蝉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只剩下单调而沉闷的嗡嗡声。
计司懿躺在病床上,右腿被厚厚的白色石膏高高吊起,像是一座突兀的墓碑,宣告着某种终结。
言天浔削好了一个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线,垂在果盘边缘。他小心翼翼地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计司懿嘴边。
“吃点水果吧,医生说要补充维生素。”言天浔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讨好和小心翼翼。
计司懿侧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墙上那块斑驳的墙皮,仿佛那里藏着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他对递到嘴边的苹果视若无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空气凝固了。
言天浔的手僵在半空,维持着那个姿势足足半分钟。最后,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这声音似乎刺激到了计司懿。
“假惺惺。”
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寒意。
言天浔收拾果盘的手顿了一下,低声说:“我只是想照顾你。医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腿断了,这几天不能乱动……”
“不用你假好心。”计司懿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是来看笑话的吧?看我怎么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里?还是想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再也不能滑滑板了,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去国外读你的常春藤?”
“计司懿!”言天浔终于忍不住了,把果盘重重地放在桌上,苹果块滚落出来,掉在洁白的床单上,显得格外刺眼,“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那天晚上下雨,地滑,那是意外!我也受伤了,我也疼,我为了送你来医院跑上跑下,现在还要被你这么说?”
“意外?”计司懿冷笑一声,指着那条打着石膏的腿,“这是意外吗?这是你逼的!如果不是你非要提散伙,如果不是你说那些丧气话,我会失控吗?言天浔,是你毁了这块板子,也毁了我的腿。”
言天浔看着那截白色的石膏,胸口剧烈起伏。他想反驳,想说那块板子本来就是旧的,想说计司懿是在逃避现实,但看着对方苍白消瘦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化作一股无力的酸涩。
“对不起。”言天浔低下头,声音沙哑,“司懿,对不起。我不该在那天说那些话。”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计司懿别过头,重新看向墙壁,眼眶却微微泛红。他不想原谅,也不敢原谅。因为他知道,言天浔说得对,现实就摆在那里,像一座大山。但他更害怕的是,一旦原谅了,一旦接受了这个“意外”,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那份共同的愤怒和不甘,也就随之消散了。
“你走吧。”计司懿闭上眼睛,声音疲惫,“我想睡觉了。”
言天浔站在床边,看着昔日最好的兄弟此刻却像陌生人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计司懿猛地睁开眼,抓起枕头边的半个苹果,狠狠地砸向门口。
苹果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滚落在地,慢慢氧化变黄。
就像他们曾经鲜活的友谊,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夏天,无声地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