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雨落惊梦 ...
-
六月的雨总带着股黏腻的闷热,淅淅沥沥敲在窗沿,把空气泡得发潮。江初霁窝在沙发里,指尖转着枚蓝青色的玉佩——这是她从小戴到大的物件,半枚,像被生生剖开过,边缘却打磨得光滑,透光看时,内里似有流萤般的光在转。
说是小时候逛寺庙回来就戴在脖子上了,也说不清来历。她总爱把它当项链,冰凉的玉贴着锁骨,倒能压下几分暑气。
“初初!明天下午出来浪啊!”电话那头的林茗嗓门像裹了蜜的炮仗,“高考完你都快在家里长蘑菇了,再不出门我直接撬你家锁!”
江初霁被她吵得笑出声,指尖停在玉佩的“断口”处:“知道啦”
林茗那边传来叮铃哐啷的声响,“不说了啊,店里来客人了,微信聊!”
电话挂断,房间重归安静。江初霁把玉佩举到灯下,光晕透过玉片洒在脸上,暖融融的。她忽然想起前几天午睡的梦——梦里两个女子紧紧抱着哭,衣衫湿透,背景是模糊的宫殿飞檐,她看不清脸,却跟着心口发紧,醒来时枕头湿了一小块。
正愣神,手腕一滑,玉佩“啪”地砸在额头上。
不疼,却像有电流猛地窜进眉心。
下一秒,刺目的光从玉佩里炸开,裹着她的意识往下坠。
“唔……”
呛水的剧痛把江初霁从混沌中拽出来。
冰冷的液体灌满鼻腔,窒息感像只手扼住喉咙。她拼命想挣扎,四肢却软得像面条,只能任由身体往下沉。这是哪?她明明在自己家沙发上……
“扑通!”
水花溅在脸上,模糊中,一道黑衣身影破开水面朝她游来。带着皂角味的衣袖擦过她的脸颊,有力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往岸上游去。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那只手——指尖有层薄茧,攥着她后领的力道很稳,像怕摔碎什么珍宝。
……
“废物!都是废物!”
怒气腾腾的呵斥声像冰锥扎进耳朵。江初霁费力地睁开眼,首先撞进眼帘的是明黄色的帐顶,绣着缠枝莲纹,繁复得晃眼。
浑身湿冷,头发黏在颈间,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
“哎呦我的初儿!你要吓死母后吗?”一只温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带着颤抖。江初霁偏过头,看见个穿正红宫装的女子,凤冠上的珠翠垂在眼前,晃出细碎的光,可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泪,正一滴滴砸在她手背上。
“快宣太医!立刻!马上!”女子的声音哽咽着拔高,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指腹带着薄茧。
无数碎片猛地撞进脑海——
明烛公主,大晟嫡长,母为沈后,年十五……太夜池,落水……
江初霁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戴着枚通透的玉戒。这不是她的手。
“初儿啊,哪不舒服?跟母后说。”红衣女子见她发愣,眼泪掉得更凶,“是不是呛水了?还是哪里疼?”
母后?公主?
江初霁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比高考最后一道数学题还让人头大。她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凤冠、雕花床柱、跪地的宫人……清晰得不像剧本杀。
一个须发皆白身着青衣的老头背着药箱匆匆赶来,颤巍巍地给她把脉。冰凉的手指搭上腕间时,江初霁终于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念头:
不是吧……真穿越了?
“回皇后,公主脉象平稳,想来是呛水后有些气闷,”老太医收回手,躬身退下,“臣这就开副理气的方子,喝两剂便无碍了。”
沈□□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些,垫上软枕:“初儿没事就好,母后在这陪着你。”她的手始终没松开江初霁的,掌心带着薄汗,却暖得惊人。
母亲。
这个词在舌尖打了个转,陌生得让人心头发涩。江初霁望着她眼角未干的泪,忽然想起梦里那两个相拥而泣的女子,心口莫名一抽。
她扯出个尽可能自然的笑,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母后莫担心,儿臣真的没事。”
沈□□这才破涕为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傻孩子,刚从鬼门关回来,还嘴硬。”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江初霁转头望去,庭院里的花木被雨打得低垂,姹紫嫣红浸在烟水里,倒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只是这美景再动人,也抵不过“开局落水”的暴击。
江初霁在心里哀嚎:这穿越剧本难度,怕是比高考志愿填错还离谱。
救命……
沈□□一勺一勺地把药汁喂到江初霁嘴边,青瓷小勺碰着唇瓣,带着微凉的触感。药汤入口是直冲脑门的苦,江初霁眉头微蹙,却没像寻常姑娘那样躲闪,只是默默咽了下去。
“这药太苦了是不是?”沈□□放下药碗,掏出绣着兰花的手帕替她擦了擦嘴角,满眼疼惜,“母后这就去小厨房给你做米糕,定能压下这苦味。”
江初霁一愣——米糕?这竟和她爱吃的一样,她望着沈□□担忧的眼,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唇角弯起:“好,就想吃母后做的。”
沈□□被她这笑晃了眼,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们初儿笑起来最好看。你乖乖歇着,哪里不舒服立刻让人去寻我。”她又转身叮嘱殿内的丫鬟们,“看好公主,不许让她再沾冷水,更别让闲杂人等进来。”
直到皇后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江初霁才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她忍不住环顾四周——雕花拔步床垂着
水绿色的纱幔,云母屏风上绣着彩蝶穿花,紫檀木妆台上摆着嵌宝石的镜匣,连墙角的熏炉都雕着缠枝莲纹,处处透着皇家的精致。
“奴婢该死!”
一声带着哭腔的认罪突然响起。江初霁转头,见六个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姑娘齐刷刷跪在地上,为首的那个眼眶通红,正是方才在床边伺候的夏至。
“都怪奴婢拿披风太慢,若能早一步追上殿下,您也不会跌进太夜池……”夏至的声音抖得厉害,额头紧紧抵着地面。
“不怪你,是我和秋分非要今日回家探母,才让殿下身边人手不够……”春分红着眼圈接话,声音里满是自责。
“还有我们!”冬至和清明也跟着叩首,“若当时反应快些,定能拉住殿下……”
最后剩下的小雪哭得抽噎:“殿下,您罚我们吧,打也好骂也好,别憋在心里……”
六个姑娘年纪都和她相仿,跪在那里像排蔫了的青竹,眼里的愧疚却真真切切。江初霁连忙走过去扶她们:“快起来,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真不怪你们。”
她伸手去拉夏至,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手背,忽然想起上学时,林茗摔了跤,自己也是这样急得团团转。心头莫名一软,她补充道:“再说了,是我自己要去太夜池的,跟你们没关系。”
丫鬟们这才半信半疑地起身,垂着手站在一旁,眼圈还红着。
江初霁走到妆台前坐下,指尖拂过紫檀木上的雕花——缠枝莲纹缠绕交错,竟和她现代书桌抽屉上的刻痕有几分相似。她抬眼望向铜镜,镜中人披着乌黑的长发,杏眼樱唇,竟和她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竟是原貌穿越……她喃喃道,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镜面。
目光扫过妆台,忽然瞥见那枚蓝青色的玉佩正躺在锦盒里。江初霁心头一动,抓起玉佩就往额头上拍——“啪”的一声轻响,和穿越前一模一样。
她闭着眼等了片刻,再睁眼时,镜中的人影依旧是那身古装。
“怎么没反应?”她不死心,又抬手拍了两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殿下!您这是做什么?”清明慌得往前凑了半步,“再磕下去,额头该红了,皇后回来瞧见要心疼的。”
江初霁这才回过神,尴尬地放下手:“没、没什么,就是想把它挂回去。”
夏至连忙接过玉佩,小心翼翼地为她系在颈间,冰凉的玉贴着锁骨,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对了,”江初霁忽然想起什么,“救我上岸的那个侍卫,你们知道是谁吗?”
“是太夜池当差的禁军侍卫,”小雪回忆道,“奴婢只看清他穿一身黑衣,动作快得像阵风,把您救上来就悄没声息地走了,连名字都没留。”
“身手是真好,”清明咋舌,“比殿下您原来的贴身侍卫还利落,咻地一下就扎进水里了……”
江初霁心里咯噔一下——贴身侍卫?那刚才落水时,他们怎么不在?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冬至低声解释:“昨日皇后娘娘说,要给您重新挑几个稳妥的贴身侍卫,原有的那几个……暂时调离了。”
江初霁没再追问,脑海里却自动串起了零碎的记忆——去太夜池是三公主“特意”让人来唤的,贴身侍卫恰好被调走,身边的丫鬟又被各种事由支开……
她忽然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这剧情,怎么看都像是话本里的“宫斗开场”啊。
还好她江初霁看了那么多小说,这点小场面,还应付得来。
“对了,”她转头看向丫鬟们,语气轻快,“三妹今日可有说,何时再来看我?”
夏至愣了愣,如实回道:“三公主说……等您大安了,再过来陪您说话。”
江初霁点点头,指尖在妆台上轻轻敲着,心里已有了计较。
明烛公主受的委屈,她江初霁接下了。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尽管放马过来。
她江初霁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