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翌日清晨， ...
-
翌日清晨，侍女上前恭敬地叩响苏景明的房门。
“少寨主，寨主有清。”侍女在门外微倾了倾身。
苏景明换了一身浅青色衣袍，袖口绣着简约的暗绿色竹叶流纹，清逸出尘，眉宇间皆是冷淡的神色，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进了门，他微微躬身行礼，淡淡道：“父亲。”
上座的老者一拂袖，面上笑得温和，眼中闪过不知名的情绪：“明儿，最近你都在做些什么？”
“父亲今日唤孩儿来所为何事？”苏景明仍是道。
苏靖将茶盏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温声道：“最近南岭大会将在南岭城召开，你随为父去可好？”
南岭大会是雀国三年一度的比武大会，江湖中多方势力都可参与，皇族中人也会和他们一起参加这项活动，有时甚至有别国的人受邀参加。名义上是说上了比武场生死不论，但若是真在比武场上杀了身份显贵之人，追责或寻仇众人心中自有考量。
苏景明颔首，似有些担忧地说：“孩儿自然是没有异议，只是寨中事务交由何人打理？”
苏靖开口轻声唤道：“青云。”
门外候着的青云进来，撩袍单膝跪下，恭敬倾身。
“我与少寨主不在寨中时，寨中事务便交由你打理。”苏靖话毕，顿了顿又开口，“春和此次也会与我们同去。”
青云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起身领命退出了大堂。
苏景明有些疑惑，只是面上不显，又对苏靖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大堂。
苏靖不是向来不让阿姐习武吗……
南岭城。
苏景明一袭青衣锦袍半躺在车内厚厚的软垫上，单手支头，一双明眸半眯。长发如墨，有几缕垂落到额前，遮住了他柔和的眉眼，手中执着银白折扇。车内因为厚重的帘幕遮挡，光线暗淡，但还是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泛着莹白清透之色。
待马车上缓缓停稳后，秋旭在车外低声唤道：“少寨主，到了。”
一只莹莹素手执扇挑开帘幕，“啪”的一声敲在秋旭头上，他捂住额头看着苏景明优雅地从车上下来，瞥了一眼秋旭：“说了多少次，在外唤我公子。”
“知道了，公子。”秋旭揉了揉发晕的头。
苏景明收回手，抬眼看向南岭大会的会场，人声喧哗，已经有不少人入了场，周围的环形看台上坐着的人不多，偶尔能看到几个熟悉面孔。
“景明兄！”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传来，苏景明偏头看去，一袭白衣，质地不算上乘，但贵在洁净无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纤尘不染。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再无多余点缀。肌肤白净，是那种干净的少年郎。
苏景明认出此人是乔月庄的小公子，他唇角勾勒出一个温和的笑：“允熠，令尊已经到了吗？”
乔允熠乐颠颠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是啊，我哥和我爹早就到了。”
苏景明看着他天真的神色，无声地叹了口气，能在如今这世间养出如此不谙世事的性子，也得亏上头有父兄护着，不然都不知道被人害多少回了。
“好啦景明兄，我们快点入场吧，”乔允熠眸色间皆是欢喜，“今天我哥有比赛，还可以看到好多厉害的大哥哥。”
“怎么只有哥哥，你姐姐我就不厉害了吗？”女子的声音响起，乔允熠瞬间从欢喜的小老虎变成一只畏手畏脚的小老鼠，脑袋也耷拉下去:“阿姐……”
乔宁骑在一匹黑马上，红衣飘飘，肤色雪白，一时间三色形成强烈的对比，衬出女子眉目间的凌厉。
乔宁翻身下马，三千青丝散在肩头，她笑得英气逼人：“小允熠，你说阿姐厉害吗？”
“那肯定啊，阿姐最厉害了！”乔允熠狗腿地笑笑，灰溜溜地拉着苏景明入场。
入场后，乔允熠有些后怕地拂了拂心口，可怜兮兮地看着苏景明：“景明兄，我跟你说，阿姐整天在家除了练武就是督促我练武，爹爹也不知道管管她。”
苏景明似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发丝：“你阿姐也是为了你好。”
“可我只想当一条咸鱼啊。”乔允熠有些愁眉苦脸地，“兄长和阿姐都如此厉害，我可以当一条小咸鱼，永远都不用长大。”
苏景明眸中闪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悲悯，他笑了笑，拉着乔允熠在看台上落座。
场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苏景明身旁的小少年话语不断，他偶尔搭上几句，大部分时间眼神都在人群中扫过。
顾洵松，顾杨寨寨主；凌澈，凌云庄少庄主；白黛溪，白雪庄庄主的小女儿；元听兰，苍穹十二宫第八宫的宫主……苏景明一一认过并记在脑中，突然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玄色锦袍，绣着大朵的暗色雪莲，容貌俊美不可方物，姿态张扬轻狂。
两人眼神交汇，对方冲他抛了个媚眼，又错开视线。
苏景明手中的扇子转了一圈，轻扇几下，垂眸低笑。
还真敢来啊……
咸德帝南宫铭身边的大公公李寿捧着暗紫色的卷轴站到会场的高台之上，声音通过内力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慕容轩经由皇帝同意开办此次南岭大会……接旨！”
慕容轩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接过皇帝的这份意旨，声音浑厚：“臣，接旨！”
慕容家中习武者寥寥无几，当今皇后的母族。
雀国崇尚紫色，南宫铭身着暗紫色镶金龙纹礼服坐在首位，流水般的线条勾勒极好的身姿，一看便知那布料十分难得。
场内众人皆伏身跪地，叩首，齐声道：“皇上龙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吧。”南宫铭拂袖，众人齐齐起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南宫铭身边坐着朝中的文臣武将，在此等空闲时间，大臣们忙着连络自己的人脉，每人面前都放了一张案几，上面摆了几份点心与瓜果。比武场中央的平台上此刻是红裙飘逸的妖艳舞妓，悠扬的奏乐声随着舞妓的动作而变化。
苏景明低头饮茶，旁边的乔允熠扯了扯他的袖子：“唉，景明兄，你看那不是阿姐和春和姐姐吗？”
他淡淡抬眼，看了眼对面坐在一起的二人，勾唇笑了笑：“看来她们那里似乎起了点争执呢。”
乔允熠担心地想要起身，又被苏景明按住，他有些着急：“春和姐姐一看就不会吵架，我们得过去帮忙啊，她们可不能吃亏了。”
“不会吵架？”苏景明似乎思索了一番，笑了，“确实不太会吵架。”
毕竟她都直接动手。
苏景明又拉住了跃跃欲试地乔允熠：“你姐会帮她的，安心。”
其实对面看台离得极远，不过练武之人都耳聪目明，自然都是能听见的，只见对面有些尖锐的声音响起：“呦，这不是苏大小姐吗？”
苏春和今日也是一身红裙，与乔宁坐在一起倒是极为相配，正红色更衬得她的眉目明艳大方，对方话语中很明显的不友善，她红唇微勾:“你是？”
对方被她轻蔑的语气刺到，咬牙瞪了她一眼:“小女秦叶庄秦玲。”
“哦。”苏春和眼中的不屑根本懒得掩饰，事实上她压根不记得这人。
秦玲的脸欲发黑了，她张开嘴夸张地笑了几声：“苏姐姐今日这一身红裙与台上的舞妓倒是有几分相似呢。”
“唉，你……”乔宁刚想说话，就被苏春和用行动禁了声。
苏春和纤细的手腕抬起，一杯热茶自秦玲头上浇下，秦玲尖叫了一声，脸上的胭脂水粉都糊在一起，霎时十分可怖。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苏春和优雅地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没有把你当哑巴。”
秦玲觉得脸上的水渍十分黏腻，她抹了一把，指着苏春和：“苏春和，你！”
乔宁拍开她的手，皱眉跟苏春和换了个位置，轻飘飘地看着秦玲：“别拿手指着别人。”
有乔宁护着，秦玲有怒气也没处可发，一跺脚，跟着侍女下去换衣服了。
乔允熠吃惊地看着对面发生的事，张了张嘴:“春和姐姐她……好……厉害……”
苏景明见对面没戏看了，低头扒拉乔允熠头上的流苏，心情颇好：“她一直是这样。”
“景明兄，你和春和姐姐……在家也打架吗？”乔允熠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打架？”苏景明笑得有几分狡黠，眼中的戏谑被掩了去，沉默片刻，“她打不过我的，而且父亲不允许她习武。”
乔允熠又继续追问：“为何不让她习武？”
为何不让苏春和习武？
苏景明摇头，抿唇笑了笑：“不知。”
指尖轻叩桌案，眸色幽深，唇角边笑意更浓，半晌无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