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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事 迦南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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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市——南区的经济心脏,全联盟最繁华的都市之一。
一个出身小镇、毫无背景的青年,在这里摸爬滚打十余年,终于拼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虽不敢妄称年轻有为,但至少绝非庸碌无能之辈。
然而在青山镇那些固守陈旧观念的老人眼里,他却只配得上"又蠢又短命的废物"这样的评价。
崔迟晏知道后,雇了几个骂人厉害的老阿嬷,往那些碎嘴的人家门口一坐。小镇上大家相处几十年,谁家没点见不得人的事?尤其是这些老婆婆,年轻时偷过人没有,坐过牢没有,全都门儿清。
从早骂到晚,崔迟晏听了一天,总结出几条最戳心窝子的,又到处确认确有其事后,让老人们专挑这些痛处骂。
整整骂了一周。
骂到那几个老头子老婆婆血压飙升,心脏不适,最后还是叫回了在外打工的儿女赔礼道歉才算了事。
那家老婆婆后来和儿媳抱怨,说崔迟晏小题大做,和老年人计较,小气得要死。
儿媳听完差点气笑。
崔家小子那个浑身纹身的样子,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招惹。更何况,他背后还站着王永华,当姑姑的怎么可能看着外人欺负自己家侄子。
现在应该庆幸的是崔迟晏小打小闹,要是王永华出手,可就不是骂两句能解决的。
“他阿嬷,”儿媳道,“您今年的土地费到手了?镇上给的养老补助也拿到了?”
这些钱,可都是王永华在外面拉到的投资,人家有良心愿意把钱分给家乡人,可不代表这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里面的弯弯绕绕多的是,她也是在政府里上班后才知道——王永华到底有多厉害。
青山镇因为某些原因,不对外开放,居民的收入就要少一些。王永华往上打通关系拿到恒星科技的合作,往下协调各村寨的山地、土地,这十里八乡谁不希望自己镇长是王永华,躺着就能拿钱!
老婆婆撇撇嘴,不吭声了。
儿媳见状,又添了把火:"您要是真把崔家小子惹急了,王永华取消你的补助,你可没地方说理去。"
“她敢!”
“那山可是政府的,王永华一分钱不给大家,都没人敢说一句话。”
老婆婆脸色一变,这才彻底闭了嘴。
经此一役,崔迟晏在镇上也算出了名,几乎没人敢在外面说他家的坏话,谁知道他还能干出什么事情来?
“你阿嬷还说了什么?”崔迟晏抬眼,与面前的小男孩四目相对。这孩子也姓李,他家奶奶也是个厉害角色。
“阿嬷说,让我好好向你学习,以后也去大城市见见世面。”
“唔。”崔迟晏沉吟。青山镇没有学校,这些孩子都在隔壁镇的寄宿学校读书,一个学期才回家一次。他们去过最远的地方,不过是离这一小时车程的青宁市。
“这样吧,如果你表现好,在你回学校前,我带你去锦城玩。”他记得锦城有个海洋公园,下个月还有特别活动。
“我!”
“还有我!”
一旁的孩子顿时炸开了锅,尤其是陈佑,嗓门大得像有一百只鸟在同时叫唤。崔迟晏立刻捂住了耳朵。
见他这样,孩子们赶紧闭上嘴,眨巴着大眼睛望着他,仿佛这样就能把人的心看软。
“可以,但有个条件。”崔迟晏竖起一根手指,“每个人每天都要完成自己的任务。”
这群小学生包揽了前院的卫生和图书整理,还要负责给花草浇水施肥。工钱就是每日的中晚餐。
孩子们欢呼着冲了出去,有个甚至摔了一跤,又立刻爬起来去抢水壶。小孩子都爱玩水,让他们浇花能浇上一两个小时,还得有人盯着,不然非把花淹死不可。
时钟在整点敲响,唤回了崔迟晏的注意,已经十点了,李姨居然到现在都没过来,也没托人带口信。
他有些不放心。
“陈旭。”崔迟晏叫过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你早上经过李姨家时,看见她了吗?”
陈旭家和李姨家离得不远,每天出门回家都要路过。
“没看见李姨,但我看见李叔叔回家了。”
崔迟晏心里一沉。
李四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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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婶家离镇上不远,坐落在一个小河岔口旁,远远就能看见一座孤零零的木屋。
这是小镇的传统建筑,木质结构,青瓦覆顶,屋檐向外延伸。崔迟晏曾经好奇为什么整个镇子没有一栋水泥房子,后来才知道,改建不仅要交一大笔赔款,外观还必须符合规定。
院子用水泥铺就,架着几根竹竿,上面晒满了衣服。
房子静悄悄的,只有屋后几根毛竹在风中轻晃。
崔迟晏察觉到异样,让陈旭在外面等着,自己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几缕日光从门缝漏入,照亮了半个堂屋。典型的农家三间房布局,中间是堂屋,两侧是卧室和储藏室。一张木桌摆在正中,四条长凳围在旁边,正对着墙上的神龛。
崔迟晏一眼扫过,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李姨跪在地上,拼命用毛巾擦着地板,嘴里念念有词。血一滴接一滴地落在地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墙角还缩着个身影,是李欣。
李四不见踪影。
崔迟晏反手关上门:"李四人呢?"
李姨擦地的动作顿住了,低着头半晌才道:"他根本没回来,哪来的人?"
崔迟晏看了一眼地上,有一处的痕迹比其他区域都要深。“别擦了,”他声音冷静,“仪器一扫就能查出来。”
又问了一遍:"李四在哪?"
李姨猛地站起来,攥着毛巾的手青筋暴起:"我说了,他没回来!"
凑近了崔迟晏才看清,她的一只眼睛充血严重,是被打成这样的。
他叹了口气:"现在的刑侦技术超出你的想象。警察想找一个人,没有找不到的。你觉得,是你扛得住审讯,还是李欣扛得住?"
墙角的身影听到自己的名字时抖了一下。
李婶用力推了崔迟晏一把,像护崽的母鹰般挡在李欣前面,隔绝了崔迟晏的视线,她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你少吓唬我!李四打我的时候,怎么没人来管?”
她撸起袖子,手臂上是一条又一条血痂,还覆着一片又一片的青紫色。李四好赌,赌钱赌输了回来就拿她撒气,用鞭子抽,用木棍打。
李婶现在情绪激动,根本无法沟通。
他不能耽误太长的时间,会惹人怀疑。
"李欣,"崔迟晏冷声道,"带我去看尸体。除非你想坐牢——或者让你妈替你坐牢。"
角落堆着几个背篓,墙上靠着耙子、锄头等用具,深色的液体自背篓下渗出,蜿蜒到崔迟晏脚边。
他用纸巾裹住手,掀开背篓——
李四靠在墙上,早已没了呼吸。后脑有个巴掌宽的伤口。地上的锄头前端,还残留着暗红痕迹。
本地孩子上学晚,李欣今年十八,下半年高二。
她想家想得厉害,想着下个月放暑假,正好提前拿一些东西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李四掐着母亲脖子。李婶抓着李四的手,呼吸都有些困难。
“老子不过是要点钱,再说这些钱本来就是我的!”
李婶打工攒了些钱,想给李欣报个辅导班,不知怎么被李四知道了。在家里翻箱倒柜没找到,生了一肚子的气,让李婶把钱拿出来,李婶也不愿意。
李婶往外跑,被李四一把抓了回来,一个巴掌打在李婶脸上。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李婶磕到桌角,又摔倒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来,接着一个个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李婶的脸上、身上.....
“我给欣欣说了门亲事,”李四打累了,坐在一旁点了根烟,“人家对她很满意,下个月初六结婚,你去把学退了。”
他赌输了,欠了一屁股债。放贷的人听说他有个十七岁的女儿,提出用她抵债,事成后再给两万。
李四忙不迭地答应了,他知道放贷的家里有个三十岁的傻儿子,李欣嫁过去,有房子有产业是享不完的福气。
要不是人家想找个学历高点的,这样的好事还轮不上李欣。
"不行......"李婶蜷缩在地上,抱着肚子、捂住眼睛,眼泪顺着眼眶流下,没入了黑发中,她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白了大半,和李欣站在一起,常被人误会成她的阿嬷,"欣欣要读书...要上大学..."
“上大学?”李四发出了嗤笑声,“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还上大学,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子,她又是什么样子。”
“死了这条心吧。”
烟圈在空中飘散,李四发泄了一番,心情转好,正巧收到他老相好的讯息,抬脚就要出门。
李婶抱住了他的腿:“我要让欣欣上大学。”
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即使砸锅卖铁,也要让她走出去。
绝对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
李四已经不耐烦,踹了一脚,没踹开,他弯下身子去掰李婶的手。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知道......”李婶凑在他耳朵边说了几个字。
李四脸色大变,揪住她的衣领:“你死定了。”
眼前发黑,渐渐喘不上气,脖子上的手如同铁箍一般,紧紧将她箍住,就在李婶绝望的时候,李四突然松手,倒在了地上。
李欣握住锄头,脸色惨白,扑向了母亲:“妈!”
她不敢想象,如果晚回来一步会怎样。
她怕一下不成功,难以有第二次机会,这一下几乎用尽全力。
李四躺在地上,渐渐没了呼吸。
母女俩靠在一块儿,看着他闭上了眼。
李婶恢复过来,将尸体拖到了房间里,又扔上东西遮掩着,对女儿说:“你快走,就当今天没有回来过。”
李欣失手杀了人,沉浸在巨大的恐慌中,思绪纷杂甚至无法汇聚在一起。李四对她来说就像生命里的怪物,是那样强大和厉害,可以轻轻松松把她拎起来扔到墙上,可以把母亲打得惨叫连连,她以为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战胜他。
可是刚才那一下,就一下而已,李四就倒了下去,他没有她想象中强大,也没有钢铁之身。
他只是人而已,不是怪物。
李欣想笑,胸腔带着身体抖动起来,她却出不了声,眼泪划过脸庞,落在了衣服上,她听到母亲的话,摇了摇头:“我不走,我是未成年,就算判刑也会比你少几年。”
“说什么傻话,”李婶擦掉女儿的眼泪,她的手粗糙,如砂布一般,将李欣的脸擦红了:“坐牢会影响你一辈子的,妈活了大半辈子,已经够了。你还年轻,还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