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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情侣 八八折 ...

  •   林屿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热水漫过陈骁左手腕上那行深蓝色的字母,L-I-N Y-U被水浸过之后,颜色比平时更深了一点。
      林屿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握住陈骁的手腕。拇指覆上那行字母,轻轻擦过。

      “纽约,你会来看我吗?”

      “当然会。”

      “多久一次?”

      “你想我多久一次,我就多久一次。”

      林屿想了想。“那你要累死了。”

      “我不怕累。”

      林屿的手在水里找到陈骁的手,手指一根一根插进他的指缝里,然后扣紧。“我每天都会想你的。”
      陈骁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那我就每天都来。”

      隔日。
      告别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苏婉站在老宅门口的台阶上,一只手挽着陈肃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来,朝那辆渐行渐远的黑色轿车挥着。
      陈肃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按了按她的肩膀。
      “又不是不回来了。”陈肃说。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老宅的轮廓消失在橡树的枝叶后面。林屿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安全带边缘。
      陈骁坐在他旁边,膝盖和他的膝盖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从北欧的晨光里出发,往纽约的方向去。

      飞机起飞的瞬间,林屿侧过头,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田野和房屋。
      现在他要去学怎么弹出更好的音乐,写出更美的曲子。陈骁也要回北京,接手那些他拖了太久的工作。

      到达目的地时已是傍晚。
      飞机降落的时候,林屿从舷窗往下看。纽约的灯火在暮色里一盏一盏亮起来。曼哈顿的天际线在橘红色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些高楼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站成了一道剪影。

      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和北欧的凉爽不同,纽约的夏天是热烈的,总能闻到路边的烤肉味,
      林屿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臂上,站在路边等陈骁拦出租车。
      陈骁在手机上翻着酒店预订页面,眉头微微皱着。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最后停在一家。

      “就这个吧。”他说,“离学校近,明天去报到方便。”
      酒店的大堂不大,但很安静。陈骁办了入住手续,接过两张房卡,递了一张给林屿。

      电梯上行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电梯间的镜子映出他们的影子,林屿发现自己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伸手按了按。
      房间门打开,中央摆着一张大床。白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两个枕头并排靠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瓶花,是雏菊,白色的花瓣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安静。

      陈骁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转身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了一阵。他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该你了。”他说。
      林屿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陈骁正靠在窗边看手机。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带你出去。”他说。
      “去哪儿?”
      “一个你会喜欢的地方。”

      音乐房子藏在格林威治村的一条巷子里。红砖外墙,黑色的铁质楼梯,门口挂着一块不大的霓虹招牌,亮着暖黄色的光。隔着门能听见里面隐约的音乐声。

      推门进去,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暖色调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墙壁上挂满了黑白照片,全是曾经在这里演出过的音乐人。有些已经很有名了,有些还默默无闻,但他们的照片都被挂在同一面墙上,被同一盏灯照着。
      舞台在最里面,刚好能站几个人和一把吉他。台下散落着十几张桌子,坐着各个国家的面孔,有人低头在餐巾纸上写什么,有人举着酒杯跟着台上的旋律轻轻晃,有人只是安静地听着。

      角落里有一架立式钢琴。黑色的漆面有些旧了,琴键的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被很多人弹过。
      “我在手机上看到的,”陈骁把菜单推到他面前,“想你应该会喜欢。”

      林屿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些黑白照片上扫过,最后落在那架钢琴上。
      服务员推来菜单,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她把菜单放在桌上,指着上面一行手写字,用生疏的中文说:“上去唱歌可免单。情侣享受八八折。”

      林屿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学校的音乐会上弹钢琴。台下坐着几百个人,他的手指在琴键上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知道陈骁就坐在第三排。
      那天他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弹完之后掌声响了很久,但他只听见陈骁一个人的。
      后来又过了阵,他问陈骁那天为什么鼓掌鼓得那么大声。陈骁说因为他弹得好。他又问还有呢。陈骁想了想,说因为他想告诉所有人,台上那个人是他家的。

      现在,“上去唱歌可免单”。多么奇怪,曾经连在班里发言都会紧张的人,如今却被这句话点燃了某种冲动。

      “我去下洗手间。”陈骁站起来。
      林屿点了点头,看着他往洗手间的方向走。随后绕到吧台侧面的楼梯,找到服务员,指了指小舞台的方向,又指了指角落里那架旧钢琴。
      服务员秒懂了他的意思,帮他预约了下一个位置。

      陈骁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发现座位空了。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酒吧,停在舞台上。

      林屿站在那架旧钢琴旁边。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的裤脚微微卷起,露出脚踝上那根红绳。
      钢琴的漆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有点模糊,像一幅没来得及晾干的画。

      他的手放在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陈骁认出了这首曲子——《江南》。林俊杰的,很老的歌了,他知道林屿喜欢。前奏很好听,像一片水雾慢慢漫上来。

      「风到这里就是粘,粘住过客的思念。」
      林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回响,比平时说话时更清亮。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身体随着旋律轻轻晃动。

      「雨到了这里缠成线,缠着我们留恋人世间。」

      酒吧里的交谈声渐渐小了。有人放下酒杯,有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有人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朝舞台的方向努了努嘴。
      陈骁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回到座位上。台上的那个人正弹着琴,唱着那首他们都喜欢的歌。
      「不懂爱恨情愁煎熬的我们,都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林屿的目光扫过台下。他看见了陈骁。站在人群后面,比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酒红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醒目。
      林屿的手指在琴键上滑过一个装饰音,落在一个长音上。他低下头,看着琴键,嘴角却翘起来了。
      「当梦被埋在江南烟雨中,心碎了才懂。」
      ……

      一曲毕,掌声从各个角落涌上来。有人吹口哨,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把酒杯在桌上轻轻磕了两下。
      陈骁站在人群后面,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合在一起,拍得比所有人都大声。
      林屿从琴凳上站起来,朝台下微微欠了欠身。嘴角还是翘着,脸颊有点红。

      他走下舞台,穿过那些还在鼓掌的人群,走到陈骁面前。
      “今天我请客。”他说。声音还带着唱歌后的微微气喘。
      陈骁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好。”

      回到酒店时已近深夜。
      电梯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骁靠在电梯壁上,侧过头看林屿。林屿站在他旁边,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嘴角还挂着出去时那一丝笑意。

      “今天怎么想起上去唱歌?”
      “免单。”林屿说,“情侣还打八八折。”
      “就为了这个?”
      “对。”林屿转过头看他,电梯门刚好打开,他先一步走出去,回头看了陈骁一眼,“很划算。”

      酒店免费提供的睡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白色的,很厚实,腰间系着一根带子,胸口绣着酒店的标志。林屿拿起一件,抖开,在身前比了比。
      他从来没穿过这种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哪面是正面,哪根带子该穿进哪个孔里。

      “这怎么穿啊。”他嘀咕了一声。
      陈骁已经把自己的那件套上了。带子在腰间松松地打了个结,领口敞着,露出一大片胸口。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他走到林屿面前,接过他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睡袍。

      “先穿这个袖子。”他拎起一只袖管。
      林屿把手伸进去。
      “这边。”陈骁绕到他身后,拎起另一只袖管。
      林屿把另一只手也伸进去。
      陈骁的双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拉住睡袍的两片前襟,往里拢了拢。他的手臂环着林屿的腰,手指勾住腰间的带子,绕了一圈,打了个结。
      “好了。”

      林屿低头看着自己。白色的睡袍裹在身上,带子在腰间系得整整齐齐。和他自己刚才那副狼狈的样子判若两人。
      “……谢谢。”

      两个人各自躺上床的两侧。灯关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城市的灯光。林屿侧躺着,脸朝陈骁的方向。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能看清他侧脸的轮廓,和胸口那片没有被睡袍遮住的地方。

      上一次看得这么清楚还是几年前,那时候他才十七岁,半夜敲门去找陈骁问茱莉亚的事,推开门看见他刚洗完澡。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可以同时让他想捂住眼睛又想再看一眼。

      现在这个人躺在他旁边,穿着和他一样的睡袍,呼吸均匀绵长。

      直接上手摸的话,会不会显得不礼貌。
      开口的话,应该会很尴尬吧。
      可他们已经是那种关系了。做过最亲密的事,说过最私密的话。但他还是会紧张。每一次碰触都像第一次,都带着一种新鲜的、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纠结了许久,连放在身侧的手指都不自觉地蜷了又伸。
      陈骁却早已察觉到这道目光。他没有转头,只是嘴角动了一下。
      “想看就看,想摸就摸吧。”

      林屿的脸红了。被戳穿了。但他没有扭捏太久,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搭上陈骁的胸口。
      Q弹的。他的手指按下去,肌肉在手感下微微陷进,又弹回来。
      他往旁边移了移,手掌覆上肱二头肌,那是他每天早晨晨跑完弯举的重量。
      再往下,摸到腹肌,八块比巧克力还整齐明显的肌肉,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硬邦邦的。他戳了戳,又被弹开。
      原来自己的恋人是这样的手感。

      陈骁按住他那只不安分的手,握在掌心里。然后他翻身,两个人换了位置。林屿被拉到他身上,跨坐在他腰间,睡袍的下摆散开,堆在陈骁的腿上。
      他的手撑在陈骁胸口,指尖还贴着他心脏的位置。

      陈骁的手搭在他腰侧,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根睡袍带子。他仰着头,看着坐在他身上的人。
      “哥哥。”林屿低下头看他,“你之后是要回中国还是北欧?”
      “北京。那边的项目积了不少。”

      林屿的睫毛动了动。他把手掌从陈骁胸口移开,换成十指交叉的姿势,扣住陈骁的手。
      “不准勾搭别的女孩子。”
      “好。”
      “男孩子也不行。”
      陈骁笑了笑,嘴角歪出一个好看的弯度:“为什么不是别人勾搭我?”

      林屿愣了一下。他想了想那个画面——有人给陈骁递咖啡,有人加陈骁的微信,有人在酒会上端着酒杯走过来,说“陈总年轻有为”。那张脸太招人了,那头发太显眼了,那个纹身倒是不一定能被看到,但万一有人不小心碰到呢。

      他皱了皱鼻子。
      “那你不准让别人勾搭。”
      “好。”陈骁说。他看着林屿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你呢?”
      “我当然不会。”林屿说得理所当然。

      陈骁没有说话。他握着林屿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画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那你自己呢。”
      “什么?”
      “勾搭别人。”
      “肯定不会。”林屿皱了皱鼻子,“我身边都是弹琴的,满脑子都是乐谱和音符。”

      “那如果有人满脑子都是你呢。”
      林屿愣了一下。他看着陈骁,陈骁也看着他。那双红棕色的眼睛里没有玩笑,是认真的。
      “那我告诉他,”林屿一字一句地说,“我已经有主了。”
      陈骁笑了,松开手。林屿顺势趴下来,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胸口,手指在他锁骨上画圈。
      陈骁的手搭上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还有些湿的头发里,轻轻梳理着。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要多多锻炼,知道吗?”林屿的手没停。右手捏了捏他的胸肌,如冋检验一件定制品的手感,给出评价:“胸肌可以再练大一点。”
      左手也没闲着,往下滑到排列整齐的腹肌,指腹顺着那几道沟壑一块一块地摸过去,按了按,又戳了戳:“腹肌也可以再硬一点。”
      陈骁嘴角微微翘起:“还有呢?”
      林屿的手继续往下,拍了拍他的大腿,又绕到后面捏了捏他的屁股,认真地补充道:“背部的线条也是,屁股再翘一点。”

      “还有吗?”
      “暂时就这些。”林屿把手收回来,像一位刚完成验货的甲方,“继续努力。”
      “下次见面,”他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快睡着了,“检验锻炼成果。看你是不是偷懒了。”
      说完就真的睡着了。

      陈骁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扑在他的锁骨上。睡袍的领口不知什么时候敞开了,露出一截肩膀上他上次留下的痕迹。
      他把林屿往怀里拢了拢。怀里的人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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