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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诏狱 官复原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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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如刃,自铁窗缝隙间嘶吼而入,窗外,天地混沌一片。
寒气渗骨,墙角油灯长明,沉重的铁链锁住了一具瘦削的身躯,发丝散乱,遮掩住了半张脸,浑身苍白,看不清神色。
沉闷的步声传来,谢行岚缓缓起身,为首的太监李掌印身穿暗紫衣袍披着藏色大氅逐渐在他身前站定,展开圣旨高声宣读道“新皇登基,承继大统,恩威并施,以安四海,今赦天下囚徒!”
“罪臣谢氏,叩谢隆恩。”他跪地谢恩后向对方作了个揖。
“谢大人,恭喜啊。”李掌印笑道,身后的人赶忙打开牢锁将谢行岚的手腕处的铁链解开。
刚跨出牢门,李掌印便伸手拦住了他,开口道“大人且慢,陛下有请。”
谢行岚心中了然,对其笑道:“李公公有劳,只不过谢某衣衫染尘,贸然前往,忧心殿前失仪,冲撞圣颜,可容我沐浴更衣?”
“这是自然,衣物已派人在客栈内备下,大人不必忧心。”李掌印边说边对声旁的人使了个眼色,一件雪白的大氅便披在了谢行岚身上。
“公公果真是御前红人,处处细致。”谢行岚称谢道。
“大人过誉。”
客栈内水汽氤氲,谢行岚闭目浸在浴桶中,蒸腾的热意终于驱散了几分牢狱的阴寒。
他抬手拂去额间水珠,指节仍泛着久缚后的青白。
门外忽有脚步声逼近,未及通报,厢门便被“砰”地推开。
“本官当是谁占了这上房——”一道倨傲的嗓音斜刺而来,“原来是谢大人啊。”
谢行岚未睁眼,只将身子往水中沉了沉,淡淡道:“裴大人怕不是在漠北呆久了,竟连通传之礼都忘了。”
来人嗤笑一声,靴底碾过地板的声响刻意拖得绵长,直至停在浴桶旁。
阴影笼罩而下,谢行岚这才抬眼,面前人一袭玄色锦袍,腰间玉带嵌着暗纹,面容俊美却含讥诮,正是新上任的兵部侍郎——裴砚之。
“裴大人。”谢行岚唇角微勾,“莫非一身公务便是来监看罪臣沐浴?”
裴砚之眸光一暗,忽的俯身,指尖划过桶沿溅起的水花讥讽道:“谢大人这身傲骨,在诏狱里竟没被碾碎?”
他语带恶意,手指倏地捏住谢行岚下颌,“还是说……你早习惯了俯首求饶?”
水珠顺着谢行岚脖颈滑落,他却不躲,反而迎上对方的目光冷笑道:“多谢裴大人关照,草民还未于柔弱至此……”
裴砚之瞳孔骤缩,正欲反唇相讥,门外却传来李掌印尖细的嗓音:“哎哟,裴大人怎的在此?陛下还等着见谢大人呢!”
李掌印堆笑踏入,目光在两人之间一扫,侧身挡在谢行岚前:“谢大人面圣耽搁不得,二位不如改日再叙?”
裴砚之冷笑收手,甩袖将一枚玉佩掷在案上:“谢大人落下的旧物——本官,物归原主。”
待裴砚之身影消失,他禀退了旁人,更衣后将玉佩拾起。
“大人……”门外李掌印欲言又止。
谢行岚拢紧雪氅,眼底晦暗不明起身走向门外:“走吧,莫让陛下久等。”
皇宫朱墙金瓦,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谢行岚跟随李掌印穿过重重宫门,年前,他还是身居高位的刑部侍郎,如今却成了需要人引路的“罪臣”。
紫宸殿内,年轻的皇帝萧景琰正与各位大臣交谈着,见谢行岚入内,他望向来人,唇角含笑:“谢爱卿,别来无恙。”
“罪臣谢行岚,叩见陛下。”谢行岚撩袍跪地,额头触地,姿态恭谨,却无卑微。
“爱卿何罪之有?”萧景琰示意他起身道“先帝晚年多疑,深受蒙蔽,冤屈了不少忠良,朕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拨乱反正。”
谢行岚垂眸不语。
这位年仅二十二岁的新帝手段了得,能在先帝八位皇子中脱颖而出,绝非等闲之辈。
如今这番做派,不过是新君惯用的怀柔之术。
“爱卿消瘦了许多。”萧景琰叹息道“朕还记得当年爱卿为朕讲解政要时的风采。”
“陛下天资聪颖,一点即透,非臣之功。”谢行岚谨慎应答,当年他确实做过几位皇子的夫子,但与萧景琰接触不多,这番套近乎显然别有用心。
萧景琰轻笑一声,忽然话锋一转:“来的正巧朕与诸位恰巧谈到谢卿,谢卿可知先帝为何突然将你下狱?”
殿内温度骤降,谢行岚抬眼,对上皇帝探究的目光:“臣愚钝,至今不解。”
“因为有人告发你与世家勾结,意图不轨。”萧景琰缓缓道,“而举报之人,正是裴砚之。”
谢行岚指尖微颤,面上不显惊讶,只是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直白地挑明。
“裴卿在漠北立下战功,回朝后第一件事就是为先帝献上你的罪证。”
萧景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有趣的是,朕查过那些证据,半真半假,难辨真伪。”
谢行岚心中一凛,皇帝是在试探他。
“陛下”他平静道,“臣与裴大人确有旧怨,但国事为重,臣不敢因私废公。”
萧景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爱卿胸怀令人钦佩。如今朝中正值用人之际,朕有意让你官复原职,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谢行岚立刻跪伏:“臣戴罪之身,恐难当大任。”
“朕说你能,你便能。”萧景琰语气转冷,“不过,朕需要爱卿做一件事。”
“请陛下明示。”
“查清先帝暴毙真相。”萧景琰一字一顿道,“朕要给先皇一个交代。”
谢行岚眸色暗了暗,先帝死因成谜,朝中传言纷纷,如今新皇要他调查此事,无异于将他置于风口浪尖。
“臣,遵旨。”
萧景琰满意地点头走下台阶将谢行岚扶起道:“裴卿会协助你。他熟悉宫中情况,又得朕信任。”话中的警告不言而喻——裴砚之就是皇帝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离开紫宸殿时,谢行岚在长廊尽头看见了等候多时的裴砚之,玄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俊美的面容在宫灯映照下更显凌厉。
“谢大人面圣可还顺利?”裴砚之似笑非笑地问。
“托裴大人的福。”谢行岚淡淡道,“听闻陛下命裴大人协助在下调查先帝之死,真是……缘分。”
裴砚之眼神一暗,忽然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谢行岚,你莫不是以为出了诏狱就安全了?”
谢行岚不退反进,抬眸笑道:“裴大人,那便走着瞧吧,从今往后……”
他故意留下半句,而对方替他补全了剩下的半句“桥归桥,路归路。”
两人擦肩而过时,谢行岚袖中的玉佩不慎滑落,在地上摔成两半,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二人却视若无睹,径直离开。
李掌印在一旁轻声道:“大人,您的府邸已被查封多时,陛下特意安排了临时住所……”
“不必。”谢行岚打断他,“我想回旧宅看看。”
寒风刮过,当谢行岚站在谢府大门前时,昔日的繁华早已不复存在。
朱漆大门上的封条已被撕去,但残留的痕迹依旧刺目,院内落叶堆积,廊柱上的金漆剥落,一派萧索景象。
先前伺候的仆人已然换为新人,分工洒扫着院落。
他径直走向书房,推门而入。灰尘在阳光下飞舞,书架上的典籍散落一地。谢行岚蹲下身,拾起典籍中夹杂的信纸。
谢行岚直接微颤,展开了泛黄的纸张。
“谢兄如晤:漠北苦寒,夜不能寐。每每闭目,皆是君颜……”
一阵穿堂风信纸兴致猝不及防被吹走,谢行岚急忙去抓,却只握住一把空气,就像他曾经拥有的一切,如今都如这信纸般,随风而逝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谢行岚回过神,转身时,他已是那个波澜不惊的刑部侍郎。
“大人。”李掌印在门外恭敬道,“裴大人派人送来卷宗,说是关于先帝病逝前的脉案记录。”
谢行岚内心腹诽道“裴砚之此举,可真是……”
“公公有劳,差人放桌上吧,谢某家宅破落,便不留公公了。”他淡淡道,目光却落在窗棂上的一道新鲜划痕上——那是他下狱前不曾有的痕迹。
有人来过他的书房,而且就在近期。
谢行岚的指尖轻抚过那道划痕,笑意不达眼底。
“老爷,大理寺少卿求见,现已在门口候着了。”新来的小厮俯身行礼道。
“叫什么名字?”谢行岚用余光扫了一眼来人问道。
“嘶……余…余…余宿州!”那小厮拍了拍脑袋,冥思苦想才将那名字从口中吐出。
只见谢行岚皱了皱眉,转过身来,望向那小厮笑了笑,讥诮开口道“我问你叫什么……”
“哦哦哦……铁木桩。”铁木桩拍了拍头开口应着。
谢行岚不语,甩了甩衣袖,起身向外走去良久笑着补了一句“铁木桩……这名字,你倒是担得起……”
“啊?大人您说什么?”铁木桩急忙跟了上去问道
“没什么,给余少卿备茶。”
架空文,但太监李掌印的服饰参考了明代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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