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海》云端长安

1、雨夜琴声 佛珠在

　　佛珠在腕间突然绷紧时，苏听澜正在弹错第三个音符。

　　十八颗沉香木珠毫无预兆地勒进皮肉，在苍白的手腕上刻出一圈细密的红痕。她倒吸一口冷气，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微微发抖，肖邦《雨滴前奏曲》的旋律戛然而止。

　　"继续。"

　　声音从琴房角落传来。苏听澜这才发现黑暗里坐着个人影，指尖一点猩红明明灭灭。烟草混合着雪松的气息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

　　"这里是私人琴房。"她下意识合上琴盖，佛珠碰撞发出脆响。窗外暴雨如注，远处闪电照亮来人的轮廓——剪裁锋利的西装，领口解开的纽扣，还有无名指上若隐若现的戒痕。

　　"陆昭宁。"女人掸了掸烟灰，没有起身的意思，"这架施坦威是我捐的。"

　　苏听澜的指尖在琴键边缘蜷缩。她知道这个名字——昭宁资本创始人，陆氏集团最年轻的董事，上周刚在《财经》封面睥睨众生的商业女王。此刻这位传奇人物正用解剖般的目光注视她发抖的手。

　　"你刚才弹的是降D大调前奏曲Op.28 No.15，但第四小节转了调。"陆昭宁掐灭烟走近，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像某种倒计时，"为什么？"

　　钢琴灯突然亮起。苏听澜看清了对方眼里的血丝，还有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奇怪的痕迹——不像戴过戒指，倒像被熔化的金属烫过。

　　"我...不知道。"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佛珠不知何时恢复了正常，"只是感觉原调太...确定。"

　　陆昭宁笑了。那是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嘴角牵动时戒痕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金。

　　"肖邦在写这首曲子时，"她突然抓住苏听澜的手按在琴键上，"马略卡岛正在下雨，乔治·桑永远离开了。"

　　冰冷的触感让苏听澜浑身一颤。陆昭宁的掌心有薄茧，虎口处一道陈年疤痕硌着她的腕骨。当对方带着她的手在琴键上移动时，沉香木珠与戒痕相撞，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这才是他想要的犹豫。"陆昭宁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她们的手共同按下和弦，琴箱发出沉闷的轰鸣。

　　佛珠突然开始发烫。

　　苏听澜猛地抽回手，十八颗珠子应声而断，滚落在黑白琴键上。有一颗卡在了中央C键的缝隙里，音符变得扭曲失真。

　　"有意思。"陆昭宁捡起一颗佛珠对着灯光端详，"雷击沉香，市面上买不到的真货。"她突然攥紧珠子，"知道吗？这种木头燃烧的味道...很像人血。"

　　走廊传来脚步声。琴房门被推开时，苏听澜看见院长满脸堆笑地探进头："陆总，您果然在这里！周氏的人已经到了会议室..."

　　"告诉他们等着。"陆昭宁头也不回，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黑金名片按在琴谱上，"明天下午三点，昭宁大厦70层。"她转身前最后看了眼那架钢琴，"带着你的手和这些...小玩具来。"

　　暴雨更猛烈了。苏听澜呆坐在琴凳上，发现名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两行字：

　　「你父亲死前
　　也弹错同一个音」

　　佛珠在琴键上投下细长的阴影，像十八道未愈合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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