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拆的银杏》讨厌姜汤

5、阁楼的旧乐谱 阁楼总

　　阁楼总弥漫着股潮湿的木头味。他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上爬时，怀里的图纸突然散落，最上面那张飘到沈延脚边。
　　——是幅未完成的穹顶星图，猎户座的腰带三星被圈了红圈，像三个没说出口的句号。

　　“慢点。”沈延弯腰捡图纸，指尖扫过他的手背，像片羽毛轻轻落下。

　　他手里抱着摞旧乐谱，牛皮纸封面已经发脆，边缘卷得像朵干枯的浪花。

　　“这些是当年乐队用的，找找有没有能用的旋律。”

　　林清言接过图纸时，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张的角落——那里有个极小的铅笔印，是他昨晚画的小太阳，刚好落在猎户座的旁边。
　　像大三那年在画室，他总在沈延的设计图角落画太阳，画得又小又淡。

　　怕被发现，又怕他看不见。

　　阁楼的蛛网结得很密，沈延用竹竿挑开时，灰尘簌簌落在他肩头。林清言突然想起大三那年的雨天，也是这样的阁楼，沈砚礼替他挡着漏雨的屋顶，自己的后背湿了大片。
　　却笑着说：“你看，雨都怕你画不好图。”

　　“这里有架旧钢琴。”
　　沈延的声音从阁楼深处传来。林清言走过去时，看见架蒙着白布的钢琴，布上落的灰能画出完整的指纹。
　　掀开白布的瞬间，月光从破窗钻进来，照亮琴键上的刻痕——是首《天鹅湖》的简谱，音符被人用指甲刻得很深，像段刻进骨头里的旋律。

　　“是当年乐队的钢琴。”沈延坐在琴凳上，指尖落在“do”键上，琴身发出声沉闷的回响。
　　“你记得吗？戏剧节谢幕时，他们弹的就是这支曲子。”

　　林清言定了定，心想他怎么会忘，那天他躲在后台，听着《天鹅湖》的旋律从台下涌上来，沈延穿着罗密欧的戏袍站在台中央，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直直落在他藏身的侧幕。
　　后来他才知道，那支曲子是沈延特意请乐队加的，因为他说过。

　　“《天鹅湖》的旋律最像心动”。

　　沈延的指尖在琴键上跳动，断断续续的音符从生锈的琴弦里挤出来，像只翅膀受伤的鸟。
　　“弹得不好，”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在月光下很明显。

　　“当年学这支曲子，是想在谢幕时弹给你听。”

　　林清言的呼吸顿了顿。他想起毕业那天，在沈延的琴盒里看到本钢琴谱，《天鹅湖》的扉页上写着“赠我的林清言”，字迹被泪水晕得发蓝，像片没干透的海。

　　可那天他没等到谢幕的琴声，只等到沈延在后台说的那句“再见”，轻得像琴键落下去的余震。

　　“阁楼的窗户要修。”林清言突然转开话题，指尖抠着窗台的裂缝，那里有个极小的刻痕，是大三那年他躲在这里哭时，用美工刀划下的，后来被沈延用木蜡油填了，却还是能摸到浅浅的凹痕。
　　“下雨会漏。”

　　“嗯，”沈延的指尖离开琴键，琴身的余震还在继续。
　　“明天让人来修。”他起身时，琴凳发出声悠长的呻吟，像段没说完的话。

　　下楼时，林清言走在前面，沈延的影子落在他的鞋跟上，像个不敢靠近的追随者。
　　经过第三级台阶时，他的脚突然打滑，沈延伸手扶住他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烫得他差点挣开——是大三那年在画室摔的位置，当时沈延也是这样扶住他。

　　只是那次，他没敢像现在这样，轻轻回握住他的手腕。但幸好，他终于敢迈出这一步了。

　　木梯的吱呀声里，旧钢琴的余震还在继续，像段藏在阁楼深处的心跳，终于敢在寂静的夜里，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