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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川初遇(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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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果还没想好要不要下山。
自从吴老头的手机收到已经找到那个人的消息后,路果就一直在纠结。
如果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在山上过下去也未尝不可,可吴老头很明显在找那个人,并且他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响。
“你不是真的传人,你这是鸠占鹊巢,他还有个孩子在外流浪呢”
路果叹了口气,心想为什么脑海里的质问声是个女声呢,心声不应该是自己的声音吗。
吴天明的脸其实一点儿也不老,只是头发花白,束着一个东倒西歪的道士头,上面插着一根竹筷子。路果没见过真正的老人之前,一直以为人老了会变成吴老头这样,只是头发花白,身体却依然灵活,面皮也光滑细腻。
等见到真正鸡皮鹤发的老人之后,路果又缠着吴天明问为什么头发变白,脸却没和那些老人一样,吴天明就阴森森地说自己年少得子,却突闻噩耗妻死子亡导致他一夜白头,所以只能到处偷别人家的小孩然后跑到这人迹罕至的山上,把小孩养的白白胖胖的,最后吃掉就能永葆青春了,小路果听的呆住,接着哇哇大哭,吴天明只能无奈地低头哄他。路果一直以为这是他编的,后来才明白,半真半假吧。
自从吴天明死了以后,路果就拾起了他生前的所有事。学着他在祈安寺的后院种菜,每天闲着没事就来看看寺门口的几根大圆柱,很心疼似地敲一敲,摸一摸,因为整个寺都嵌在山腰的某处坳势中,这几根圆柱如同力士般撑起门府,为里面辟出一方别有的天地。
说是寺其实里面并无供奉着任一神佛,只在进门后厅堂的墙中央刻着一个鸣字,下方也没有焚香叩头处,从左绕过这面刻字的墙就到了后院,吴天明在的时候路果还觉得这个四方的小院很宽敞,等吴天明走了以后,却感觉这个小院慢慢变小了,路果伸手把屋檐上的落叶拿下来时才知道,不是院子变小了,是他已经长得比吴天明还要高了。
学着他每日晨起去寺门前扫落叶,和腐烂的果实。把野果洗干净后就蹲在寺门口慢慢地啃,再用手边的野草编几个巴掌大小的小人儿,给它们吹几口灵气,它们就能绕着整个祈安山转悠,就能知道山里有没有迷路的人或者受伤的动物,路果照葫芦画瓢,心想,反正他是这样做的。
还学着他每隔十日就出门,沿着祈安山的封印法阵开始走,一圈一圈的绕着整座山,检查每一处符文灵契的走势起伏。有时他会看着脚边漂浮在法阵周围那星星点点的灵气发怔,不知在想什么,然后手指翻飞,捏了一个复杂的诀巩固封印。
最后会来到清玄洞门口,这是封印最后抵达的地方。往常吴天明只会自己进去,从来不让路果跟着进去,在开始的时候他会让朱莉带着路果绕过清玄洞,爬上鱼人坡,再穿过灌木丛来到一片芦苇荡等他,再过去却不行了,因为再过去一点儿就是留湖了,那个时候路果太小,吴天明怕朱莉拉不住他掉湖里。
“你为什么叫朱莉啊?”只比成人小腿高一点儿的小路果,第一次见朱莉时问道。
吴天明笑了好一会儿,无法和小路果说明是因为一个厚嘴唇的漂亮女人,朱莉只能扑棱着翅膀发出尖涩的叫声以示回答和抗议。
朱莉是吴天明养的一只鹅,路果刚被他捡到的时候,朱莉才刚刚开智。虽能听懂说话,却还不会言语,更不用谈化形了,只会用尖黄的喙噙住小路果的衣角或者领子不让他靠近湖边,不让他跑的太远。一开始的时候,在等吴天明从清玄洞出来这中间,小路果会趁朱莉不注意突然跑向芦苇荡深处,一边跑一边转头大笑做鬼脸吐舌,多数时候朱莉会从天而降,如同神鹅般张开翅膀,恶狠狠地发出鹅叫不让小路果前进,然后用尖黄的嘴巴用力敲打着小路果的头。
那次不知是不是他跑的比较快,亦或是左窜右躲地过于刁钻,好一会儿了朱莉都没能找到他,小路果听到鹅叫的声音越来越近,他憋不住笑的大叫一声跳出来准备吓吓朱莉,却一脚踏空地滚下一个小土坡,原来已经是这片芦苇荡的边缘了。因为是冬天,灰色的芦絮已经渐渐萎缩衰败,只留下光秃秃的芦杆插在这块冰碴满地的冻土上,小路果感觉天旋地转,准备大叫时却吃的满嘴土,忽然又被人拎起来扶正,他头晕目眩之间想看清眼前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吴天明和他已经站在湖的岸边了。
“不是说好了吗,要和朱莉待在一起等我。”吴天明蹲下身子用手帮小路果擦掉脸上的灰土,无奈地苦笑着说。
小路果望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麻衣,却对他来说极具安全感的人有点呆住,过了一会儿,不知是劫后余生感到害怕,还是身上感到疼痛,一瘪嘴就开始掉眼泪,吴天明只能把他抱起来哄着,无奈脸上混着眼泪,泥土和鼻涕,越擦越黑,他只能变戏法似的让怀里的帕子飞向不远处的湖里沾了水又飞回手中,看到这一幕后忘记哭泣的小路果眼神惊诧,沾水的帕子擦掉他吹出来的鼻涕泡,凉得让他回过神来,满眼期待道。
“再一次,再一次!”
没想到这御物之术,竟还是哄娃娃的好办法,他只能让这帕子再次飞来飞去。
朱莉已经穿过芦苇荡,来到湖边二人身旁,气呼呼的用嘴巴拽着吴天明的裤脚,看起来像是让他把小路果放下来,这次一定好好地啄一啄调皮蛋的头!小路果无暇顾及这些,双手在空中扑腾着,想抓住这飞来飞去的手帕,吴天明看了看还闪烁着泪光却已经在咯咯笑的调皮蛋,只好让朱莉消消气,表示自己一定会狠狠教训他的。
“好厉害啊!好好玩!能不能教我!”小路果的一只手捏着吴天明的耳朵当把手,兴奋地说。
“很难的,小娃娃学不会的,而且你又不是我的徒弟。”吴天明耳朵有点吃痛,虽然自己早就决定不再收徒,但是能不能修仙问道,这是生下来就决定了的,所以故意想气他就这么说,旁边的朱莉也在鹅鹅大叫表示赞同。
眼前的小娃娃一听这话,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嘴一瘪下巴抖动得马上要哭出声时,竟然被他生生忍住,只见他一转头,对着在不远处飞来飞去的帕子招着小手,并且小嘴嘀咕着过来,吴天明不禁摇头失笑,要是如此容易那天下仙门百家就不会落末至此了。且不说有根骨的天赋者,生来也只是能微弱地感受到灵气罢了,这看起来简单的御物之术,原理其实就是让天地之间灵气能为自己所用,大部份入门之人能操纵着灵气覆盖到目标之物身上,然后以此为介来御物,虽然只是入门技巧,但没有门派引导教学的话自修之人起码得有个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从感受灵气到看见灵气再到使用灵气。
普通人中有那么一小撮,在幼年时期是能感受到灵气的,只是因为无人教导,再加之,从能感受到灵气的第一时间算起,二十年内必须为其洗髓换骨,不然普通人的根骨就会开始慢慢感受不到灵气,二十年已经是凡骨能经历灵气流转的最大时间,只有在这个时间内进行洗髓换骨使其脱俗为灵骨,才能源源不断的为灵气流转提供稳定的地基,所以那些一开始稍有天赋的人,渐渐的就会忘记幼年时期的古怪感受,时间一到,便会安稳平凡的度过接下来的人生,将那奇怪的感受抛诸脑后。
吴天明失笑之余把思绪拉回,一想到等会儿这小鬼要是哭闹起来就头痛时,余光间看到那手帕竟如同受到召唤般朝这边飞过来,惊讶之余,他便将那手帕定在半空,发觉有一股小小的灵力正在拉扯,怀中抱着的小娃娃伸着手正龇牙咧嘴地用力,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情形,然后将定住手帕的灵气消散掉,怀中的小路果下一秒就稳稳地接到了手帕,擦了擦快流出来的鼻涕,然后转头对着他挑眉道:
“教我。”
这天是十二月二十七,是吴天明捡到路果的第一百天。
吴天明死后的第一百天,路果已经拿到鸣刀三个月了。
可是他并不知道如何使用这刀,况且还有两把。长刀青鸣,三尺七,刀身纤长且薄,通体漆黑如墨,散发着凛冽的寒光,短刀不鸣,环首为玉,二尺二,刀身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仔细一看还刻着繁复的纹路。路果拿到它们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拿着这刀只能御物劈砍,根本发挥不了这刀的威力。
路果手握着这不属于他的刀毫无办法,他来到吴天明的房里,想找找有什么关于这刀的东西,却找到了别的不属于他的东西。吴天明的床下有两个箱子,其中一个放着的是路果的东西,是他做坏的灵符、草编的小人、还有他一时兴起做的各种小玩意儿。另一个箱子打开来,摆放着小孩的衣物,习字的本子以及十余把形态各异的木刀,每一把的刀柄上都刻着歪七扭八的四个字,鸣刀大侠。
路果轻笑出声,心想如果现在是法治频道的节目画面,这应该是吴老头吃完小孩的罪证。但是笑完之后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蔓延开来,尖涩地灌满全身,然后地闭上眼。
怪不得他不会使这刀。
可祈安已经是他的家了。
嗡嗡。
手里的手机亮起弹出一条信息。
“找到他了。”
来自赵子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