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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指尖碰过的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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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A大的林荫道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阮清辞抱着一本旧乐谱,走得很慢,帆布鞋踩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迎新点的喧闹隔着几棵树传来,她却下意识往树荫更深处躲了躲。
宽松的校服外套裹得很紧,几乎要遮住半张脸——她不太习惯这么多人的地方,胸口发闷,像有只无形的手攥着呼吸。
“让开。”
冷冽的男声忽然在头顶响起时,阮清辞吓了一跳,怀里的乐谱“啪嗒”掉在地上。
她慌忙去捡,指尖却先触到了一张散落的琴谱,上面是德彪西的《月光》,音符旁有几处被水洇过的痕迹,晕成淡淡的雾。
抬起头,撞进一双很深的眼。
男生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唇。
他手里也拿着本乐谱,封面上印着烫金的“柴可夫斯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还有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划破。
是沈知珩。
开学典礼上,他作为钢琴系特招生表演过。
聚光灯下,他坐在钢琴前,指尖流淌出的旋律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像结了冰的河。后来听人说,他是音乐圈的天才,也是个“怪人”——从不参加集体活动,琴房总是锁着,连系主任都要让他三分。
“对、对不起。”阮清辞把琴谱拢到怀里,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手背。
很凉,还带着点金属的冷意,像刚碰过冰。
他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了她掉在最底下的那本《基础乐理》。
封面上的名字“阮清辞”写得很轻,像怕被人看见,笔锋却带着点倔强的弧度。
他的指尖扫过她的指腹时,阮清辞猛地缩回手,才发现自己的指甲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
“你的。”他把书递过来,声音比舞台上更低沉,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人耳膜发麻。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那里藏着点没忍住的湿意,像被风吹红的。
阮清辞接过书,飞快地说了句“谢谢”,转身就想走,却被脚下的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沈知珩伸手扶了她一把。
他的手掌很宽,却没什么温度,扶在她胳膊上的力道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阮清辞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松木香,奇怪地让人安心。
“走路看路。”他收回手,插进连帽衫的口袋里,转身往琴房的方向走。黑色的身影很快融进香樟的阴影里,只留下一串很轻的脚步声。
阮清辞站在原地,摸着自己被他扶过的胳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乐谱,忽然发现最上面那本的扉页,不知何时多了片银杏叶,叶尖带着点金黄,像被人悄悄夹进去的。
远处的喧闹还在继续,香樟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阮清辞抱紧乐谱,慢慢往琴房走。
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轻轻落在沈知珩消失的方向,像一个小心翼翼递过去的、带着温度的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