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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替嫁 嫁前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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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榜发布多年,天下名医来来往往,皆无能力者。
公仪卿几经转世,是学会了很多东西,包括救命的医术,但她不想浪费一分一毫的时间和精力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也只是安慰公仪沅她才这么信誓旦旦,实则她一丁半点也不想救,更不想暴露医术,就是抱着死丈夫的态度嫁过去。
待公仪沅休憩下,公仪卿才抹掉头上的薄汗起身离开她的闺房。
公仪沅的病和她的性格有莫大的关系,多愁善感和她的气血相冲。
而且她生来体弱,是天生的,后天弥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能说她能开心的多活一天算一天。
回到院子,一院子的人也哭哭啼啼,就连金银也红了眼眶。
公仪卿叫来管事的嬷嬷问了才知,这些人是听说那谪王病殃殃命不久矣,恐他们跟着陪嫁过去会一并陪葬,这才哭自己命不好。
公仪卿端着茶水品了品,目光探究的看向金银“你也怕?”
金银摇头,抬起袖子抹干净眼泪“奴婢不怕,奴婢是小姐捡来的,死也要跟着小姐,奴婢只是心疼小姐”
公仪卿没说话,定定的收回目光沉默。
金银像极了香芋,像极了那个她曾经没有护住的她。
院子里传来嬷嬷的传唤“三小姐,夫人唤您去前堂”
公仪卿将手中茶水递给一旁的粗使婢女,示意金银前去回复,她则起身回闺房换了一身衣裳。
前堂来的人是皇宫的嬷嬷,因为谪王特殊,而她作为王府未来的女主人,需得提前七天吃斋念佛沐浴更衣。
且需手系红绳,去除霉运才可入王府,说什么怕晦气冲撞谪王,导致病情加重。
其次就是,她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大婚前需要普及一些床笫知识。
前者还好,只是后者?那谪王可是重病在身,床笫之欢确定不会让他一命呜呼?
公仪卿没辩驳,规规矩矩同嬷嬷去了别院。
本以为床笫之欢会十分露骨,可嬷嬷只是简简单单说了睡前怎么伺候,早晨起床怎么伺候,余下便没再多言。
讲得最多最露骨的仅仅是她的穿着问题,教她少穿一些,该露还得露尔尔的。
此等情况,只怕是想着用一线机会给王府留一子半女。
不过这些话公仪卿听听就算了,谪王要是那么好勾引,在他未受伤前早就妾室成群了。
而且,早些时候便听闻,谪王从战场带回来一女子,当年为救他重伤,至今未醒,都道王爷重情,一直未娶。
八成是为那女子守寡。
临近出嫁,公仪沅本想过来看看公仪卿,可嬷嬷一听说公仪沅从小体弱多病,便不让她见公仪卿。
扬言怕她把病魔传给公仪卿后给带谪王带去厄运。
嬷嬷不让她见,主母又怕她伤心哭坏身子,公仪卿便将她诓去浮云寺拜佛。
想着等她祈祷完,大婚也该结束了。
深夜,公仪卿泡在浴桶里,屋里焚的安神香让她有些困倦,想起院子里一堆哭啼的人,她不耐烦又疲倦的招来金银。
“去找府里管事的总管,让他把我院里的人都撤走,我出嫁带你一个就够”
金银没回答,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公仪卿抿唇,看着门口未动的人影叹息,片刻又道“你若不想陪嫁,我留一封信,待二姐回来你以后便跟着她罢!”
金银哽咽着进门跪在一旁“小姐,奴婢并非是想违抗命令,也不想留下,奴婢只是不理解,小姐为何要遣散下人,如若去了王府,那些下人不听话,小姐也有几个可以使唤的人。”
可使唤的人?
她嫁过去是王妃,杖毙一个坏了规矩的奴才便是动动口的事。
公仪卿神色淡淡的看向金银:“若是府里奴才连规矩也不明白,那也该换一换了”
跪在一旁拘谨的金银身子一僵,急忙辩解后起身去寻管家撤掉院里的下人。
看着金银慌不迭离开的背影,公仪卿沉下了目光,按理她是该带一些奴仆前往王府,但她早晚是要使一些手段逃走,届时那些下人她带不走不说,万一她没走掉,死的还更多。
至于金银和芽芽,本就是贴身伺候,先不说她们本就要跟着一起陪嫁,就算不让她们跟过去,两个人也是定然要跟着的。
屋内的安神香越发浓郁,引得她昏昏欲睡,公仪卿从水中起身,披上外套,直往塌上躺。
不过须臾,便迷迷糊糊沉睡过去。
睡梦中依旧是那冰冷的宫殿,宦官跪在她跟前,手中捧着一个被鲜血染红的荷包。
“陛下,这是言将军临死前让奴才归还给陛下的荷包”
目光触及荷包的那一秒,满心的刺痛传遍全身,似痉挛一般,疼得她躬身,眼泪夺眶而出。
那年她一袭嫁衣送他出征,腰间的荷包被她扯下“这是母妃留给我的,里面缝了平安符”
“阿御,答应我,活着回来!”
战场上,他生死不明,濒死之际,被鲜血浸湿的荷包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他为了她的江山,殊死反抗,便是连连战败,被逼到绝地,他也要苟且活下来,守着最后的皇城,只因城内有他的陛下,有他最爱的她。
三年征战在外,战场九死一生,没有死于敌国,却终究抵不过她一句位高权重,滥用职权。
那晚的毒酒苦涩,他却饮得甘心。
连同荷包一起带回来的还有一句遗言,是给她的“一见钟情,倾心相待,问心无愧,来生不见!”
那年他与她两情相悦,约定世世相随,可如今他说来生不再见。
他定然是恨麻了她!
窒息感麻痹神经,连同身体一起僵硬,控制不住抽搐的手臂无一不在警告她,死去的那个人,也带走了她的灵魂,也带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
耳边又是一声声遥远的“小姐”,似深渊传回的魔音,越来越清晰,直至将她从噩梦中叫醒。
“小姐?小姐?”芽芽焦急的喊着她,连晃带摇的将她唤醒。
睁开眼睛的公仪卿目光无神,疲倦的盯着漆黑的床顶,如同失魂的木偶。
“小姐你终于醒了,吓死奴婢了!”芽芽担心的立在床沿,见她醒来,后怕的用热毛巾擦去她额头的薄汗
夏日的夜晚凉风袭来,灌入公仪卿衣襟,伴着一身薄汗冷得她轻颤。
每年,总有那么几个日夜噩梦连连,一直一直重复的会想起赐死言御的那个夜晚,然后被困在梦魇中醒不过来。
只是近来被困的次数越发的多了。
将芽芽和金银打发去休息后,公仪卿翻身坐在窗边,静静看着天边的明月。
那一世,他在战场九死一生,她在朝堂举步维艰,刺杀,毒杀,每一样都是萧成遇给她布下的局,就连身边屡次救她生死的婢女也是他的棋子。
日日以安神名义给她下毒,将她变成一个善恶不分,狂躁的疯子。
他发起宫变扶持她登帝时她才15,一个被架空的女帝,身边最有力的权势都在战场九死一生。
他永远不知道一个无权的女帝在朝堂的艰难。
身边的宫女被萧成遇当着她的面欺辱,可她被架在龙坐上,掰着眼皮眼睁睁看着惨案的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一声声惨叫,回荡在这幽深的宫墙之中,激起她对权势的渴望,对失权的憎恨和无助。
朝堂上唯一一个清官,唯一一个扶持她的朝臣,被灭门,张家唯一的血脉,一个刚满月的婴孩,浑身是血的死在她怀中,冰冷僵硬。
那是张维用命救出来的孩子,却早已死去。一把大火,将里面的尸体连同证据烧了个干干净净,张家百口人,无一活口。
便是边境安稳后他回朝清除腐败,历王党羽被清除前最后一计,便是离间她和言御,再往他身上泼脏水。
朝政党争,哪有清白之说。
他下葬的那天,九天雷鸣,足足劈了三天三夜,大雨瓢泼,百姓流离失所,那是她执掌的皇权下最为人心动荡的时候。
那年,就差一点,差一点,只要她及笄就可以和他成婚。届时言家举家辞官,远离朝堂就能安稳一生。
可一切都回不去了!
这一世她已及笄将要嫁人,却还是没有寻到他的身影,那份指引,好似在渐渐消失。
临死前他说,来生不再见,却不知道她追着他追了那么多世。
他若知晓,定然会满心厌恶,躲她躲得远远的。
破晓之际,一阵困意袭来,公仪卿走回床榻,一觉睡到天明。
谪王府的规矩甚多,除了教习嬷嬷,后几日,又来了几位嬷嬷,说是宫里来的,祭祀大典规矩多,谪王病重可免,她这个新妇却还是要提前祭拜尔尔的。
一连折腾好几日,累得公仪卿昏昏欲睡,靠在湖心亭的帷幔下沉沉睡了过去。
夜间风凉,再醒来时已是黄昏,芽芽静静恭候在一旁,见她醒来赶忙上前搀扶。
“明日便是小姐出阁之日,奴婢已经备好了晚膳和热水,小姐早些用膳早些休息吧!恐明日繁忙小姐会疲倦!”
公仪卿有些恍神,七日沐浴焚香期竟然都过了,时间过得真快。
单薄的绫罗随风轻飞,芽芽见状赶紧拿披风给她披上。
前些天遣散了院子里的奴婢,此刻的小院是这般冷冷清清,少了以往的热闹和人烟气息,倒是有些不适。
“金银去哪了?”望向周遭,一向会与芽芽立在一旁等着伺候的金银此刻却出乎意料的不在。
芽芽细心的给她系着脖间的披风带子“去李嬷嬷那里了,明日规矩有些多,李嬷嬷便叫我们去听了规矩,我和她换着去,总得留一个伺候小姐”
公仪卿轻嗯一声,系好披风后领着芽芽离开了湖心亭。
手上的红绳经过几日的磋磨有些顺滑,被香薰浸过后再掺杂着她自有的香味,十分独特。
一开始她戴着不太适应,这几日下来,却发觉这味道有些安神的作用,甚是不错。
回房时桌上放着一如几日的素菜,这几日的膳食简单,嬷嬷不让她大鱼大肉的吃,每日只给她吃素。
公仪卿倒是没有异议,她饮食也清淡,府里厨子手艺好,即使清淡吃起来也别有一番味道,她并不挑剔。
等了几时没等来金银,公仪卿索性直接睡觉,倒也不用事无巨细的交代芽芽和金银,明日的事明日再说也无妨。
不知是紧张还是为何,斋戒这几日,她魇得厉害,入夜躺下便会噩梦连连。
今日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