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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three☆ 收拾行李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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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行李只用了二十分钟,却像是耗尽了他半生的力气。韩屿站在空荡荡的衣柜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红色冲锋衣的防水面料——那是去年和林薇一起在户外用品店买的,她执意要选这个颜色,说在雪地里容易辨认。登山包的每一个口袋都被他机械地填满:侧袋里塞进止痛药和便携医药包,夹层中整齐码放着三块相机电池,主仓内叠好的保暖衣物还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书架上那本《西藏生死线》上。书脊已经泛黄起皱,书角微微卷曲,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韩屿取下它时,一蓬细小的灰尘在晨光中飞舞。翻开扉页,林薇清秀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愿你的建筑像雪山一样永恒。“2012.11.7”——她总爱用绿色荧光笔写字,说是看起来有生命力。
现在,这行字被黑色马克笔粗暴地涂掉了。
墨水渗透纸背,在下一页也留下了狰狞的阴影。韩屿的拇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个黑色的长方形,指腹能感受到被涂毁处微微凸起的墨迹,像是触摸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三个月前,当他在凌晨三点发现林薇手机里那些暧昧信息时,也是这样用马克笔涂掉了办公室里所有她留下的痕迹——贴在显示器边缘的便利贴、抽屉里的发圈、电脑桌面两人的合影。
《西藏生死线》的书页间飘落一张便签,上面是林薇用绿色荧光笔写的购物清单:"牛奶、蓝莓、韩屿的降压药..." 韩屿突然想起上周整理药箱时,发现那盒降压药已经过期三个月了。就像他们的感情,不知何时已经变质,而他却浑然不觉。
登山包的侧袋里,他塞进了父亲送的军用指南针。这个二战时期的古董是老爷子参加威尼斯建筑双年展时淘来的,指针在西藏高原的强磁场区域会微微发颤,就像父亲得知他分手时颤抖的嘴角。
"三十四岁,事业无成,连个女人都留不住。"父亲上个月在家庭聚餐时的话言犹在耳。韩屿知道父亲指的是他放弃了北京高校的工作,选择留在上海一家小型设计院——因为林薇不喜欢北方的气候。现在想来,这个决定多么可笑。
出发那天清晨,上海下着小雨。韩屿的白色SUV驶出小区时,保安老张拦下车窗:"韩工这么早出差啊?"
"去西藏。"韩屿说。
老张瞪大眼睛:"一个人开车去?那可得当心!我儿子去年骑行318,说二郎山那段路邪乎得很!"他递来一包高原安:"这个比红景天管用。"老人粗糙的掌心里,药板上的锡箔纸反射着晨光,让韩屿想起母亲葬礼那天,老张也是这么默默递给他一包纸巾。
"路上千万要小心…"话音未落,韩屿已经踩下油门。后视镜里,老张挥舞的手臂渐渐模糊成雨幕中的一个黑点。
沪渝高速上的车流稀疏,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弧线。韩屿打开收音机,正好是交通台在播报天气:"安徽境内有大到暴雨,请驾驶员注意..."他关掉收音机,取而代之的是手机里那首《蓝莲花》——他和林薇在自驾游时总会放的歌。
中午时分,雨势变大。韩屿在湖州服务区停下加油,顺便买了杯咖啡。休息区的电视正在播放西藏旅游宣传片,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韩屿掏出手机,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开了林薇的朋友圈——一条横线,她把他屏蔽了。
"先生,您的咖啡。"服务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重新上路后,雨变成了倾盆暴雨。能见度不足五十米,韩屿不得不把车速降到60。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越来越密,起初还是噼啪作响,很快就连成一片轰鸣。韩屿把雨刷器调到最快档,橡胶条在玻璃上划出两道扇形的透明区域,又在转瞬间被新的雨水覆盖。在穿过安徽境内的一段山路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团黑影——是一棵被风刮倒的树横在路中央。韩屿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车尾甩出一个危险的弧度,最终在距离树干不到半米处停下。
韩屿的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他大口喘着气,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仪表盘上的时间显示下午3:28,这个时刻突然击中了他——三个月前的这个时间,他正在会议室向客户展示设计方案,而林薇可能正躺在那个男人的怀里。
雨点砸在车顶的声音像无数细小的嘲笑。韩屿决定下车冒雨拖开那截树干。拖开树干时,树皮粗糙的触感透过雨水传来。断裂处的木茬刺进掌心,在虎口留下几道细小的红痕。回到车上时,后颈的发梢不断滴水,顺着脊椎流进衣领。后座上的登山包表面结满水珠,防水面料的反光让背包看起来像某种深海生物。浑身湿透地回到车上。空调吹出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喷嚏,但他没有换衣服的打算。某种自虐般的快感驱使着他继续在暴雨中前行,仿佛□□的痛苦能减轻心里的煎熬。
直到傍晚时分,韩屿驶出安徽进入湖北境内。雨停了,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夕阳像熔化的金子倾泻而下。他停在应急车道上,用手机拍下这景象。镜头无法捕捉那光芒的万分之一,但他还是发到了没有林薇的三人小群:"第一天。
群里立刻跳出两条回复:
周扬:"牛逼啊老韩,真开车去?"
赵嘉闻:"到哪了?记得夜里别赶路!"
韩屿没有回复,继续向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