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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On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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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上海,闷热得像个蒸笼。蝉鸣声淹没在复旦大学毕业典礼的喧闹里,梧桐叶在热浪中蔫头耷脑。韩屿站在礼堂侧门的阴影处,白衬衫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汗渍。他的指尖在口袋里反复确认着那个蓝丝绒小方盒的存在,金属棱角在掌心留下浅淡的压痕。
戒指是三个月前在恒隆广场订的,1.2克拉的梨形钻戒,几乎花光了他实习期全部积蓄。专柜小姐说这叫"泪滴之吻",象征永恒的爱。此刻这枚戒指却像块烙铁,烫得他手指发颤。
林薇朝他走来时,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她白色的连衣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韩屿能清晰地数出那些光斑——十七个,比上次在思南公馆约会时少三个。她今天特意编了鱼骨辫,发梢还别着去年生日他送的珍珠发卡,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韩屿。"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精致的手术刀。她今天涂了Cherry Bomb色号的唇釉,这个色号韩屿在三个月前的纪念日送她时,专柜小姐说过"很适合告白场合"。现在这抹樱桃红正在说出截然相反的话:"我们分手吧。"
礼堂里正传来校长致辞的余音:"...愿你们以梦为马,不负韶华..."韩屿听见自己血液冲刷鼓膜的声音。口袋里的戒指盒被他攥得咯吱作响,铂金戒圈可能已经在他掌心刻出印记。
"上周我发烧到39度。"林薇用拇指蹭了蹭左手腕上的卡地亚手表,那是她通过司法考试时他送的礼物。表盘反射的阳光刺得韩屿眼睛生疼。"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说你在改图纸。"她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怜悯的笑,"在电话里说'吃点药睡一觉'的样子,就像在敷衍一个打错电话的快递员。"
韩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天是竞标截止日前夜,事务所所有人都在通宵。他记得自己确实瞥见三个未接来电,但电脑屏幕上闪烁的CAD线条像蛛网般缠住了他全部注意力。
"这三年,你画了七十六张建筑草图,陪我的次数却不到十次。"林薇的指甲在演讲台边缘轻轻敲击,节奏恰好是贝多芬《悲怆奏鸣曲》的前四个小节——韩屿曾经熬夜帮她扒过这首曲子的钢琴谱。现在这旋律像钝刀在锯他的神经。
远处有毕业生在抛学士帽,此起彼伏的笑声海浪般涌来。韩屿突然想起大三那年冬天,林薇在图书馆帮他抄了整本《建筑构造》笔记,手指都冻出了冻疮。而他答应带她去迪士尼的承诺,至今还躺在手机备忘录里。
"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林薇突然问。她右眼角有颗泪痣,此刻在阳光下格外明显。"在外滩十八号,你说要设计一栋能俯瞰整个黄浦江的玻璃房子,要在顶层种满白蔷薇。"她的声音突然哽住,"可现在你连我养的多肉死了都不知道。"
韩屿的胃部抽搐起来。上周视频时他确实注意到窗台的盆栽不见了,但当时总监正在群里催方案,他匆匆说了句"再买一盆"就挂了电话。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是事务所群消息。韩屿条件反射地想掏手机,却在触到戒指盒的瞬间僵住。这个动作似乎彻底击碎了什么,林薇眼里的光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熄灭。
"韩屿,你根本不懂爱是什么。"她转身时鱼骨辫扫过一道弧线,珍珠发卡突然崩落,在水泥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你的爱就像你画的建筑模型,精致漂亮,但没有温度。"
韩屿弯腰捡起发卡时,一滴汗砸在珍珠母贝上。他想喊住她,想掏出那枚烫手的戒指,想说他今早特意请假去外滩源买了她最爱的蝴蝶酥。但喉咙像被水泥封住,而林薇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已经融进阳光里。
礼堂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毕业典礼到了抛帽环节。无数学士帽飞向湛蓝的天空,像一群挣脱束缚的白鸽。韩屿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蓝丝绒盒子里的钻石在黑暗中沉默地闪烁。
他摸出手机,锁屏还是两人在迪士尼烟花下的合照。工作群里弹出最新消息:"韩工,金茂大厦项目模型需要调整,甲方两小时后到。"阳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眯起眼看向林薇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支离破碎的光斑。
韩屿最终没有追上去。他把发卡放进装戒指的口袋,金属与珍珠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当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时,一滴汗顺着鼻梁滑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很快被六月的骄阳蒸发殆尽。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设计院的总监催他回去修改滨江文化中心的竞标方案。
礼堂里突然爆发的欢呼声吞没了铃声,透过攒动的人头,他看见林薇的新男友——金融系的周叙正举着单反相机拍摄抛向空中的学士帽。镜头反射的阳光刺痛了韩屿的眼睛,他突然想起自己相机包里那台积灰的哈苏,是父亲在他获得青年建筑师奖时送的礼物。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