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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玲崖藏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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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国,永安城郊外,无名酒肆,南来北往,人声嘈杂,忽有一人拍桌跃起,惊呼:
“……难怪这鸿深公子从不近女色,感情人家好的本就是男色。”
旁人一听,皆来了胆量,高声议论起宁安谢氏第一公子——谢鸿深玲崖藏娇的“丑闻”。
“呵,什么雪胎梅骨,鸿俦鹤侣,我看这谢鸿深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伪君子。”
有人维护:“没影的传言罢了,说不好只是鸿深公子的知己好友。”
“这寻常好友能引得谢氏的长老当众大骂‘狐狸祸族,男色误人’?这寻常好友能令鸿深公子一掷千金,封山盖别院?还有那日日不断的奢靡之物,如水般地往山上送?”。
这……
确实难以辩驳。
一人奇道:“诸位难道都不好奇,那不知跟脚来历的‘男狐狸精’到底有何绝色,竟能魅惑鸿深公子,玲崖藏娇?”
“啊呀,都说是男狐狸精转世,这指不定啊,是有那劳什子的魅惑妖法。”
“可、一个男子罢了,再好看能好看到天上去呀?藏得那般严实,搞得谁都好这口、会抢人似的?”
“啊呀,你们懂什么,这美人嘛,甭管男的女的,总归各有各的妙处,各有各的……娇气,这娇嘛,可不得好好地将人藏起来,好生……嗯哼!”
语义未详,然意自明。
一时间,暧昧下流的嬉笑声响彻酒肆。
“砰”一声——
茶盏猛叩食案发出恼怒之声,“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二楼、雅座。
谢鸿澋拍桌跃起,愤而提枪。
眼见大事不妙——
“六哥,六哥哥,莫要冲动!”头戴纱幔的少女从塌上跃起,一把扯住谢鸿澋的手臂,“谣言止于智者,六哥切莫动怒。”
“那也不能叫他们这般编排我大哥!”
“六哥!”
“莫要拦我,今儿个我定要同他们理论清楚!”
纱幔少女一听,手上力道不觉加重。
然,两人拉扯之下,忽一声“砰”的闷响,紧接着便是咬牙切齿的——
“谢、十、三!”
纱幔少女——谢氏十三娘,谢洛溪僵着四肢,看着榻上被摔成“狗吃屎”状的谢鸿澋——
“呵呵,六哥,你瞧你,怎么就……这般身娇体贵易‘滑倒’呢?”谢洛溪一拍手掌,“哦,我知道了,你定是平日里没好好操练。这不,脚下功夫都落下了呢。”
谢鸿澋从榻上爬起,瞪眼怒吼:“谢洛溪,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啊呀,直呼大名,看来是真恼了。
谢洛溪当即立正站好,垂头做乖巧淑女状,“对不起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呀……”
音量渐低,语气渐虚。
但转瞬,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忽又挺起胸膛,抬起下巴,“那,话又说回来,是大哥让我看着你的嘛,若是你这回再敢冲动闹事,回头我就告大哥去。”
谢鸿澋怒目:“你敢!”
“我就敢!”谢洛溪杏眼一瞪,同他大眼瞪小眼,“你敢闹,我就敢告。”
“你……好你个谢十三,往日里你六哥我算是白疼你了!”
谢鸿澋深觉脸面全无,却还是强端架势,“哼”一声,扭过头去。
“啊呀,六哥,六哥哥~”眼见硬的不行,谢洛溪秒速变脸。
谢鸿澋并不买账,只高冷地甩过去一个乌漆嘛黑的后脑勺,全然一副“莫挨本公子”的桀骜之态,但屁股却是往里挪了几分,空出大半坐榻。
“嘻嘻——”
谢洛溪立马“顺杆”坐下,扯着他的衣袍,左右拉扯,“六哥,我就说着玩的,你莫要当真嘛。”
谢鸿澋斜她一眼,“别来这套,没用!”。
“六哥~”谢洛溪撒着娇,眼珠子却是咕噜一转,张嘴便是几顶“高帽”不要钱地往他头上套。
她左一句:“六哥,外头那些人不过人云亦云,哪像六哥您啊,一看就是深明大义,心胸宽广。”
右一句:“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像六哥这般理智聪慧的,定不会为了外人几句胡话,生气动怒,争一时之快的嘛。”
眼见谢鸿澋嘴角上扬,缓了神色,却不想,她脑子一抽,嘴巴一快,硬是飞出一句:“再说了,大哥这事,其实咱俩也没个实信。”
话一出口,她便暗道:要完。
果然,“怎么,你还怀疑上大哥了!”
谢鸿澋又炸了。
——哎,心累啊。
“六哥,你说什么胡话呢,我肯定是相信大哥的。”谢洛溪提起茶壶,为他斟上一茶。
“六哥啊,您先喝口水去去火。”她甜笑着推了推茶盏,像是在哄一只炸毛的狸猫。
“炸毛的狸猫”横眉竖眼,一口闷下一大盏凉白开。
“啧,什么破店啊,连个像样的茶水都没有。”
“对了,说到茶,大哥新送的那罐春茶,我那儿还有大半罐呢,知道六哥你爱喝,特意给你留着的。”谢洛溪熟练撸毛,“回头啊,我就叫人给你送去。”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谢洛溪心下骂骂咧咧,面上“呵呵”假笑。
眼见这人终于顺了皮毛,她方才分析道:“六哥啊,我总觉得这劳什子的‘玲崖藏娇’极为古怪。”
“就咱们大哥的性子,纵然是狐狸精,他想得也该是——如何剥皮抽筋,榨干对方身上能榨干的所有价值……”
“榨!”
谢鸿澋应激道:“哼,咱们大哥那是深谋远虑,知人善用,为国为民,皆是大义!”
谢洛溪嘴角一抽,违心地点了点头,“嗯,六哥所言极是。”
又道:“哎,我就想说,以大哥的能力,要想封锁消息,控制流言,完全不是问题。可如今这‘玲崖藏娇’却传得沸沸扬扬,肆无忌惮。还有……”
谢洛溪蹙眉,“玲崖山上的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咱们大哥这般劳师动众,甚至忤逆族内长老?”
谢鸿澋选择性过滤信息,“哼,败坏我兄长声名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洛溪无奈,“六哥武断了。再说,与其考虑这个,不如想想大哥为何如此反常。”
她道:“据我打探,这盖别院的劳力和出入的运输队都是大哥的亲卫。那么多的亲卫啊,如今却都用来服务一个不知跟脚来历的……好友?”
他大哥作为谢氏的大郎君,身边的亲卫,每一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精英,如今却让他们去干杂活,做苦力——
简直暴殄天物,昏庸至极。
“哎,也难怪长老们忍不住当众大骂,实在是……太古怪了。”
谢洛溪摸了摸下巴,不禁喃喃道:“其实也不怪外人胡思乱想,就这事闹的,我都觉得里头有什么暧昧风流了呢。”
毕竟,世家大族之中,最不缺的就是风流荒唐。
谢鸿澋耳尖,一听不乐意了。
眼见这人眼刀子一凌,又要炸毛——
“咳咳,我是说这玲崖山的地理位置实在是过于敏感。”谢洛溪连忙找补,“你看,这毕竟是咱们老宅正对出的高地,确实不太安全。”
谢鸿澋冷哼一声,依旧不满。
谢洛溪实在懒得哄他,但——
“啊呀,六哥,你也知道的,这人嘛大多猎奇,越神秘越想探究,人性使然,若是强压,反而不美——您说,是吧?”
谢鸿澋气不顺,“那就任由他们这般乱传乱说?”
谢洛溪抿了口杯中凉茶,斟酌着说道:“其实大哥这事,你我这等亲族都各有猜想,又何况那些外人。所以啊,六哥,你且放宽心,莫要冲动行事。待我等见了大哥,这……咱们听大哥的话行事,总归是最稳妥的。”
谢鸿澋下意识地点头,“嗯,自然是要听大哥的。”
谢洛溪暗自翻了个白眼,嘴上则道:“可不,就得听大哥的嘛——所以啊,六哥你且消消气,莫要同楼下那些人计较了啦。”
“理是这么个理,但……”
听着底下吵嚷戏谑的笑闹声,谢鸿澋郁闷仰头,又是一大盏凉茶。
饮罢,“砰”一声,又见茶盏猛扣食案,发出愤懑之音。
谢洛溪心想:这茶盏还挺牢固的呀,不知店家哪儿买来的……
正此时——
“这午膳不吃也罢!”谢鸿澋咬牙跃起,颇有种“今儿个没完了”的架势。
谢洛溪心下一紧,以为他怒火攻心,还是要冲下去寻人麻烦,不想,就在她抬手、握拳,做“以暴制暴”准备的那一刻——
“你我现下就走!”
谢鸿澋话锋一转,手上力道一提,直接将她从榻上拎起,“我倒要看看,那劳什子的狐狸精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竟害得我大哥如此被人非议。”
不由分说,他已拎起谢洛溪的后衣襟,招呼人马,欲往永安城赶去。
怒火未散,却似转移。
“唉——”也罢,总好过在外头冲动惹是非,平白落话柄。
谢洛溪放弃挣扎,终是上马扬鞭,直驱永安、玲崖山。
玲崖山,草庐,一竹编躺椅上——
一颗圆润的脑袋,炸着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裸露在薄被覆盖的白玉脖颈上。
一阵风过,凌乱的毛发迎着山风随意舞蹈,恰似春日暖阳下,蜷缩成一团的小猫,慵懒闲适,睡得没心没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