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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后院 入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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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桑府总是那么的惹人垂怜,一片寂静的石路上铺满了金灿灿的叶子,五更过后便有专门的人前来打扰,将仅有的一丝生机也随之抹去。
而吴攸的到来,便是桑府的生机。
他被安排在了一个单间茅房中,墙上摆满了扫帚,显然是个杂物间。吴攸不以为意,将包裹放进屋里后,便出门寻寻觅觅。
大家早已各司其职,但也总三心二意。
“听说小姐抓来一个别门公子,竟然使唤他跟咱们一起干活。”
“是啊是啊,咱们最好离她远点,免得到时候报仇来牵扯到咱们。”
“听说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废物,一点武功都不会,也怪只能扫地……”
听他们七嘴八舌的谈论,吴攸竟一时不忍心打断他们。
“那个,请问谁知道管家在哪嘛?”他略微尴尬地举手示意。
顿时,院中鸦雀无声,有活的埋头干活,没活的左顾右盼地找事干,只剩下秋风将枫叶徐徐吹下,没有一个人理他,也没有一个人敢理他。
大概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久,终于有一个声音回应了他。
“你找齐老头?他现在应该在东厨准备食材呢。”此声不知从何处传来,使人竟有微微晕眩,吴攸侧头,闭目沉思,便锁定了声源。只见他猛地一伸手,拽住那人的脚踝,将人硬从一旁的竹林里拔了出来。
“听声辨人,这并不难。你倒也不必如此试探我。”吴攸有些无语。
那人吃痛,伸手就要扇吴攸嘴巴,但也在最后一刻因种种原因收住了手。扁开扇的容颜间夹着疼痛委屈的表情,竟是个少年郎。
“抱歉,这位俊俏的公仔,你愿意带我去膳房吗?”吴攸问。
听到“俊俏”二字,愁眉苦脸顿时消失,少年直勾勾地看着他:“你是头一个夸我好看的!走,我带你去找他。”他从石头上一跃而下,向膳房跑去。
“唉!你等等我……”吴攸在后面大喊,但思索没有走动,因为在这个少年郎故弄玄虚在林中大吼大叫时,他就听出来了,这根本是一个耳顺之年的老头,至于为什么声音外貌如此年轻,想必是用了某种功法。
“小子……哦不,兄弟,你怎么还不跟过来?”那人见吴攸不动,急切地问道。
“齐老头就在这呢,您让我去哪啊,前辈?”吴攸双手抱胸,信誓旦旦地说道。“咳咳,竟然被发现了,真是无趣。”说罢,他袍袖一挥,头发瞬间变得苍白,眉目间的皱纹也密密麻麻。
“竟是如此高深的返老还童之术,齐管家早。”吴攸作礼。“再高深不也被识破了,还以为你真是个小喽啰呢……”他伸手去搓他又长又白的胡子,从上到下打量着吴攸,“看你这小身板,应该也扛不了什么重物,就派你每日晨时与那女仆一起打扫庭院,清理枯枝败叶,你听见了吗?”他一边同吴攸说话,一边手里才拟写着他的工牌。
吴攸接下工牌:“是。”
“还有些细微之事需要告知你:第一,不许在小姐未醒时发任何声。”
“小姐的闺房不是在那边吗?”吴攸指了指他一开始掉进来的地方。
齐老头脸色微青:“第二,不许打探小姐的隐私。你刚才违反了第二条。”
“第三,禁止擅闯后山禁地。”
“第四,”齐老头言危色厉,“如果我的样貌让你感到帅气,请叫我齐哥。”
真是个奇怪的……齐哥。
待齐管家又交代了些要事,料到仆人们会因此耍闹,便匆匆离去了,吴攸拿起自己的工牌端详了许久,这牌子上印着他的姓名,背面上刻着桑门独有的标记,也许是朵梅花。他内心暗暗窃喜,这也算是进展了一步吧。将工牌挂在腰间,随手抓了一把扫帚,大摇大摆地往树叶堆里走去。
然后躺在树叶中睡着了。
……
“小姐,他真的是奸细吗……”春印端着茶盏站在一旁问道。
桑软坐在房檐上,注视着睡着的□□,扶额道:“再看看吧。”
他不可能只是这么简单,资历、武功、图谋,都不可能只这么简单。只是短暂的、突然的出现在自己的屋前,任何人都会提防。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游人,或许……”桑软沉思,“或许桑府是他更好的去处。”
半夜,吴攸躺在床榻上,兴许是白日睡多了,抑或是抹不掉现在心中所想,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他心中所想的即是来到桑府的计划:何时与桑轶碰面,何地埋下霹雳子,何时给桑正喂下毒药,桑家的功法究竟是什么,会不会就在后山……想着想着,他便也昏睡了过去。
“喂喂,醒醒,别睡了。”一个陌生的声把吴攸吵醒,吴攸挪开胳膊,一张脸立在他的正上方。
“齐老头将你我二人分为一组,扫一个月的庭西,现在已经五更了,小姐此时正要起床练武,咱们现在去正好可以看见小姐的纤足细腰……嘿嘿嘿。”这人不管吴攸听没听,直接大言不惭。
吴攸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懵住了,扶额问道:“你是谁?”
“夏满,小满的满,圆满的满。”他高兴地介绍自己。
吴攸根本不在意对方姓甚名谁,于是接着问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
他有些好奇,侧过身来看着他:“你不知道我是谁,就这么相信我,你就不怕我把你刚才说的话一字不差的禀告给小姐吗?”
“你不会的。”
“嗯?这么确定?”
“你不就是因为偷看小姐才掉进来的嘛……”夏满撅着嘴,不满地说道。
道底是谁瞎传的谣!
“罢了,你在门口等我,待我收拾片刻。”吴攸从床上坐了起来。
夏满在屋外自顾自地玩起了狗尾草,吴攸则在屋内迅速的更衣洗漱,他边收拾边想:这个人,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目的不明,有几分可以信任,有几分可以利用,会不会是桑正派来监视我的……直到盘完头发后,他才放弃再思虑这些事情。
他很快就收拾完毕,身着一衣统一的藏青色布衣,打开了屋门。
“嗯?这么快,那咱们走吧。”夏满把嘴里的狗尾草吐了出来,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桑家后院远比他想象中还要辽阔。从后院中心到庭西,需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廊侧一侧种着应季的蔬菜,青嫩的叶片在晨风中轻晃;另一侧,唯有一棵孤树矗立在草丛中,枝桠遒劲,像是从岁月深处长出来的。
“你一直盯着这树做甚,小心家主气急败坏把你眼睛扣了。”夏满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
“为何?一棵树而已。”吴攸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夏满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唉,你刚来不知道。这树啊,是小姐和她那‘爱人’私定终身的地方。你也晓得,小姐出门从来都有春印跟着,出门无非就是完成一些民间百姓的委托,可那男人,连春印都没见过,小姐却偏说他俩早已私定终身。一问才知,俩人就只在这棵树下见过一面,也不知那男人用了什么花言巧语,把小姐迷得神魂颠倒,还约定下次在这树下相见,就成亲。”
他说得唾沫横飞,仿佛自己亲眼目睹了一切。
“那后来呢?这树怎么会在这里?”吴攸追问。
“后来家主知道了,气得亲自把这树连根挖了,搬到后院来,还放话说:‘那小子要是敢来,我就把他杀了,给这树当肥料。’”夏满撇撇嘴,“其实我觉得家主做得对,就见一面,能是什么好东西?依我看,还不如跟我成亲呢。”
吴攸笑了笑,没有接话。但他心里却在想:万一桑正打不过这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