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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盟友启敏 猞民可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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猞民可汗的王帐内压抑得很。
嫁祸金楼义的丑闻虽被沈思悦强行按下,未曾公开撕破脸皮,但猜忌和敌意,在王庭内弥漫不散。猞民看金楼义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和暴戾;金楼义及其麾下则处处提防着猞民的暗算。启敏王子更是深居简出,将自己缩在穹庐的阴影里。
沈思悦的白色穹庐,成了唯一平静的孤岛。猞民自顾不暇,金楼义忙于自保,投向这里的恶意目光似乎也少了许多。
这日午后,沈思悦坐在矮榻边,正用小刀在一块干燥的羊皮上,缓慢而精准地刻划着一些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阳光透过透气窗的缝隙,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条缝,林宇低声道:“公主,启敏王子……求见。”
沈思悦手中的小刀微微一顿,刀尖在羊皮上留下一个深点。她抬起眼,仿佛早已预料。“让他进来。”声音平淡。
启敏走了进来。与前些日相比,他看起来憔悴了些,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惊惶。他穿着素色的皮袍,刻意收敛了所有属于王子的锋芒,姿态放得极低。
“公主殿下。”启敏微微躬身,声音干涩,“前日……王兄帐前之事,启敏……深感不安。若非公主明察秋毫,启敏险些……铸成大错。”他指的是他当时配合猞民嫁祸的拙劣表演被当众戳穿之事,此刻提起,脸上火辣辣的,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愧和后怕。
沈思悦放下小刀和羊皮,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没有讥讽,也没有安抚。“王子言重了。身在漩涡,身不由己,思悦明白。”她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让启敏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丝。她没有揪着不放,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启敏心中稍定,但那份被看穿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孤注一掷的迫切:“公主殿下,您上次提及的……关于盐铁之事……”
沈思悦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王子指的是巴音?”
启敏的心猛地一跳!她果然知道!而且如此直白地点出了名字!他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野望和焦虑:“正是!巴音仗着王兄信任,克扣盐铁,倒卖牟利,中饱私囊!各部落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若任由其胡为,恐动摇我厥丹根基!”他言辞恳切,将矛头直指巴音,巧妙地避开了猞民。
“动摇根基?”沈思悦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神带着一丝玩味,“王子忧国忧民之心,令人感佩。”
启敏脸上微热,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眼前这人,索性摊牌:“公主殿下,您曾言……能助我找到确凿证据。不知……” 他目光灼灼,带着急切的探询。
沈思悦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起身,走到透气窗前,目光投向王庭中心那座象征权力的主帐。
“证据,当然有。”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下一次盐铁交割,就在三日后。地点,黑风谷北,废弃烽燧。”时间和地点,精准无误地吐出。
启敏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又是如此笃定!她仿佛亲眼所见!
“届时,巴音会亲自押送那批克扣的盐铁,与西边戈壁来的商队交易,换取他钟爱的‘星光石’。” 沈思悦转过身,“王子只需……带着足够信任的人手,在交易完成、赃物交接清楚的那一刻,突然出现,人赃并获。”
启敏激动得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人赃并获!这是铁证!足以将巴音钉死!扳倒了巴音,就等于斩断了猞民一条重要的臂膀,更能借此拉拢那些被克扣盐铁的部落,大大增强他启敏的威望和实力!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公主大恩!启敏……”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王子不必言谢。” 沈思悦打断他,“思悦不过是……不愿看到厥丹因蛀虫而衰败。况且,”她话锋一转,目光带着一丝深意扫过启敏,“扳倒了巴音,王子在可汗面前,想必……也能更有分量些。”
启敏心中一凛!她这是在提醒他,扳倒巴音只是第一步,如何利用这个功劳在猞民面前站稳脚跟,甚至……更进一步,才是关键!这女人,心思之深,简直可怕!她不仅给了他刀,还指明了挥刀的方向!
“公主提点的是!”启敏压下心中的悸动,郑重抱拳,“启敏定不负公主所望!只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迟疑,“金楼义大司马那边……此事若成,恐会触动他的利益,他会不会……”
“金楼义大司马?”沈思悦微微挑眉,“王子多虑了。大司马现在……想必更关心的是他自己的‘家犬’是否走丢,以及……如何防止别人再往他窝里塞些不干净的东西。” 她意有所指地提起了昨夜那场嫁祸的闹剧。
启敏瞬间明白了!金楼义现在被猞民的嫁祸搞得焦头烂额,自顾不暇,巴音倒台,说不定正中他下怀,可以趁机削弱猞民势力,他乐见其成,甚至可能暗中推波助澜!这女人,竟然连金楼义的反应都算计在内了!
“公主……深谋远虑,启敏……心悦诚服。”他这句话,带上了前所未有的真心实意。
沈思悦对他的恭维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三日后,黑风谷。王子好自为之。”
启敏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火焰:“公主放心!启敏必不辱命!”
他告辞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背影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决心。
林宇看着启敏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公主,启敏此人……”
“野心勃勃,心思不纯,且易受震慑。”沈思悦平静地接话,重新坐回矮榻边,拿起那块刻着符号的羊皮,“但此刻,他需要我。他渴望力量,渴望摆脱猞民的阴影。这份渴望,就是最好的缰绳。”
她指尖拂过羊皮上深刻的划痕,眼神幽深。“盐铁之事,是他证明自己、收拢人心的第一步。也是我们……在厥丹这盘散沙上,楔下的第一根钉子。”
她抬起眼,看向林宇,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扳倒巴音,猞民断臂,启敏得势,金楼义乐见其成,部落怨气得以宣泄……多方得利,何乐不为?”
“而我们,”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羊皮上某个关键的符号,“只需要稳稳地,坐在风暴的中心。”
她轻描淡写间,便借启敏之手,撬动了厥丹权力格局的基石。她不是棋子,她是那个在棋盘外,微笑着推动所有棋子的人。
启敏的穹庐内,灯火摇曳。他正对着心腹低声而急促地布置着三日后黑风谷的行动,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眼中燃烧着压抑多年的野望之火。
白色穹庐内,沈思悦吹熄了油灯。
风暴将至,而风暴眼中的人,却已悄然织好了自己的网。
盟友?棋子?界限早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