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记忆》一颗西红柿呀

6、第 6 章 血色低语与

　　“洁净屋”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无声滑落，将锈带区污浊的空气和血狗帮疯狂的叫嚣彻底隔绝。栩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后背的作战服被能量束擦过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左臂上还有一道被飞溅金属碎片划开的血口，正缓缓渗出鲜血。肾上腺素的效果正在消退，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你看起来像被一群机械鬣狗啃过。”天遇的声音从工作台方向传来，依旧冷静，但栩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快步走了过来，目光锐利地扫过栩身上的伤口和沾染的污迹，最后落在他死死护在胸前的战术背包上。

　　“血狗帮。不止一群。”栩的声音沙哑，他直起身，忍着伤痛，将那个漆黑的超导磁屏蔽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中央。“东西拿到了。但‘蝰蛇’归零了。最后关头才提取出来。”

　　天遇没有废话，立刻戴上特制的防护手套，启动了工作台上一系列复杂的扫描仪器。几道柔和但穿透力极强的光束笼罩了屏蔽盒。主屏幕上瞬间跳出警告标识，能量读数疯狂跳动！那猩红与漆黑交织的扭曲漩涡图谱再次出现，比之前模拟的更加狂暴、更加不稳定！

　　“上帝…”天遇低声咒骂了一句，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加强屏蔽和稳定场的输出。“能量峰值537 AU！结构…简直是一团被强行揉捏在一起的神经风暴！”她的表情凝重到了极点。“你接触它了？精神冲击？”

　　栩抹去嘴角残留的一点血渍，眼神冰冷地点点头：“提取完成的瞬间。强行塞进来一些…碎片。” 他没有详细描述那些血腥的画面和扭曲的快感，但天遇看到他眼中残留的惊悸和深沉的厌恶。

　　“愚蠢！但…可以理解。”天遇没有责备，专注于分析。“这种强行焊接…技术非常高端，远超黑市水平。需要极其精准的神经映射和能量干涉技术，而且…”她调出漩涡图谱中几处细微但规律的异常波动点，“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不是一次成型的焊接。有后期反复强化的痕迹！像…像在锻造一件邪恶的武器！”

　　栩的心猛地一沉。锻造武器？为了什么？给谁用？父亲…当年是否也成了这种“锻造”的牺牲品？他走到一旁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冰冷的合成水流冲刷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带来短暂的刺痛和清醒。他撕下一截还算干净的衬衣内衬，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动作间，小芸那张画着太阳和草地的画纸从内袋边缘滑落出来，飘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栩弯腰捡起那张皱巴巴的纸。画上歪歪扭扭的太阳，稚嫩的绿色线条…小芸那句“就像妈妈以前说的故事里那样…”再次回响在耳边。冰冷的自来水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混合着汗水和血污。他看着画纸上那片简陋却充满向往的“草地”，眼前洁白的金属墙壁仿佛扭曲、溶解…

　　冰冷的自来水依旧冲刷着栩的手臂，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刚才那清晰的回忆如同最残酷的刑罚，将他灵魂深处最深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撕开！他身体微微颤抖，扶着水槽边缘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金色的港湾…温暖的海风…妈妈的笑脸…父亲最后的惨叫…冰冷的针头…被剥离的温暖…灵魂的空洞…

　　“呃…” 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溢出。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坚硬的合金水槽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鲜血瞬间从指关节的伤口崩裂出来，染红了水流。

　　天遇被这动静惊动，猛地回头。她看到栩背对着她，身体紧绷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岩石，肩膀在微微颤抖。地上那张简陋的画纸被溅落的水滴打湿了一角。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快步走过去，关掉了水龙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设备低沉的嗡鸣和栩压抑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栩才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寒冰，冰冷、锐利，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他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张被水打湿的画纸，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金色港湾’。七岁前。旧海岸区。那是我…被卖掉的第一段记忆。” 他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卖给谁？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工作台上那个漆黑的屏蔽盒，以及屏幕上那团狂暴的血色漩涡。“‘血色黎明’…陆沉…他是不是就在现场？！他是不是…就是那个拿着刀的人？！”

　　天遇看着栩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燃烧的仇恨，沉默了片刻。她调出刚才分析“血色黎明”晶片时捕捉到的、那张年轻陆沉的侧脸截图，将其与雅典娜集团公开的高层资料库进行比对。
　　“面部骨骼轮廓比对…吻合度99.7%。”天遇的声音低沉，确认了栩最深的恐惧。“是他。七年前，陆沉还不是首席伦理官，但已经是‘涅墨西斯’核心研究团队的高级主管，负责…‘极端环境情感样本采集与应激研究’。” 她调出一份加密等级极高、但被黑客手段获取的项目摘要残片，“‘金色港湾’…旧海岸区强制迁移…时间点吻合。项目代号：‘深蓝收割’。”

　　深蓝收割！

　　栩的瞳孔骤然收缩！父亲手臂上那诡异闪烁的计时器！母亲绝望的哭泣！冰冷的针头！灵魂被剥离的痛苦！还有…陆沉那站在废墟上、俯视屠杀的冰冷侧脸！所有的碎片，被“血色黎明”晶片中那扭曲的快感和这张确凿的截图，如同最残酷的胶水，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真相的轮廓狰狞地浮出水面：所谓的“强制迁移”，很可能是一场针对特定人群（拥有高纯度自然幸福记忆）的、披着合法外衣的清洗！陆沉领导的团队，利用迁移制造的混乱和恐惧，强行“采集”（剥离）他们的核心幸福记忆！父亲…很可能是在反抗中接触了类似“血色黎明”的、不稳定的实验性晶片或技术，导致了悲剧！而自己和小芸…是这场“收割”的幸存者，也是被清洗的“样本”！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在栩的胸腔里炸开！他为了生存，为了小芸，不得不成为猎人，去剥离他人的记忆，在锈带区的泥沼里挣扎求存。而这一切的根源，竟是七年前那个站在废墟上、眼神冰冷的男人，和他背后那个以“幸福熵减”为名的、贪婪的雅典娜巨兽！

　　“陆…沉…” 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如同诅咒。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永光城精英，他是栩一切苦难的源头！是夺走他父母、他家园、他灵魂中温暖的刽子手！

　　就在这时，天遇面前的警报器突然尖锐地鸣叫起来！屏幕上代表“血色黎明”晶片的能量图谱瞬间变得极其狂暴！猩红与漆黑的漩涡疯狂旋转、膨胀！

　　“不好！屏蔽场在减弱！外部有强干扰源！”天遇脸色大变，手指在控制台上疯□□作，“它在共鸣！它在…苏醒？！”

　　栩猛地抬头！他感应到了！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意念，正试图穿透屏蔽盒，蛮横地冲击着他的意识！同时，洁净屋厚重的合金门外，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个冰冷、毫无情感的电子合成音，透过门外的扩音器清晰地传来：
　　“‘幽灵’。交出‘血色黎明’晶片。你已被雅典娜安全部锁定。抵抗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