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号楼的风》晓团圆

3、拉歌战场上的音准刺客 军训拉歌，

　　第三章：拉歌战场上的“音准刺客”

　　清晨的哨声比昨天温柔了些，像根软乎乎的棉花糖砸在脸上。苏然挣扎着坐起来时，陈佳佳正对着镜子给眉毛“军训”——左手捏着眉笔，右手比着军姿手势，嘴里还念念有词：“两眉平行，间距三指，不许高低肩！”

　　“你这是打算给眉毛报个入伍名额？”苏然揉着眼睛下床，脚刚伸进解放鞋就“嗷”了一声——昨天被红糖水浸泡过的鞋里，不知何时多了片晒干的桂花，硌得脚趾头直打哆嗦。

　　“林宇送的！”陈佳佳突然转身，眉笔在脸上划出道黑印，“今早他在楼下等了十分钟，说给‘罪魁祸首’赔罪。”她从枕头下摸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双崭新的鞋垫，“还附赠了这个，说是部队特供的防磨款，比你的条形码刘海靠谱多了。”

　　苏然捏着鞋垫往鞋里塞，忽然发现鞋垫上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针脚松得能漏下绿豆。“这是糖糖？”她举起来对着光看，小鸟的翅膀居然是用红丝线绣的，活像只刚烤好的奥尔良烤翅。

　　“人家可是第一次做针线活。”陈佳佳抢过鞋垫塞进自己鞋里，“我替你试穿，牺牲小我，成就……嗝，这桂花味还挺香。”

　　操场的绿果冻总算凉透了些，王教官今天换了身行头——迷彩服领口别着朵塑料小红花，据说是上周拉歌比赛赢来的战利品。“今天不站军姿！”他把小红花摘下来别在帽檐上，“拉歌！跟三连决一死战！”

　　队伍里顿时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苏然踮脚往三连的方向看，林宇正被几个男生推搡着往前站，迷彩帽歪在脑袋上，露出的额发被风吹得乱翘，像只刚睡醒的金毛。

　　“都精神点！”王教官突然原地蹦了个高，塑料小红花差点甩进草丛，“拉歌讲究气势！要让三连知道，咱们二连的嗓子是吃辣椒长大的！”

　　他清清嗓子，率先扯着嗓子喊：“三连的，来一个！”

　　二连的女生们跟着喊，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王教官急得原地转圈：“拿出你们抢饭的劲头！再来！三连的——”

　　“来一个！”这次总算带了点杀气，苏然喊得太用力，嘴里的桂花味都喷了出去。

　　三连那边立刻反击，领头的是个高个子男生，嗓门比王教官还亮：“二连的，唱得好！再来一个要不要？”

　　“要——”二连的声音刚出口，就被三连的哄笑淹没。王教官脸黑得像被老抽泡过的海带：“上当了！这是陷阱！咱们得唱首狠的！”

　　他手忙脚乱地翻出歌词本，指着最上面一页：“就这个！《团结就是力量》！预备——唱！”

　　音乐响起，苏然刚张嘴就被旁边的陈佳佳带偏了调。陈佳佳唱歌像按错了琴键的钢琴，每个音符都在乱跑，苏然努力往回找调，结果两人拧成了麻花，硬生生把激昂的军歌唱成了摇篮曲。

　　“停！”王教官的吼声惊飞了刚落回树梢的糖糖，“苏然！出列！”

　　苏然磨磨蹭蹭地往前走，感觉全连的目光都粘在背上，像贴了层透明胶带。王教官指着三连的方向：“跟林宇对唱！输了全体加练！”

　　苏然的脸“腾”地红了，比王教官的塑料小红花还鲜艳。林宇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手里还攥着片不知从哪捡的银杏叶，看见苏然瞪他，居然把叶子往耳朵上一夹，冲她眨了眨眼。

　　“唱《强军战歌》！”王教官充当裁判，高举着塑料小红花，“预备——起！”

　　林宇先开口，声音清得像山泉水，每个字都站在调上。苏然深吸一口气，刚唱出“听吧新征程号角吹响”，就被自己的破音吓了一跳——她的声音突然劈成了两半，一半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半像卡壳的收音机。

　　三连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连糖糖都在林宇肩膀上蹦跶，好像在嘲笑她。苏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脚趾头在防磨鞋垫上抠出了三室一厅。

　　“再来！”王教官举着小红花喊，“这次唱《打靶归来》！”

　　苏然豁出去了，扯着嗓子就喊：“日落西山红霞飞——”这次更离谱，最后一个“飞”字拐了十八个弯，差点飞到隔壁教学楼顶。林宇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银杏叶从耳朵上掉下来，正好落在苏然的解放鞋上。

　　“二连输了！”三连的男生们欢呼起来，王教官的塑料小红花蔫得像被踩过的喇叭花。他刚要宣布加练，就见林宇突然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其实……苏然同学的唱法很有特色，像……像刚学会打鸣的小公鸡，充满生命力。”

　　队伍里的笑声更响了，苏然抓起地上的银杏叶就往林宇身上扔：“你才是小公鸡！你全家都是小公鸡！”

　　林宇接住叶子，突然把它别在苏然的迷彩服扣眼里：“作为奖励，送你片金叶子。”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其实跑调的时候，耳朵尖会红，像糖糖偷吃了辣椒。”

　　苏然的耳朵果然更烫了，刚想反驳，就见王教官举着小红花冲过来：“加练半小时！都给我站好！”

　　半小时军姿站得腿肚子打转，苏然盯着自己的解放鞋发呆，忽然发现林宇的鞋跟沾着片桂花——跟她鞋里的那片一模一样。风从操场东边吹过来，带着食堂飘来的饭菜香，她偷偷往林宇的方向看，发现他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颗小石子在水面上溅起涟漪。

　　“解散！”王教官的吼声终于响起，苏然刚想抬腿，就被陈佳佳拽住胳膊：“等等！三连在那边摆擂台呢，说要比掰手腕！”

　　三连的队伍里果然围了圈人，高个子男生正举着胳膊耀武扬威。林宇被推到最前面，表情无奈得像只被扔进狼群的羊。“二连没人敢来吗？”高个子男生拍着桌子喊，“还是说都跟苏然一样，只会唱跑调的歌？”

　　苏然的火气“噌”地上来了，刚要冲过去，就被林宇按住肩膀。“我来。”他脱下迷彩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昨天更明显了些。

　　掰手腕的桌子是临时拼的，两条长凳架着块木板，晃得像风浪里的小船。林宇和高个子男生握住手时，苏然才发现林宇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起来应该很舒服——她赶紧甩甩脑袋，把这奇怪的想法扔出去。

　　“开始！”王教官充当裁判，刚喊完，木板就“嘎吱”响了一声。高个子男生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林宇却面不改色，左手还在桌子底下偷偷比了个耶。

　　“啪！”木板突然翻了，高个子男生摔了个屁股墩，周围爆发出哄笑。林宇赶紧去扶他，结果被对方拽得也坐了下去，两人的迷彩裤都沾了草汁，像两条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青蛙。

　　苏然笑得直不起腰，没注意到林宇爬起来时，手在她后背扶了一下。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糖糖不知从哪飞回来，落在林宇的肩膀上，嘴里还叼着片银杏叶，像是在给赢家颁奖。

　　“明天比拔河。”陈佳佳啃着从食堂抢来的馒头，“我赌林宇能赢，他刚才掰手腕时，左手一直在偷偷抠木板，肯定是练过的。”

　　苏然咬了口馒头，桂花味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她往操场西边看，林宇正被男生们围着往宿舍走，肩膀上的糖糖突然飞起来，绕着她转了两圈，把嘴里的银杏叶丢在她头发上。

　　“喂！你的鸟又乱扔垃圾！”苏然捡起叶子冲他喊。

　　林宇回头，夕阳刚好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揉了把碎金子。“那是糖糖送你的门票。”他挥挥手，“明天拔河，记得来给我加油，音准刺客。”

　　苏然摸着头发上沾着的草屑，突然觉得这硬邦邦的解放鞋，好像踩在了棉花糖上。远处的哨声又响了，这次听起来不再像炸雷，倒像谁在耳边哼起了跑调的歌，乱糟糟的，却甜丝丝的。

　　她把银杏叶夹进军训手册里，夹在“拉歌技巧”那一页。手册上还留着昨天的红糖渍，晕开成一小片浅棕色的云，像个藏在纸页里的秘密，等着被明天的风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