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一池也

6、EP 06 蝴蝶

　　EP 06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顿饭，虽然食物很美味，但心思全扑在对面的男人。
　　窗边的阳光太好了，照的景色更是迷人。
　　美色误饭啊。
　　坐在车上松了口气，这饭吃得实在心神不宁。然后就觉得屁股下有点硌，刚扭了扭，就听见旁边无奈的笑。
　　“又乱放。”他拽出那件防晒外套，折好放在后座，拧身后贴过来，呼出的气打在脸颊。
　　午后的太阳毒得辣人，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男人靠得更近了些，接着曲指在额头上轻轻一弹。
　　“安全带系好，笨蛋。”说完退回了主驾，眼底是藏不住的笑。
　　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气恼地扯过安全带扣好。
　　“系好了，师傅可以出发了吧？”说完偏头看向窗外，余光扫到他勾起的唇角，拳头又紧了。
　　“遵命，我的姑奶奶。”男人的笑愈发璀璨。
　　车缓缓驶离停车场，霁蓝的天又一次占据视线。
　　“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到，你要不要眯会儿？”他从中间的扶手箱掏出副墨镜，示意着问。
　　本想拒绝，但摄入的碳水叫嚣着困意，于是点头，接过墨镜戴上，歪头靠住颈枕，悠悠晃晃地眯着了。
　　车内静谧无声，男人不时瞥向睡着的人，嘴角的笑始终没放下。

　　半睡半醒时隐约听见车门打开，睁眼发现已停在地下停车场。主驾上没有人，四处找了找，发现男人靠坐在车头讲电话。
　　车窗刚摇下，他就听见动静转头，和电话里的人又说了几句后挂断，笑着问：“醒了，吵到你了？”
　　摇摇头回答：“没有，到了？”
　　他迈步过来打开副驾的门，弯下腰解开安全带，又往前俯身在扶手箱找着什么。
　　男人头顶的发不知为何炸开了，手犹豫着探过去，下一秒他直起身，掌心传来绒绒的触感，没忍住揉了几下。
　　“摸了要给钱的。”他声音闷闷地传出。
　　“狗可不会要钱。”说完又狠狠揉了几下。
　　“是吗？”男人语气上扬，预备收回的手被他反手钳制，俊美的脸一寸寸逼近，呼吸逐渐纠缠，“那狗会要什么？”
　　这个距离能清晰感知他说话时唇瓣的震动，气息暧昧地蛊惑着理智，思绪转了几转还是忍住了，轻压下巴躲避，开口道：“狗要脸。”
　　男人挑了挑眉，俯身贴得更近，笑得危险：“那看来我不如狗~”
　　尾音淹没在相接的唇边，气息缭乱地交织着。
　　他向来是攻城略地的高手，紧闭的唇被舌尖撬开，推拒的手一点点被剥夺力气，掌心里都是他的温度。
　　呼吸变得密不可分，唇齿研磨间他补充了句：“我不要脸。”
　　之后原本温柔的试探开始失控，动作愈发急促，舌尖强势地进攻，相互缠绕着，占据对方的气息，喘息声在狭小的车内回荡。
　　氧气逐渐稀薄，轻推他的肩。他领悟到示意，吮吸着唇瓣，进攻减缓，然后轻咬舌尖，以此结束了绵长的吻。

　　舌尖上传来轻微的痛感，还有酥麻的快意。
　　“的确不如狗。”瞪他一眼后，手轻抚着肿胀感明显的唇。
　　男人歪头，笑得坏极了：“那看来是我不够卖力。”说着又欲贴过来。
　　有车灯远远照来，赶紧伸手抵住他的动作，说：“别闹，展不看了？”
　　“看。还早，”说罢拿开抵着他的手，又一次贴近，厮磨着，“让我再亲一会儿。”
　　呼吸再一次变得凌乱，远处的车灯拐了个弯，偶尔能听到从其他地方传来的交谈声，可更多的是男人的喘息，以及唇舌交缠的水声。
　　良久后一吻终结，分开时两人衣服都有点皱皱巴巴，羞恼地给了他一拳，男人赔笑着退出车。
　　在车上整理好衣服，补了妆。下车时重重甩上门，他站在车头前无奈的笑。
　　之后径自走在前方，但七拐八拐仍旧没找到上去的电梯，最后还是停下脚步回身瞪他。
　　他一直紧跟在身后几步，此时像只做错事的小狗，无辜地笑着。
　　看到他的笑，怒意不争气地消了一半。
　　“带路！”
　　“得嘞，姑奶奶。”他快走上来，牵住手后转身，“往这边走。”
　　狗男人，走错方向也不说一声。
　　跟着他又是七拐八拐，到了曾路过的小门，进去后再拐几个弯，就是上楼的电梯。
　　“这是生怕别人找到路啊。”进到电梯后跟他吐槽。
　　他轻轻晃了晃牵着的手，回道：“挺好，能多过会二人世界。”
　　电梯里灯光有些昏暗，他低头，瞳孔如同封存时光的琥珀，仍如初见时摄人心魂。
　　“叮。”电梯门在一层打开，久等无人出入，门又缓缓关上，正配着一双慢慢相贴的人影。

　　展厅门口的巨幅海报是写意的蝴蝶水墨画，翩翩双飞，花间流连。
　　“水墨画？”看着几乎没人的展厅，疑惑开口。
　　“嗯，水墨蝴蝶，”他检好票，领着往里近，“偶然刷到的。”
　　展厅并不算大，人影寥寥，想来是夏天大家都懒得动弹。
　　灰色的地砖倒映着朦胧的人影，素白的墙面悬挂着姿态各异的墨蝶。人影伫立，墨蝶翻飞，自是一副相得益彰的美景丹青。
　　走走停停观赏了许久，最后的尾厅只有一幅画悬在出口对面。
　　那是一卷巨幅竖长轴，左上是蝴蝶作振翅欲飞状，蝶翼散锋而成，色如枯叶。背景是虚实相生的雾，流向自右向左，自下转上。视线顺延至右下，此处以破墨于雾中隐约勾勒出一个卧倒的背影。
　　——蝶梦 甲辰年六月廿六作
　　落款钤盖了两枚章，一阴一阳，分辨不出具体名讳。
　　“我喜欢这幅画。庄周梦蝶，蝶梦庄周，”转头和他分享感悟，“孰幻孰真，谁又能分辨清楚呢？”
　　“人生须臾，幻真难辨，享受当下才是真理。”他边说边效仿古装剧里的学堂小朋友念书时摇头。
　　说的很好，但动作太招打了。
　　拳头克制不住捏紧，接着朝他肩头打去，骂说：“你给我正经点！”
　　他抚着肩头，顺着力气假意往后跌了一步，笑着开口：“好好好，听姑奶奶的。
　　“喜欢的话，要不和这幅画合张照？”
　　思索了下，将手机解锁后打开相机递给他；“你帮我拍。”
　　他乖顺接过，向后退几步，指挥着变换动作，拍着拍着突地传来一声“哎呀”。

　　“按到锁屏了。”他的表情有些古怪，先是恶作剧的狡黠，再是毫不隐藏的得意。
　　“哦，密码没改。”话刚出去，突然意识到不对，“等下……”
　　男人已经反转手机，锁屏明晃晃地显示着，画面里的人和手机后笑着的人是同一张脸。
　　“解释解释~”他挑眉，眼神透露期待。
　　锁屏因没有动作又暗下去，黑色屏幕里倒映着通红的无所遁形的脸。
　　“用习惯了。”喃喃着回复，逃避不看他的眼神。
　　“什么？”他似乎没听清，往前几步，侧耳贴过来。
　　低头盯着两人相差一步的鞋尖，深吸气开口：“我喜欢，我拍的，怎么？有意见？”
　　“有意见，”男人胸膛深处传来声闷笑，喉结上下滚动，又问道：“你喜欢的是照片，还是……照片里的人？”
　　“你觉得呢？”抬起头看他。
　　心底隐匿的岩浆不断翻涌，等待燃料彻底落下。
　　“我觉得……”
　　头顶的光被阴影吞噬，鞋尖对着鞋尖，头靠在肩头，耳朵紧贴着心。
　　“你喜欢照片，但……更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