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一池也

3、EP 03 感冒

　　EP 03

　　夏日天气捉摸不透，半梦半醒时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清醒后太阳又准时挂在东边。
　　不知是不是空调温度调得低，睡觉时总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脑子却混沌，梦里混杂着以前的回忆，睡得不算好。
　　平常休息日能睡到自然醒，结果这天做了噩梦，惊醒时觉得身上黏黏糊糊，脑袋也重得离谱，像是被人揍了一顿。
　　抬手摸了摸额头，一手的冷汗，手背是凉的，头是烫的。
　　果然遇到他没好事，乌鸦嘴一说一个准。
　　颓唐地倒躺回床，摸索着找到手机打开微信。
　　被折叠的群聊下第一个就是他的消息：
　　* 睡前记得喝包感冒药。
　　* 如果有发烧记得告诉我。

　　眼眶瞬间有了酸意，又盯着他的消息良久，最后心烦地将手机扔到枕头边，借手臂堵住即将泛滥的泪水。
　　一定是因为感冒，鼻泪管堵塞，所以才会流眼泪。
　　脑袋里找着理由，思绪不由飞到从前。
　　··
　　决定分手的前一周也是多变的天气，因为工作昼夜颠倒，在所有事情完成的第二天——也就是周五早上，终于坚强地病倒了。瘫在床上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强撑着在家中翻了许久也没找到药。
　　外卖点了药，打开许久没有联系的聊天窗口，上一句对话还停留在询问他回来的时间。
　　当时他也有个紧急工作，连日连夜地忙，预计周四能完成，周五安排调休，这样两人可以度过一个小假期。
　　人生病就会脆弱，脆弱就想示弱。

　　/ 我好像感冒了，你啥时候回来
　　/ 我想你了
　　发完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被外卖的门铃吵醒。
　　手机显示有十数个不同的未接来电，以及他的消息。
　　* 对不起啊，宝贝。
　　* 我也想你。
　　* 出了点差错，估计今天够呛能结束。
　　* 你先吃点药，好好休息。
　　/ 好

　　披着毯子拿了外卖，打开时发现和记忆里点的药有些差别，但晕晕乎乎的脑子撑不住想太多事，按照说明书吃了药，又重新躺回床上。
　　窗外滴滴答答地下起雨，空调冷气呼呼作响，化妆台上的那瓶桔梗花，花瓣边缘蜷起枯黄的褶皱，手机一直没再收到他的消息。
　　世界安静又吵闹，梦里人来了又走，手心里有另一只手。

　　意识再次清醒时，整个人神清气爽，一看时间竟然已是周六中午。
　　口渴得厉害，去厨房倒水发觉身上换了一套睡衣，点开微信先看到早上朋友的留言：
　　— 我出差回来了。
　　— 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没接呀？
　　— 幸好去你家看了下。
　　— 礼物放桌上了。
　　— 粥在砂锅里。
　　— 起来记得吃。

　　厨房和客厅似乎都收拾过，乱放的药和喝过的杯子被放回原位，垃圾也都清理干净。
　　真不像这朋友的作风，以前去她家总能看到东西乱放，这次竟然帮着收拾得这么利索。
　　刚准备回复，上方跳出了他的消息：
　　* 感冒药一日三次，别忘记喝。
　　点进去发现上面还有几条：
　　* 宝贝，怎么没接电话？
　　* 我这边事情还没处理完。
　　* 这次没办法陪你，下次补偿。

　　从橱柜挑出一只素色的瓷碗，将粥盛出来，坐到沙发前。
　　空调的风停了，阳光析过淡色的窗帘，晒在身上有轻微的暖意，茶几上的银莲花头低垂，茎秆卷曲。
　　“花该换了呀。”

　　/ 好
　　消息始终停留在这条，一直到分手当天。
　　感冒期间，手头上没有新的事情，于是请了年假，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一通，收拢整理好他的所有物品，开车到了他的城市。
　　他家之前来过许多次，总是秩序分明的，每件物品都有设定好的位置。不知为何这次却有些潦草，仿佛主人最近总是仓促归来，又急忙离去。
　　替他将物件收拾归位，顺手把脏衣篓的几件衬衣塞进洗衣机。
　　准备晾晒时，瞧见窗外的天色，灰扑扑的，有飞机缓缓划过，像老电影里情人分别的长镜头。
　　冰箱里少见的冷清，仅剩几罐啤酒，出门采买食材填补上，准备晚餐，再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塞进行李箱。
　　快入夜时，终于等到他回来。
　　一个月未见，他瘦了许多，眼底缠绕着细密的血丝，见到他这样，心底无端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嘴里嗫喏着想询问，却还是没开口。
　　沉默地吃完最后一顿饭，他在洗碗槽前伫立良久，低弯着腰，昏黄的灯影打落在发梢。
　　“我们分手吧……我累了……”盯着他疲惫的背影，最终选择打破沉默，“你也累了。
　　“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带过来了，我的那些今天也都整理好带回去。”
　　他身影有些摇晃，隔了许久才传来低沉地回应：“嗯。”
　　看着他的背影，强忍着没让泪落下，转身离开。
　　回去路上，车后座的百合蔫得不成样，到家时将它扔进垃圾桶。
　　漆黑的夜沉默不语，指尖停在他的微信，不自觉地轻轻抚摸，然后删除，再拉黑电话。
　　成年人的爱情戛然而止，有时候，没有结局就是最好的结局。

　　回忆越来越模糊，那些好的坏的，都和花一起，丢在夏天。
　　泪水一直止不住地流，和着鼻涕糊住了呼吸。哭了一阵脑子似乎清明些，撑着起身去浴室洗漱干净，再去客厅找温度计，一测竟然烧到38°。
　　难得呀难得，好久没发烧了。
　　医药箱里的退烧药正巧又吃完，只好点外卖，顺手点进他的微信，怀着某种隐秘的情绪，回复一句：
　　/ 托您的福，发烧了

　　身上黏腻得难受，趁着脑子还算清楚，计算着外卖来的时间，决定先洗个澡。
　　从浴室出来，门铃便猝然作响，估摸着是外卖，于是擦着被淋湿的发尾去开门。
　　“外卖吗？给我吧。”
　　话音刚落，却见对面穿得不是常规的蓝色外卖服，抬头想确认，听到熟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发烧了还洗澡？”男人穿着灰色的修身T恤，右手上拎着蓝色的药品纸袋，眉头紧皱，眼底的不爽就着话语溢出：“回去躺着。”
　　“你来干什么？”嘴里语气嫌弃，但身体却诚实，放开把手后转身回了客厅。
　　他顺势进门，另一只手提着些食材，边关门边说：“借福来照顾小姑奶奶。”
　　“谁要你照顾。”撇了撇嘴，顺手将半湿的毛巾扔到餐椅靠背，又迈几步坐到沙发上，转头盯着他。
　　“你哪次生病我没照顾？”
　　男人语气无奈，一路迈步来，先把食材放到厨房案台，拿过扔在靠背上的毛巾，经过客厅时将药品袋放到茶几，转身进了浴室。
　　分手前那次。
　　盯着他宽阔的背影，暗自回答，表情不觉间有点落寞。

　　“很难受？”说话间，他三步并作两步，将手上的吹风机放在一旁。然后抬手探探额头，转身从茶几上倒了水，和药递上，“先把药吃了。”
　　老实接过服下，身体被他摆弄着调整姿势。
　　“都发烧了还不老实，头发也不吹，等会又要头疼。”他嘴里不住念叨，手指轻柔地撩着发吹干。
　　指尖穿越发丝，热风拍打着敏感的脖颈，意识慢慢涣散，只盯着男人的唇上下开合。
　　好啰嗦，好想亲。
　　刚想用嘴堵住他的嘴，吹风的声音就停下了。
　　身体腾空，起伏颠簸后，躺进一片柔软的云，伴着熟悉的柑橘香味，沉沉睡去。
　　世界吵闹又安静，梦里人始终在身边，手里紧攥着另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