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一池也

1、EP 01 重逢

　　EP 01

　　夏季的雨来得突然，豆点大小狂乱地向地面砸来。
　　着急出门忘记带伞，于是找了临近的商店躲雨。
　　原本和朋友约好时间，离得不算远于是卡着点出门，谁承想一场雨打破预期的计划。
　　打开手机时看到朋友发来消息：
　　—你到哪儿了？
　　—下雨了。
　　—你拿伞了吗？

　　抬头看了看灰败的天色和依旧狂暴的雨点，苦笑一声，回复：
　　/ 就在附近，没带，被困在路边了
　　/ 有家便利店，不知道有没有卖伞

　　手上打完字，转头看进便利店的玻璃窗，潮湿的雾气模糊了窗景，隐隐约约瞧见偶尔有身影走动。
　　手机又振动了几下，锁屏上男人的照片忽隐忽现。
　　—要不你买一把。
　　—感觉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
　　—我也没带伞。
　　—直接让师傅停地下进来的。

　　/ 我去看看，你先找家咖啡厅坐下等我

　　避着屋檐外的雨，小心翼翼侧身向店门踱去，门自动打开，一股冷气袭来，刚要开口询问店员，一道熟悉的男声先闯进耳朵。
　　“这些结账。”
　　收银台前，男人身影挺拔，黑色T恤有被雨水打湿的痕迹，黏在身上勾勒出肌肉紧实的线条。
　　他左手拿着一把灰色的折叠伞，无名指和小拇指间勾着矿泉水的瓶颈。
　　比之前壮了不少，感觉更好摸了。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赶紧摇头唾弃自己又被美色迷了脑子。
　　想到朋友还在等着，赶紧开口问道：“老板，还有伞吗？”
　　“好像……”
　　“没有了，最后一把。”收银台后的店员刚开口，就被男人的话截断。
　　“再加一瓶乌龙茶。”
　　他又从旁边的冰柜里捞出一瓶乌龙茶，结完账走过来。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说着把乌龙茶递到面前，推拒的手刚摆好动作，他又强硬地将饮料塞进手中。
　　还是和之前一样。
　　心中涌起酸涩，为了掩盖逐渐泛红的眼眶，低头摆弄起手中的饮料，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不麻烦你。”
　　“不麻烦，我想送你。”语气中隐隐含笑，“而且这是最后一把，你不是赶时间，难不成讨厌我到宁愿淋雨感冒？”
　　熟悉的话勾起了回忆，曾经的场景与此刻重叠，眼前人还是当时人，可惜心中情已非当时情。
　　“你想送那就送吧。”下意识逃避最后一句，转步往外走去。
　　背后男人仿佛轻笑了一声，紧随着跟出来。

　　雨势丝毫没有减小的意思，声势浩大如同世界末日。
　　或许是久别重逢，突地想起曾经某个夏季的暴雨夜，窗外电闪雷鸣，两人依偎在窗前，探讨如果第二天就是世界末日，最后一刻会做什么。
　　他的回答与自己如出一辙：“和你亲吻到最后一刻。”

　　“去哪儿？”
　　记忆里他的嗓音比此刻更低沉，像是装满水的陶器放下时发出的声响，现在更像玻璃瓶碰撞间的清脆，和夏天更相配。
　　见鬼，怎么有人越老越年轻的。
　　脑子里想着其他，迷糊中嘴巴直接说出目的地：“国贸。”
　　“我正好也去那儿，”他拿走手中被撕掉环绕标的乌龙茶，将瓶盖拧开，又拧好递回来，“走吧。”
　　伞倏忽撑开，男人低头，伞檐刚好遮住他的眼，鼻梁高挺，唇色浅淡，望着他一如往昔的好容颜，一直梗在喉头的问句还是没忍住蹦出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嘴角微抿，白皙的面色在灰暗的天光下衬得暗淡了许多。
　　“昨天，”他拉过左手，轻拽着往前走了几步，“先走吧，不然人家不好进门。”
　　才注意到旁边有两个女生正要往门口进，跟着他的步伐走出一段距离，甩开相握的手，又避着他往伞外迈了一点。
　　天色好像更暗了，他揽过肩头往里拉，又说：“别往外，这把伞不大。”
　　抬头一看，这把折叠伞的确不大，两人叠着才将将够遮住。他撑得斜，T恤左肩颜色已经深了一个度，还在渐渐向胸前洇开。

　　终究狠不下心，于是又往他怀中靠了一些，上手扶正他撑的伞，嗔怪道：“好好撑，别到时候我没感冒，你先感冒了。”
　　男人胸膛的热度不断从紧靠的后肩传来，伞下空气好像停滞了，有相同的柑橘香调不断氤氲着。
　　“你换香水了？”
　　“嗯。”
　　“怎么不用之前的？”
　　“睹物思人。”
　　问话一下被男人的回答哽住，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磅礴的雨日，世界仿佛只剩伞下的两人。
　　过去种种不断浮现，像是雨水不断渗透进身体，侵扰着本以为平息如湖的心动。
　　如果当时……如果当时……是不是……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男人的话打断了思绪，终于还是抬头看向他。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隐约倒映着面容，眼下多了些青黑，眸光沉沉，夹杂着的情绪仿若浓稠的空气，不断压缩着将人吸入他的眼底。
　　对视许久，似乎是没得到回复，他复又开口：“你希望我回来吗？”
　　话语里透露着希冀和小心翼翼，眉头也轻微地皱起，和乞求抚摸的小狗没什么两样。
　　受不住这个表情，低头回答：“回不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语气夹枪带棒。
　　又来了，总是忍不住想呛他。
　　牙齿开始磋磨口腔下壁的嫩肉，原本搭在肩头的手抬起，突兀地捏住下巴，轻轻往下一带。
　　“又咬。”他的手指习惯性又在下巴摩挲了几下，被羞恼地拍掉。
　　“要你管。”
　　“嗯，要我管。”
　　翻了个白眼，这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狗。
　　走了这些距离，雨势变小许多。
　　往四处看了看，发现再走几步就到目的地，不想再和他纠缠，脚上加快速度。
　　身后男人似乎猜出了打算，大跨步跟上来，伞往前倾了一些。
　　终于到商场门口停下，他站在一旁，将伞甩了甩水后收拢。
　　手中的手机振动几声，屏幕随之亮起，想起手机上的某些东西，赶紧点开解锁，没注意到旁边男人瞥向手机的眼神。

　　打开一看，是朋友的消息。
　　—怎么样？
　　—到哪儿了？
　　—我在一楼※等你。
　　/ 好，我到门口了，马上去找你

　　回复完消息，转头看到男人嘴角含笑，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回复什么。
　　喝了一口乌龙茶，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味觉出了问题，总觉得茶有点酸。
　　“我朋友在等我，先走了，”看他打完字望过来，于是朝商场一指，礼貌道别：“今天谢谢你。”
　　转身刚抬腿，手被人拉住。
　　男人眉头微皱，上眼睑轻微垂下，半遮的琥珀瞳直勾勾盯着，眼底情绪翻涌，又问了一次：“你希望我回来吗？”
　　“有差别吗？”
　　“嗯？”他被这个问题问住，眉头皱得更深。
　　将他的手拂开，在面前站定。
　　“回不回来有差别吗？”略微抬头压制住眼底泛起的酸涩，深吸一口气后开口：“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握着伞的手逐渐收紧，原本就暗淡的天色似乎更黑了，雨水被突然的风带进屋檐，男人闪身站在迎风处，神色半隐匿在背光里。
　　气氛僵持，手机再次振动，不敢看他的表情，垂头抛下一句“我先走了”，逃也似地冲进商场。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望着离开的方向，良久泄气般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打字。
　　* 她过去了，今天谢谢。
　　之后又打开通讯录置顶，编辑了一条短信，点击发送。

　　风慢慢停了，雨也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