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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疯狗 “我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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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你上去睡吧。”
说完,林清焰浑身战栗一下,掀起眼皮。
他刚刚在说什么?
大脑本能作出两种反应。
一种是下意识的温柔。
另一种是: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
后者相比前者过于迟钝,缓慢。
林清焰站起身,低头盯着唐少鸣。似乎执念要把他身体盯出个洞。
他思考良久,又一次通过本能反应,环抱住男生的身体,以一种安全且牢靠的姿势,将人带上了楼上的房间。脱了鞋,放在床上,静立片刻,中间吸了几次脖子,随后离开。
他站在门外,凭借理性的筛选机制,开始合理怀疑自己被下毒的可能性。
早晨:三明治与咖啡。中午:黑松露意面。晚上:因为某些原因,没吃。
但他下午的时候吃了一口陈嘉年递给他的黑巧。
黑巧里面下毒,不是没有可能。
林清焰回到书房,看了眼时间,很晚了。
他打电话给陈嘉年。
第一次没接。又打了一次,接上了。
“喂?”电话那头声音粘稠的像奶油雪糕。
林清焰:“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
陈嘉年:“你是不是脑子长疱疹了?”
电话挂断。林清焰低头看了眼显示界面,又回拨过去。对面这次接的很快。
陈嘉年:“……你他妈最好有事。”
林清焰对电脑屏幕倒映出自己的脸,皱眉头:“我认为我当前状况不太正常。”
陈嘉年:“为什么?”那边窸窸窣窣,似乎已经从床上坐起来。
林清焰:“林青煜将那个男生送过来了。他现在在我家?”
陈嘉年:“嗯?你没有把人家甩出门吧?”
林清焰:“没有……我把他”,停顿几秒,“他睡着了,我把他抱上房间了,放到床上,然后脱了鞋,然后……我就出来了。”
那边没反应。林清焰拿下手机,上面显示:正在通话中。
林清焰:“陈嘉年,别装死。说话。”
急促的呼吸和吞咽声透过屏幕传递过来,随后是理出了线的声音:“我只想知道一个问题。”
林清焰对陈嘉年私自提问的方式不满,但还是妥协:“说。”
“你们的匹配度到底是多少?”
“98%”
“嘶”,陈嘉年猛地吸气,“怪不得。”
他又说:“匹配度越高,对Alpha来说,不可自拔的程度也会越深。会想要和他亲近,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有个恶心但恰当的说法,他是你的命定之人。你们这一辈子就锁死了。中将,虽然你是个疯子,但在等级规则面前,劝你该低头还是要低头。”
“不可能。”林清焰斩钉截铁。
“林清焰”,陈嘉年恨铁不成钢,“你是真的轴。”
林清焰摩挲手上的灰尘:“我不是春天发情的畜生,依靠本能蹭上去。明天,我会让他走。”
陈嘉年说:“是吗?希望你说到做到。能够用对抗本能的极限意志完成这件事。如果不能”,陈嘉年笑了一下,语气玩味:“抱上床算屁大点事,你真变成条狗跪在他面前□□我都不意外。”
“……”
林清焰指腹磨出了火,点燃脸:“我不会做这种事情。”
什么叫跪在地上给他□□?!!
陈嘉年:“你当然不会做这种事,因为你会做的比这更过分。那男孩现在在哪?要离你的房间近一点,信息素传递可以防止你半夜心脏疼。”
他边走边说,到冰箱里拿了一瓶睡,灌进喉咙里。
林清焰看了一眼房间方向,冷着脸:“在我的卧室里。”
“噗!”陈嘉年喉咙里的水全部原路返回,射成了一座小喷泉。
陈嘉年抹一把嘴:“我确实看不懂你了尊敬的林中将。说你意志力坚定吧,你让人家睡你床上,我不相信你八百多平的别墅里没有第二个卧室。说你不坚定吧,张口就是我一定会赶他走。你是意志力是薛定谔的猫吗,时隐时现。”
林清焰:“……”
“哦~”陈嘉年恍然大悟状,“我记得你说你都不会让他进你家门。嗯?怎么躺你床上了呀~清冷禁欲的林中将。”
林清焰:“…………”
林中将把电话挂断了。
他敲敲自己的脑袋,怀疑这可能是个没有开壳的栗子。
林清焰现在不能出书房,也不敢回卧室。他也不敢想明天见到唐少鸣会是怎么样。
陈嘉年的话难听,但确实也让自己心惶惶。
他在那间卧室耗了半小时。半小时和个智障似的看着,闻着,静着。他今天薛定谔的意志力最坚固的唯一一次就是从卧室里走出来。
逼着自己走出来。
林清焰器官揉皱在一起,憋成一团气,艰难的吐出来。
他今天夜晚大概是不会从书房走出去了。这比上战场还累。
唐少鸣醒来时,处于一种极度模糊的状态。
他眨眨眼睛看天花板,支起脑袋看四周,又弯下脖子看身前。
谁把他放床上了?谁给他盖的被子?这里是哪?
而且,被子是直接随手一甩,像棺材板似的长方形,覆在身体表面。盖的这么潦草,是有多急?
把床恢复原样,唐少鸣拖着鞋,磨着步子出门。
楼下餐桌上坐着昨天那个男人,林清焰。唐少鸣犯怵,又没办法,那人一看就是在等他。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
但戴着口罩,眼睛停几秒又垂下。很奇怪,和昨天好像变了个人。
林清焰按住虎口,身体绷紧。这味道太给力了,口罩和层豆浆皮一样没用。
他看着男生缓缓走到他面前,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鞋拖着,后脚跟露出白色的袜子。
他昨天就是这样,单手握住男生的脚踝,大拇指按住脚踝骨,把鞋……
够了。
林清焰想把虎口一片肉撕下来。
“林先生。”
林清焰低着头,看自己快充血的大腿。随意用鼻音“嗯”了一声当回复。
唐少鸣挠挠头,也不敢坐下,说:“您……想怎么办?”
【你回你该待的地方去。】
林清焰:“你家里人怎么说。”
林中将在口罩后面抿唇。
唐少鸣回忆昨天唐家人的警告,复述:“他们说,林清焰那种人不是你能高攀的。老老实实把自己的任务完成就回来,那是你哥的未婚夫,别做恶心下三滥的事,不然我们唐家的家门你别想进了。”
【……那你的任务完成了,回你家吧……还有,我什么时候是你哥……叫什么名字我忘了,他的未婚夫了。你们唐家有臆想症遗传病?】
林清焰:“所以……你没地方去吗?”
“意志坚定”的林中将作出疑问。
唐少鸣:“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回去的话,你父亲可能会,杀了我。”
【……】
林清焰扶口罩:“在这呆着吧,我该去工作了。”
唐少鸣心里的石头暂时落地了。苟活总比早死好。
为表感想,唐少鸣鞠躬。头折到膝盖前:“谢谢您林……”
“呲拉——”林先生如同惊弓之鸟,连人带椅子极速向后撤。
“……”
自己身上有味道吗?昨天被抓过来,吊着拽。那时候确实起了一身汗。他今天早上都戴口罩。没洗还穿着脏衣服躺床上。
唐少鸣脸红:“我,我可以洗个澡吗?”
林清焰:“去……随便找间房间就有。”
声音喑哑。
唐少鸣:“谢谢。”滴答答溜走了。
……
林清焰确定人进了房间,关上门,砰的一声落到实地。才将食指伸进口罩缝,板住那根发痒的尖牙。
用某种疼痛抵御某种欲望。
手指从口中出来,指肚上凹陷一个红色的点。林清焰后知后觉,他是更应该去洗澡的那个人。
但檀香味已经,浸到领口深处。
衣服要不要洗,林清焰站在原地思考。
陈嘉年到达指挥基地时,林清焰军服笔直,精神抖擞的与副将交流。并对着指挥大屏指指点点。透蓝光映在脸上,连眼珠子都像机械瞳孔。
看起来相当正常,标准的,严肃的,理智的军官。
副官得到命令,下去执行。路过陈嘉年,被一把拽住了。
副官:“陈医生,什么事?”
陈嘉年侧过头,低声说:“你们林长官今天有没有不舒服?”
“哦,这事儿啊?”副官笑:“今天挺好,没捂住胸口也没蹙眉,发呆也没有。挺正常。”
陈嘉年点点头:“没事了,打扰了忙去吧。”
副官没走,声音也压低:“陈医生,林长官是不是……恋爱了?”
陈嘉年斜眼,勾起嘴角,兴致盎然:“怎么说?”
“他”,副官四处瞧瞧,说:“他身上有一股很香的Omega信息素味道。”
陈嘉年胸口的小火苗窜起。很好,很好。
他肩膀竖立,挺直身体,面无表情,非常正气凛然,说:“我到时候打听到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快去工作。”
副官像猹一样跑走了。
……
林清焰翻着文件,陈嘉年走过来,问:“怎么样?”
林清焰:“什么怎么样?”他的注意力全在报告书上。
“你把唐家二少爷送走了?”
“……”林清焰昏眼,看错了行。
送走?怎么送走。我他妈现在就不能站在他面前。今天一个弯腰我差点把舌头咬破。牙根和被蚊子叮住一样,痒了一个多小时。
跪在地上狗都有自主意识。他是绝育被打麻药吐舌头的哈士奇。
送走?应该是这人把我先送走。
林清焰合上文件:“你想知道什么?”
陈嘉年:“看来是没送走啊。”
林清焰吐气,尽量忽视对方的阴阳怪气,说:“我没见过其他Alpha在Omega前这样……比较梦幻的感觉。”
陈医生吹声嘹亮的口哨:“这就是98%的匹配度的威力。全球只此一个啊。”
林清焰说:“我现在不太行。真的不行。我无法控制自己在他面前的行为。脑子是磨平的,思考线路都是笔直的。有什么办法?”
往后反反复复,他会做出什么行为?流口水,任予任求,撕咬,发疯,纠缠。跪着,躺着,站着。盯着他,想着他,闻他,甚至……
那算什么?他是什么?人造出来的碳基狗?
林清焰闭上眼睛。
陈嘉年看着语速加快,说话坎坷的林清焰。叹为观止。他第一次见这人这样无措。毫无应对办法。
可以让全军上下忠心耿耿,战场毫无纰漏的林清焰开了崩溃的口子。哪怕只是一条小裂缝,都再次让陈嘉年无比确信。
这个世界靠着ABO法则运行,是铁律,人毫无办法。
陈嘉年:“既然如此,当时你就不该把他留下。哪怕,别靠近他。我是没想到你会把他带到你的卧室。”
林清焰睁开眼睛,记忆回溯。
把他抱到床上的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会这么做?
【好闻的信息素。如果和我的信息素结合,交融。会更加完美。】
林清焰又闭上了眼睛。
陈嘉年:“现在这情况只能给你申请缓冲剂,暂时延迟信息素反应。让你不至于这么狼狈。”
林清焰扭头看他,一字一顿:“什么时候能拿上。”
陈嘉年犹豫:“不确定,这里面的程序挺多,这玩意儿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你一个军官使用更要谨慎。”
“切记”,他又强调:“缓冲剂的作用是暂时的。长时间,高强度使用,余波反应会及其敏感。你会产生依赖性,开始排斥其他信息素。你本身信息素指数少见的高,如果没有指定信息素的抚慰,对冲下去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林清焰,你的本能驱使你做什么,可以不情愿,但别自大。”
林清焰没说话,他看着指挥屏里的三维地图,面无表情。
唐少鸣洗完澡,又把衣服洗了,鞋刷了。甩干晾在外面。内裤用吹风机吹干,穿在身上。
他来的时候本来就什么都没带。一群人绑架犯的手法熟能生巧,他的意愿完全是耳边吹过的风。
没有衣服,他就穿着内裤,鬼鬼祟祟偷瞄,确定没有监控才放心从门后出来。
唐少鸣走到一楼,拧把手,发现锁住了。里面打不开。
为什么要锁住?怕他跑吗?
唐少鸣嘀嘀咕咕。擦地板,把昨天自己走过的路全部重新擦了一遍。想看电视找不到遥控板。饿了去冰箱翻找,找到桃子。
他拿出一个,又把最后面的提到前面,确认和最开始摆法一样,恢复原状。桃核放进垃圾桶一张纸的下面。
没事干,上楼睡觉。这个床上有种很神奇的味道,他不知道叫什么。但会让自己心静下来,睡的很踏实。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猛吸一口,被子裹成一团四肢围住,弓起背。蜷缩成一只虾,安宁地闭眼。
自己反正都要死的。
枪毙是种什么感觉?
如果这次没有按照剧情发展……他有可能会活下去吗?
……
睡了不知多久,机器音的开门声响起。唐少鸣因为这一觉骨头变成龙须酥,一点点掉渣,露糖心。等彻底意识清明,林清焰已经走到二楼。
林清焰在三十分钟前不打算回来。十分钟后又改变主意了。他来和唐少鸣谈谈。
谈自己目前的生理疾病以及对方的生存处境。如果融洽,一拍两散最好。如果对方坚定不回家,最多一个月,相敬如宾是底线。
带着医用级硅胶支撑的隔绝口罩,把下半张脸全部藏在罩体里面。这是目前林清焰所有安全感和尊严的来源。
到了二楼,唐少鸣从门里出来。
他穿着一条内裤,露出白花花的大面积肌肤。密封了一个下午的房间敞开口子,燥热的空气争先恐后奔涌而出。
所有的,连带源头都出来了。
此时,林清焰在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间距。
都出来了……
霎时,林清焰眼中的世界天翻地覆,连一个点都无法聚焦。
低头,只有规律掉落的红梅。
啪嗒啪嗒……
“在等级规则面前,该低头还是要低头……”
他在檀香的海洋里,跪下了……
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该死的信息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