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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1 ...

  •   亲爱的妹妹愫之:

      速归!得知车祸的事,我和妈妈整日愁容,心就像撕开一样痛。你是我最亲的妹妹,比起安慰,我现在更想抱住你。即使现实艰难惨淡,可你的人生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至少…让我陪在你身边。
      家里永远会有你的房间,收拾东西来我们这里住吧。学校的事不用担心,缺什么也随时告诉我。
      之后的所有事都应该我们一同面对才好啊 。真的,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可不见面就无法传达内心的情感。

      因为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姐妹,我们都是一起的。

      姐姐怜

      信纸上放大的"速归"二字,字迹端正有力,仿佛政府部门的公办章。
      原来人的死亡是这样:没有解脱,没有悲伤。那个被称为“妈妈”的女人不过是户口本的一行字。姥姥总说血浓于水,可林愫之根本想不起来她的模样。

      八月的烈阳烘烤着水泥地和黄狗的舌头,林愫之捏着信里的钞票,低着头走进门内。屋里的哭声瘆人,她皱了皱眉,对姥姥说:"大姨让我去她家住。"林愫之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姥姥正被几个妇女围住,花白的头发稀疏,为小女儿离世的悲伤而躺在床上哭号打滚。客厅的男人们把屋子里抽的烟雾缭绕。

      "啊?直接住进去吗?"舅舅问。

      "不知道"

      "哼!敏敏就是心太好了才会要个吃干饭的在自己家里。"姥姥嘶哑的吼叫,指着林愫之的鼻尖:"没心肝的杂种,自己亲妈死了一滴眼泪也不掉,跟死了别人妈一样!"
      "妈,少说两句,小妹没回来过,不亲啊。再说又不是个吃奶的小孩,十七八了大姐管着也省我们的心。"舅舅捏着信纸和钱,又看看手机。"这样吧大妮,明天就和我们坐一辆车回去,顺路。"

      "嗯。"

      林愫之低头盯着地板,身边掩抑的抽泣声好像戛然而止,她发现自己在笑。其实这样挺不错的,她想,终于不用再假装思念那个相册里的陌生女人了。

      凌晨两点,面包车摇摇晃晃,后面为了装货而拆下座位,林愫之被塞进去,蹲在密不透风的车厢,血液直往脑子里冲,像蚯蚓在喉咙里蠕动,湿乎乎,黏答答。

      "舅……"林愫之勉强扒上前后车厢连接的玻璃,敲了敲:"想吐……"

      车唰的一下停在路边车道,林愫之用尽全力拉开车门,对着绿化带干呕。周边车流不断,夜色笼罩着星星点点的灯。她只觉得自己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太阳穴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吐车上没!"舅舅摇下车窗,声音穿透过来。
      林愫之摇摇头。
      "快上来,别耽搁太久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的掠过,林愫之摇摇晃晃,脸上被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旁边有几大包口袋,装着她的所有东西,收拾得时候几乎是将抽屉整个倒扣在里面。
      舅舅在驾驶室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新生活”“一家人”,声音被空调风的嗡嗡声搅得支离破碎。
      林愫之并不在乎这些,她想这不过是和先前一样罢了,只是换个地方当累赘。虽然大姨家富裕很多,可又能住多久呢?反正等表姐考上大学,总会有人嫌她碍事的。大不了搬出去打工,林愫之闭上眼睛。

      陌生的小区,刺眼的灯光,盯着电梯的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上去,在凌晨四点时哐哐拍醒门后的居民。

      舅舅把林愫之从身后拽出来,像送养一只什么动物似的拉着铁链送到卖家手里:"哈哈,姐。人给你送过来了,我可是一夜没睡啊,火急火燎地赶回来的。"

      "麻烦了。"女人一手挡住门,一手把林愫之塞进去,语气客套:"我不好留你在这坐坐,怜怜六点就要去学校。
      林愫之猝不及防地进入一个大理石屋子,寂静到只有心跳声,她后知后觉感到冰冷,意识到新生活的潮水正劈头盖脸地袭来,而自己还站在岸边,连游泳圈还没来得及吹气。

      早上六点半,林愫之被大姨林敏女士强硬塞下一份火腿蛋三明治。随着温暖的牛奶下肚,她从困倦中醒来,聚集精神,总算听清了林女士的只言片语。

      "今天就和怜怜一起去学校……入学考试……已经打过招呼了……城里进度快……"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花窗,在地板上凝固成几颗七彩的珠子。
      林愫之听不进听大姨讲话,她还没有从环境的巨大转变下缓过来:昨天还身处有霉味的杂物间,今天却睡在淡粉色碎花的床上,可以慢慢蜷缩进被窝,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呼吸阳光晒过的棉布味。
      忽然,有一团气泡,嗯……也许是一片雾气吧,林愫之说不清那光下幻影是什么。幻影被风吹起,如同蝴蝶的翅翼般轻轻颤抖。"嗖"一下飘过来,把林愫之紧紧包裹。

      "愫之!你来啦!"

      蝴蝶气泡被戳破,变出一个不能再熟悉的人——陈怜予。
      还好还好,林愫之想,真人比幻象多了温度和心跳,原来不是自己神经作乱了。

      林愫之下意识屏住呼吸,慌乱地回应着。手腕松松垮垮地环住程怜予的腰,怀中的女孩柔软,穿着睡衣,蓬乱着头发,带着葡萄香波的味道。怜予的头直往愫之脖颈里钻,痒得她蜷住身体,两个人紧紧相拥。

      "……太紧了,姐。"

      入学考试不算难,除了让几个老师盯得纹丝不漏,脊背发冷。即使坐在凉快的空调屋,林愫之握紧笔杆的手依然冒汗。

      "讨厌死了……"林愫之接过程怜予递来的桃子汁,抿了一小口,又颓废的躺在床上。
      她原本以为凭借校长侄女的身份,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从"后门"混进班,可入校第一天就被盯了个人尽皆知。

      "妈妈也是为了公平起见,不然不好向校董会那边交代的。"
      新校服是制服裙,很贵的定制款,此刻正张牙舞爪地晾在那里。林愫之不屑看向那双制服鞋,她一开始还吐槽这种鞋子中看不中用不适合活动,结果陈怜予告诉她竟然体育课有专门的运动服。
      “贵族学校的学生也这么八卦吗?”林愫之随意地拨弄头发:“今天有七个人问我‘你爸妈怎么舍得高二还让你转学。”
      “那些人不值一提的。明天给你介绍我朋友,也是你们文科班的,美术生,性格又好长的又美。”陈怜予翻过身,温柔的细细道来。“要是你选理科就好了,可以和我一个班。”
      “不好意思对数字过敏,注定要和你分离。”
      “借口。”陈怜予叹口气:“周末去剪头发吧?”她捏起林愫之一缕头发,“瞧瞧,发尾好多分叉。”

      陈怜予安静地躺在一侧,头发长长的,发尾微卷,像条漆黑油亮的蛇缠绕在身体上。林愫之暗自打量,发现她比去年还要漂亮的多。刚刚随手把碎发撩到耳后,腕骨凸出的弧度像古希腊雕塑。幽深的眼睛天生有种叫人沉迷其中的魔力。
      "你在中世纪一定是被烧死的女巫。"

      林愫之抱着枕头埋进脑袋,闷声闷气地说。
      "为什么啊?"
      "长得太漂亮未必是件好事。"

      下一秒,林愫之与枕头来了个负距离的亲密接触,鼻子差点被压扁。陈怜予顽皮地笑着:

      “到底谁是好女巫,谁是邪恶愚昧的民众,嗯?”

      林愫之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踏足这种潮人理发店。
      七彩的旋转光灯映照在林愫之紧绷的脸上,她死死扣住塑料围布,警惕地站在一旁。
      而陈怜予却认真地研究美发杂志,在桌面上摆开一大片,对理发师比划道:“要那种高层次,刘海儿不用打太薄…”
      “什么鲻鱼鲤鱼的。我不剪!”
      林愫之拍开那只飞舞的手,活像只炸毛的猫。陈怜予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指甲陷入僵硬的斜方肌,脸上却带着温和标准的笑:“信我妹妹,鲻鱼头绝对完美符合你的气质。”

      冰冷的剪刀和陈怜予的指挥交错并行:
      “发尾不要剪太短。” “刘海儿要保留破碎感。” “左边再打薄三毫米。”
      咔嚓,咔嚓,咔嚓。当吹风机终于停止轰鸣,林愫之生无可恋的睁开眼,却发现这个发型诡异的好看……
      两侧蓬松的头发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发尾如同鸦羽般扫过锁骨,投射出绸缎般的冷光,一边的刘海儿甚至盖过眼睛,衬得气质淡漠冷冽,真像刚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不良少女。
      “多好看。”陈怜予憋着笑,撩开她前额细碎的刘海儿,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幸好没再丑一点,不然我揍死你哦。”林愫之转过头,不想承认发型翻天覆地的转变,轻哼一声:“还行吧,没之前的顺眼。”
      可她已经能脑补出明天班里人的画面了:班主任扶扶眼镜,欲言又止:“这位同学,不良少年请坐最后一排。”;动漫社挤破头邀请她:“同学,这里需要你这种反派!”;同桌会以为自己连夜签订契约成为鲻鱼魔法少女……
      林愫之:“你一个学生会的难道不知道学生仪容仪表管理规范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正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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