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搁浅》昼长夏

2、我想你了…… 离开喧

　　离开喧嚣的街市，赵落知脸微微发红，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头顶的路牌。
　　“香…樟…街…”
　　寒风吹得赵落知清醒了几分。
　　“老子以前就住在这里。”
　　他自嘲般的笑了。
　　现在是夜晚十一点五十三，属于居民区的香樟街陷入沉睡，静谧无人。
　　赵落知慢慢荡着，像一位游魂。
　　一滴泪珠无声的顺着发红的脸颊滑落。
　　多年积郁在心中的所有痛楚与委屈在这一刻爆发，他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哭哭哭，就知道哭……哭有屁用……”他用手背不停擦着不受控制落下的泪滴，带着哭腔自言自语：“我又忘不了……”
　　我忘不了啊……
　　眼泪止不住，回忆在叫嚣。
　　“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不是你说你妈同意的吗？！她怎么你了？没把你伤着吧？你还好吗？”
　　“不是……是我想分了，腻了。”
　　“呵，你他妈说什么？！腻了？！”
　　“同性恋太恶心，我在新学校有女朋友了。”
　　“恶心？是谁当初要和我谈的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对不起……”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我……我不相信……”
　　“谢思迟……或许从一开始，我对你的就不是喜欢，只是欣赏而已。”
　　“……”
　　“谢思迟，人是会变的。”
　　“……赵落知，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好，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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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赵落知冰凉的手捂上滚烫的脸颊，身体不住颤抖。
　　“读一百遍。”
　　“同性恋是变态，我不该当同性恋，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社会。”
　　“同性恋是变态，我不该当同性恋，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社会。”
　　“同性恋是变态，我不该当同性恋，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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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他吗？”
　　赵落知面前是一张谢思迟的照片。 接着是一阵强烈的痛，头部像是有粗针来回穿梭太阳穴。
　　“喜欢他吗？”
　　阴暗狭小的房间里，自己被捆在椅子上，承受着一遍又一遍的电击。
　　头越来越痛，最后痛感蔓延至全身。
　　“还喜欢他吗？”
　　“还喜欢他吗？”
　　……
　　“不喜欢……我不喜欢！”赵落知感觉周围空间在不断被挤压，氧气越来越少，自己好像要被压扁。
　　“我不喜欢！放我出去！”他大口大口喘气，紧紧抱着头往后退，背触碰到了身后冰冷的墙。
　　他无力瘫坐在地上，头痛欲裂，全身就像被针刺，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不喜欢了……放过我……放过我吧……”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喜欢他的！”
　　“我真的不喜欢他了……”
　　“赵落知！”路边停下一辆车，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冲到他面前。
　　他焦急地蹲在赵落知面前，“你怎么了？！
　　赵落知看清来人，发疯似的贴紧脏污的墙。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你怎么了？！”谢思迟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呕——”赵落知开始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他在厕所就已经吐光了。
　　谢思迟试着伸手去摸他的头。
　　在他不断安抚下，赵落知渐渐缓过来。
　　他眼泪汪汪的，颤巍巍张开双手，谢思迟二话不说就抱住了他。
　　“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抚摸着。
　　赵落知紧紧抱住对方。窒息感瞬间减少了很多。
　　“对不起……对不起……”
　　谢思迟苦笑着，“现在知道说对不起了？你原来干什么去了？”
　　“不喜欢你了……我真的不喜欢了……”
　　谢思迟摸着他的脑袋，“好，不喜欢谢思迟了，不喜欢了……”
　　许久，赵落知才止住抽噎。
　　谢思迟松开他，赵落知两只手还是不舍地抓住谢思迟的左手。
　　他手心怎么这么多汗……
　　“不是不喜欢了吗，还抓着我手干什么？”
　　赵落知现在脸上完全没有喝过酒的潮红，只有病态的苍白。
　　他摇摇头，一字一句的说：“我想你了。”
　　谢思迟丝毫没被打动，右手抹去他脸上残留的泪水。“想我？想我还要和我分手。”说完他就扶着赵落知起来，“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不要回家……我要谢思迟……”
　　赵落知要是第二天酒醒，估计这辈子都不敢见他了。
　　谢思迟故作纯良的叹了口气，“我可是处男，你别是想占我便宜。”
　　“占个蛋！你自己说酒吧玩玩开房睡睡！”赵落知不轻不重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又要哭了，全然像是在闹脾气的小孩。
　　“好好好，都是逗你玩的行了吧。”谢思迟连忙安慰道，他实在玩不过这个喝醉酒的小祖宗。
　　“快上车。”谢思迟扶他走到车前，拉开车门。
　　“我不要坐车！”赵落知慌乱往后退，眼泪又顺势往下落。
　　“为什么？”
　　“怕。”赵落知贴着墙壁，不敢看那辆车。
　　“为什么怕？”
　　“就是怕！”
　　谢思迟关上车门，这人怎么每次酒醉都可以玩出新花样。
　　他叹了口气，把车子熄火，走到赵落知身边，半蹲下来，“我背你。”
　　赵落知一点也不客气，趴在他身上任他背。
　　谢思迟背着他，一步一步踏实稳健的在薄薄的积雪上落下自己的脚印。
　　“谢思迟。”赵落知趴在他耳边喃喃。
　　“嗯？”谢思迟听着耳边对方热乎乎的鼻息，心里直犯痒。
　　“谢思迟。”
　　“怎么了？”
　　“谢思迟，谢思迟，谢思迟谢思迟谢思迟谢思迟……”
　　“在喊魂？”
　　“谢思迟谢思迟谢思迟谢思迟……”
　　被叫的人也没烦，过了一会儿，答道：“我在。”
　　听到这一声回答，赵落知便住了嘴，头靠在谢思迟脖颈后，看着他们穿梭在光影里，忽明忽暗。
　　“你怎么现在叫我名字一点也不吝啬了？”
　　“七年了……我要把……叫……回来。”
　　“什么？”
　　”什么叫回来？你真喊魂啊。”
　　七年没叫了，我要把这七年没叫的全补回来。赵落知没继续说。他只是心里想着，嘴上就说不出口。
　　“之前你可是连我的名字都不想叫一声，现在叫这么勤快有屁用。”谢思迟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责怪、生气，只有一丝淡淡的惋惜。
　　赵落知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当时你就念了一声我的名字，全身就像被烫着似的。”谢思迟说。
　　“你变化怎么这么大，都瘦了很多。以前我背你的时候你都没这么轻。”
　　“你女朋友谁啊？现在这么勾引我，怕不是又看上我姿色，想脚踏两条船 ？”
　　“你现在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你生病了吗？”
　　谢思迟一路上自顾自说着，也没想着背上这个白眼狼回答。
　　突然，脖颈上一片湿凉。
　　“哭了？”谢思迟托着赵落知大腿的手不禁紧了些，“我说的有道理吗，当初你可是‘义无反顾’丢下我，奔向‘真正的爱情’，理都没理过我。”
　　一阵寒风迎面吹来。
　　风都在替他们叹息。
　　他们走到一个有些年代的小区，谢思迟背着他往里走。
　　“这里的房子我都不舍得卖，想着以后你高考考完了就带你回来。”
　　“没想到还没等到高考，你就要和我分手。” 谢思迟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你怎么这么狠心。还腻了？追我的男人都可以从这里排到巴黎，轮不到你看不上我。”
　　没想到赵落知出声了，“我怎么就不能看不上你了？你配吗？”
　　呵，这一点倒是没变。
　　说话的空隙，他们就走到了单元楼的电梯前。
　　“我不要坐电梯！”一直乖乖待在谢思迟背上的赵落知突然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往后退，尽可能远离电梯。
　　“我家可在十六楼，你不会想爬上去吧。”谢思迟无奈的看着他。
　　赵落知不甘的走到安全通道前，打开门，看着闪着幽幽绿光深不可测的安全通道，他悻悻关上安全通道的厚门，狠下心走到电梯门口。
　　“不是不想坐电梯么？”谢思迟语气含着嘲讽。
　　赵落知沉默着，眼睛盯着面前的电梯，像在盯着怪物。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像怪物张开了大嘴。
　　赵落知不由得去用力握紧谢思迟的手，脸色越发苍白，努力抑制自己的颤抖。
　　谢思迟看出对方的反常，“你到底怎么了？”
　　“害怕。”
　　“电梯有什么好怕的？”
　　“它会把我压扁。”
　　谢思迟真觉得这人喝醉酒之后还挺好笑的，“电梯很和善的，放心吧。”
　　赵落知被谢思迟牵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眼睛紧紧盯着谢思迟的手，不敢看电梯。
　　谢思迟也只是无奈的笑着，任由他抓着。他心里感到奇怪的是赵落知在街上的行为。
　　太反常了，应该不是喝醉酒导致的了，除了神经病有谁喝醉还像他这样的？
　　神经病？
　　这货清醒的时候挺正常的来着……
　　“叮——”电梯门开了。
　　“到……”谢思迟还没说完，赵落知就拽着他往外冲。
　　谢思迟：。
　　“你怎么住在我家？”赵落知疑惑地看着“1602”的门牌号问。
　　“住个屁，我住你对面。”谢思迟拉着打算去骚扰1602可怜住户的醉鬼往“1603”门牌号走去。
　　“你住我里面？”赵落知没听清。
　　谢思迟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然后转身对差点撞到自己背上的赵落知低声威胁道：“你再撒酒疯我可就真住你里面了。”
　　两人距离骤然缩小，赵落知只要微微踮脚，就可以和他鼻尖相触。
　　赵落知照做了。
　　但他踮脚，是“吧唧”一口亲了他的唇，然后弯腰从门缝钻进去。
　　谢思迟：？
　　“我们可没复合，你就这样亲了？”他反应过来，关上门，和熟练换鞋的赵落知说。
　　“谁叫你离我这么近。”赵落知换好拖鞋，坐在玄关柜子上。
　　谢思迟走到他面前，“你的意思是谁离你近你就会亲谁？”
　　赵落知懵懵的点点头。黑暗里，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和在饭店里看到的眼睛完全不一样。
　　谢思迟沉默不语。
　　这个多情郎还嘴欠，“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七年你到底亲了多少人。”
　　谢思迟把灯打开，家里瞬间明亮起来。赵落知眨了眨眼，环顾四周。
　　好白。
　　餐桌白的，椅子白的，沙发白的，玄关白的，墙纸白的，柜子白的，一切白的发光。
　　“去洗。”白屋主人拎着他去浴室。
　　赵落知手里被塞了睡衣，然后自己被扔进浴室，谢思迟替他把门关上。
　　“别关！”赵落知急忙把门打开。
　　“你洗澡开着门洗？”谢思迟对他的行为感到万分不理解。
　　“我怕……”赵落知小声嘟囔着。
　　“你看什么恐怖片了这里怕那里怕。”他纳闷地回沙发上坐着，打开手机，在搜索软件上搜：抑郁症的表现。
　　开着门，赵落知可以清楚看到谢思迟的背影。他松了口气，打开喷洒开始洗澡。
　　“症状不对啊……”
　　谢思迟烦闷的关上手机，听着水声，头一次感到度秒如年。
　　等“哗啦啦”的水声终于停止，他暗暗松了口气。
　　赵落知穿着谢思迟的睡衣走到客厅，扑倒在对方身上。
　　“干什么？睡我地方还占我便宜啊？”
　　“想你了。”赵落知冰凉的身体趴在谢思迟身上，活像一块人体冰块。
　　“你不是去洗澡了吗，怎么这么凉？”
　　赵落知没出声，只是在他颈窝蹭蹭。
　　谢思迟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很快就要有反应了。
　　“我去洗了，反正我房间你还有印象吧，自己去睡觉。”他推开“冰块”，自己顶着一张禁欲脸进了浴室。
　　浴室里一点水汽也没有。
　　他用冷水洗的？
　　还不如自己帮他洗，大冬天用冷水，迟早感冒。
　　谢思迟打开喷洒，把水温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