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红妆》茉茉奶绿

2、交易

　　林空青坐在桌旁，修长的手指慢慢的在桌面轻点，静静等着即将来临的风雨阴谋。
　　不知今日这出戏，相府中人打的什么主意。
　　无论这些人想干什么，想来都不安好心。
　　若非想以绝后患，她大可把拦着她的人全都药倒直接离开，夜半三更的谁想处理这些糟心事儿。
　　民不与官斗，药王谷虽闻名天下，但非必要情形下，江湖中人也是不愿和朝廷打交道的，麻烦。
　　“三丫头，大晚上的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何苦闹的阖家不宁？”
　　林空青看着林夫人在一众嬷嬷丫鬟的簇拥下进了自己的一方小院，看似和气却又把罪名全推到自己头上，心下不悦——这些后宅妇人，大抵都是这般行事，深宅大院，说句话总要一唱三喝的设计别人。
　　“扰夫人安歇，不过空青即日将离京，用不着这么多伺候的人，尤其是不需要看守的护院。”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糊涂话，相府是你的家，你要离京？离京去哪呢？”
　　林空青听这话，心下不由发笑，家？药王谷才是她的家，不想和对方在言语上打太极，只冷冷道： “空青自有去处，不劳夫人操心。”
　　“怎么和长辈说话呢！小小年纪，一点规矩都不懂，出去尽会让人笑话相府的家教！相爷和我给你指派嬷嬷来就是要好好教导你礼仪，免得日后丢人！”
　　“……”
　　心累，不想和装糊涂的人浪费时间，林空青抬头，看了一下来的众人，略微估算了一番，从袖中取出一瓶药，拇指把塞子顶开，抬手一扬，道：“夫人累了，歇着吧。”
　　“哎——！”
　　话音刚落，以林夫人为首的一众女眷便一个个倒了下去，一动都不能动了。
　　林夫人大惊，原以为是那派过去的丫头夸张，如今自己着了道，才惊觉可怕：“你——”
　　“夫人！”
　　院门处的两位护院看到院内躺倒的一众人等，不敢轻易上前，又因着林放的命令，看着走到院门口的林空青，咬牙抽刀制止：“三小姐，请不要为难小的，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
　　林空青皱眉，看向两个护卫手中银白的刀刃，冷冷道：“那劳烦小哥通传，在下静待林相。”
　　“……”
　　“母亲！”林清和同林放一齐过来，看见院内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人，心急的奔向了林夫人。
　　“荒唐！”林放多年官场浸淫，不怒自威，已经想不起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在自己这里这般放肆了。
　　“空青无礼，但若非如此，大人今日怕是不会见我。作为你的女儿也很想知道，一介弱质女流，怎的突然就得了大人青眼，派了这么多人前来‘服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犯了什么过错需要严加看管。”
　　“……来人，先把夫人等扶下去。”林放摸了摸胡子，看着杂乱的情形，只得先清场。
　　林清和抿了抿唇，似有泣声道：“三妹，不论你和母亲之间有什么误会，我们都是一家人，你这药可会伤及体魄？”
　　“不会，只是让人无法行动而已，几个时辰之后药效自然消失，大姐姐无需忧心。”林空青看向林清和眉宇之间的担忧，倒是心软，对比脸色阴沉的林放，母女之情果然比夫妻之谊更深。
　　“你闹的这般鸡飞狗跳，是想干什么？！”
　　“空青也想问问父亲想要做什么？若非空青有一技傍身，今日怕是只能像普通闺秀一般被当作困兽，随意鱼肉。”林空青笑了笑，心道：或许林相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只不过，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你也好意思说，满京闺秀，有哪个像你这样？不敬父母，肆意妄为，今日之事传扬出去，你还如何立足？”
　　“城东死了一个乞丐，父亲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你东拉西扯什么？”
　　“父亲口中的名声，对于空青来说就像您不在乎的乞丐名字一样。而且，若我执意离开，您的这些人拦不住。所以，父亲不如坦诚以待。”林空青看了看夜空中高悬的明月，思绪忍不住散了一瞬，也不知道师兄在药王谷是否也会看到今夜的这一轮明月？
　　“……”
　　“父亲，空青作为药王谷弟子，十二岁时便随着师父师兄行医济世，游走四方，这些年来也算略有见闻，您先前对我这个人不闻不问，今日却忽的一反常态，若无所图，岂非笑话？”
　　“……”林放位高权重，已经太久没有被人如此直白的戳破过心思，更何况今日戳穿他算计的是这个素来漠视的三女，让他脸上更是难看。
　　“所以，父亲到底是想利用我做什么？如果父亲难以直说，大姐姐可否为我解答一二？”
　　林清和看着林空青淡然的双眸，突然就有些许心虚，毕竟，相府对这个妹妹从未尽过抚育之责……可是，富贵险中求，若不兵行险招，又如何对得起自己多年的心血绸缪？
　　林清和思及此处，反而定了心神，缓缓开口道：“空青可知，谢将军年少时曾为太子伴读，如今亦是殿下所倚重的最重要的力量之一，今日陛下一道旨意，不过是想利用相府的这幢婚事来挑拨殿下和谢将军的关系，若想破局，就要瞒天过海。”
　　林空青挑挑眉，心道：这林家胆子不小，欺君之罪的事也敢想敢干。二姑娘去岁冬日便和礼部员外郎家的小公子定了亲，林放林清和父女二人这是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了。
　　“大姐姐想怎么瞒天过海呢？”
　　“婚事还有半年，这半年里，我会一点一点教导空青京都里名门闺秀的言谈举止，直到你成为合格的‘相府大小姐’，而我，会成为从药王谷多年养疾数载归府记在夫人名下的三小姐。”
　　“大姐姐，你为什么觉得这招偷梁换柱我愿意配合？又凭什么觉得，天家威严可以被你这般戏耍？凭太子对你的情谊么？我虽不才，却也明白天子一怒浮尸百万的道理，太子也好，谢玖也罢，这京都的事与我何干呢？”
　　“空青你虽不长于相府，但到底是父亲所出，生身之恩，无论如何也难以抹去。父亲和我既定下此计，自然有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心。父亲位极人臣，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局如此，也不可能容我林家急流勇退，既如此，便只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不然，便是粉身碎骨九族俱灭的下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殿下和谢将军交情甚笃，陛下此举不过借我离间，顺带打压林家。圣上年岁已高，早已无心朝政，龙体抱恙朝野尽知，谁知哪日便会山陵崩？父亲也好，我也好，总归还是为了将来打算。空青，你我姐妹同枝，眉眼之间本就有三分相像，气质举止衣着打扮若刻意而为，此举未尝不可！
　　况且谢将军的人品也是极好的，是天下女儿家都会向往的英雄豪杰，我虽算计，但也并不想罔结仇怨！谢玖配的上我相府的姑娘，但我志不在此，将来殿下继承大统，‘三小姐’便会奉旨入宫，你也是一品的将军夫人，不比飘零在外更好？大哥哥如今已入翰林，再添上一层皇亲的身份亦会前程无忧，只有如此，才是对殿下、对林家、对父亲、对你我都好的结局。”
　　“都好？”林空青抬眸，冷冷道：“我原就不必掺和这些波诡云谲的事，徒增烦扰。生恩无以为报，将来父亲仙游，我亦会像待阿娘一般在药王谷为他守孝三年。将来就算林家落败，我未曾享用过相府的荣华，自然也不会痛苦相府的衰颓，大姐姐，你所说的富贵我并不渴求反是藩篱，于我而言，并不划算。”
　　林清和抿了抿唇，又道：“世人一生所求，或为名，或为利，或为情，妹妹不图名利，但却愿为了生母的一面之情守孝三年，想来，也不愿对方魂魄不宁的。”
　　林空青听到此话，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对着一旁沉默的林放道：“世人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父亲可当真是无情的很，我阿娘身故，不曾有过一人祭奠，如今，倒要遭人如此算计？”
　　“清和类我，如若不然，为父断不敢指望你大姐姐日后尊贵。不过为父今日看空青出手果决的模样，想必将来若是与那谢玖并无夫妻之情，想要离开也并非难事不是吗？就算空青今日强行离去，也不想日后总被为父手下的人打扰，父女之情，药王谷总不好日日阻挠。”林放静静地看着自家的两个女儿于此处争锋相对，无论如何，他都是稳赚不赔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与父亲大姐姐倒不好再说什么亲人情谊。”林空青打了个哈欠，继而道：“不如干脆谈交易来的痛快。”
　　“妹妹想要什么？凡我所有，皆可许之。大婚之礼，嫁妆规制，全可按相府大小姐的规格进行。”林清和见对方好不容易有松口的意思，略显急态。
　　“第一，我要将我阿娘的坟茔迁去药王谷。”
　　“……”林清和听到第一条，就没办法应许，因为林空青的生母虽未入林家祖坟，但到底是服侍过父亲的，她还真没办法做主。而且，若是放走了林空青的软肋，万一对方临阵反悔，还真不好拿捏。
　　“可。”林放眯了眯细长的眼睛，不过一个死人，此事若成，林家的未来不可估量，甚至下一任皇帝都可能有自家血脉，孰轻孰重他算的清楚。
　　“第二，大婚之后少则数月多则一年，此事了结，我与相府再无瓜葛，烦请父亲从官府出具籍册，留存凭执，从此往后，各户另居。”
　　“可。”
　　“第三，林清和，你对我阿娘不怀好意，试图惊扰亡者，我要你在我阿娘灵前跪够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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