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蝶伤》朝雨晚风

66、关关雎鸠今和在，不见月明彩云开(上) 转眼除夕将

　　转眼除夕将至，梁山伯对于在古代度过的第一个春节，还是稍有期待的。
　　现代社会由于生活水平的提高，人们不再期望节日里有什么生活改善。繁忙高速的生活节奏，使人们对传统节日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
　　同时也由于文化熏陶，时尚风向等等原因，传统节日越来越不被人们所重视，反倒是一些西方传来的节日气氛更浓郁一些。
　　虽然这些年人们越来越意识到文化遗产的可贵，始终是不可能回到完全纯真的那个期待过节的时代了。
　　这一次，他真心的希望感受一下真正的古代新年。
　　有时候觉得无聊了，他就会自嘲地想：不如把这一切都当成旅行社举办的一个活动。如果要一个名字，那就是“古代生活数年游”。
　　不是什么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来感受这样特别的人生的。
　　“公子，公子，你来，看我有没有进步？”四九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拉着他的袖子不由分说地往外拖。
　　这孩子简直着魔了，整天不停地练武，每次他看不过要他休息休息别累着了。
　　四九总是满不在乎地一笑：“我不累呀，要赶快练好，不然师父来了会生气的。”
　　他已经改口叫景轩师父了。
　　不过看着四九脸色越来越好，身体越来越结实，梁山伯心里是由衷的替他高兴。
　　前几天梁母和他聊天的时候无意中说道：“四九整日练武对身体虽好，但是你好歹也应该交他写写算算。咱们梁家世代书香门第，四九虽是仆人，我也当他是半个儿子的。将来也不能是目不识丁的武夫啊。”
　　这可提醒了梁山伯。他便向母亲提出想送四九去私塾学习。
　　他对四九的关心比梁母只多不少，经梁母一提醒，他也想到了，让孩子全面发展的重要性。他还指望着把四九培养成文武双全的翩翩少年呢。
　　谁知梁母点着他的额头道：“儿呀，你莫不是糊涂了。哪家私塾肯收家仆啊？那些夫子都自视甚高，莫说四九一点基础都没有。就是你去了，人家还要考叫考叫你的学问呢。那可不是什么人想去就能去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梁山伯这才想到，古代等级制度是很森严的。在他看来这个时空虽然没有真正的历史上魏晋时期那样等级分明，但是像他所想的那样让四九去读书，也未免太异想天开了一点。
　　“依娘看来，你抽出时间交交四九就可以了。”
　　这话勾起了梁山伯盘旋在心中很久的问题。
　　“我以前怎么没交四九呢？”梁母听了他的话，眼神闪了一下，若有所失地道：“看来你真的忘了很多东西。以前也不是没交过，只是不曾刻意去交。四九经常陪着你读书，你那时说，天长日久他必定会有所收益。只可惜，你看的都是四书五经。那些东西不和他讲解，他又能自己领会多少呢？”
　　梁山伯这才明白。要说以前那个梁山伯真是个书呆子，一个小孩子不从头教起，每日跟着他看，以为谁都是他，能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呢？让四九跟着他学，等于把一个幼儿园还没毕业的小孩扔到高中部，他能学的进去听得懂，那就是天才了。
　　“公子，你就站在这，我演练给你看。你千万别靠近呀。”
　　这句话梁山伯耳朵都听出了茧子，每次四九都要说一遍。
　　他笑着点头，四九就站到了小院中央，摆了个很潇洒的poss。接下来打了一套拳。
　　梁山伯虽然是外行，但从动作和四九的表情上也看出了这段时间他的进步。从最初的生硬滞涩到现在的行云流水挥洒自如。这孩子果然是成绩斐然。只是不知道是他勤奋努力的结果，还是本来就天分奇高。
　　一套动作结束，四九站在原地，忽闪着大眼睛看梁山伯。
　　他笑着鼓掌：“我看着好像比前几天又好了。过来。”
　　四九听了他的话，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阵风似地刮过来。
　　梁山伯轻拭着他鬓角的汗水：“也不能光练武功，以后咱们每天也抽出点时间学学别的怎么样？”
　　原来他已经想好了，虽然他对那些四书五经弄不明白，好歹繁体字还是认识的，先交他一些简单的东西应该不成问题。
　　将来吗？考虑到很多和四九一样的孩子都得不到应有的教育，这样很不利于社会发展。
　　他打算等有了本钱，就开一个古代的福利学校。专门招收家里条件不好或是出身不好的有资质肯上进的小孩子。
　　他没有什么宏图大志，只是希望力所能及的地为孩子们做些事情。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暗和了前世母亲的心愿。现在既然不能承欢膝下，那就用这样的方式聊以纪念吧。
　　只是这个想法还不成熟，他还没打算和梁母她们说。
　　毕竟过了年之后他就要说出先前的那个计划了，还不知道她们会是怎样的反应，路还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才平稳。
　　“学什么呀，公子？”四九仰着脸，大眼睛里满是光彩。
　　“怎么学这个呀？”片刻后梁山伯的房间里，四九面对着瘫在面前的一本超级大书，唉叫连连。
　　“这个是《诗经》，咱们今天就学一首。”
　　“公子，四九是下人，不用学这些的。你还是自己做学问吧，别把时间都浪费在四九身上。”
　　四九觉得公子对他真好，可是他很笨的，不能耽误公子的时间了。
　　梁山伯脸色倏然一遍：“你胡说什么？我从来就不曾当你是下人，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样。人到任何时候都的有知识有文化，否则就会被淘汰。今天你必须学，以后也必须每天学一点。虽然我不是那些教条的夫子，要你一定相信‘富家不用买良田，书中自有千锺粟。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出门莫恨无人随，书中车马多如簇。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男儿若遂平生志，六经勤向窗前读。’，但是书确实是很有用的东西。你现在学了这些，将来会受益一生的。”
　　四九没见过公子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一下子被吓住了。
　　但是他这一生都感激公子在这一天对他说出的这番话。直到很多年后，他想起这个大雪封门的下午，始终觉得那间房里温暖如春。
　　“今天咱们先学《诗经》。《诗经》中的三百零五篇诗分为风、雅、颂三部分。 “风”的意思是土风、风谣，也就是各地方的民歌民谣。“风”包括了十五个地方的民歌，即“十五国风”，共一百六十篇。“雅”是正声雅乐，是正统的宫廷乐歌。“雅”分为“大雅”（用于隆重盛大宴会的典礼—）和“小雅”（用于一般宴会的典礼），一共有一百零五篇。“颂”是祭祀乐歌，用于宫廷宗庙祭祀祖先，祈祷和赞颂神明，共四十篇。《诗经》的三百零五篇诗歌，广泛地反映了当时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内容涉及政治、经济、伦理、天文、地理、外交、风俗、文艺各个方面，被誉为人生百科全书。”
　　梁山伯把当年旁听古典文学记录下来的那点有关《诗经》的知识都讲出来了，其实是他对古籍中的诗词感兴趣。现在没有唐诗宋词元曲，他只能从《诗经》开始讲了。这确实是一本好书，就是他水平有限，恐怕讲不出那么多大道理来。不过他也相信，他的见解在古代绝对是独一无二的，交给四九学了总比不学好。
　　四九听着公子口若悬河地夸夸其谈，简直觉得公子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神人。
　　要不是他没见过天使的画像，说不定这会儿已经在他家公子头上看出七彩光环了。
　　同样是很多年后，他看着面前的《诗经》，脸上露出恍惚的微笑。那个人啊，当时自己年纪小，真的被他骗住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就是说，美丽善良的姑娘，是品貌俱佳的男子心中的向往…”
　　四九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心中暗想：要是我，我就不会去向往那些什么美丽善良的姑娘。她们哪急的上公子的万分之一？
　　梁山伯没有想到，一篇启蒙的《关雎》，记在四九心上的却是他的音容笑貌。
　　而在讲解这首诗的过程中，闪现在他眼前的却是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不知道他最近可好？过年之后是否能守约前来？
　　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会想起他。看到皑皑白雪，会想到他身上的那一席白衣。
　　看到明月爬上树梢，会想起他的箫声，他的微笑。
　　他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这代表了什么他心里大概是清楚的。
　　可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会喜欢上一个女人？祝尧的风仪气度，他实在没法想象他是个女子。
　　可是事实又摆在他的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公子你怎么了？”
　　原来是他居然长叹出声，四九见状赶忙询问。
　　“四九，你觉得银旺怎么样？”梁山伯下意识地想听听别人对他们主仆的看法。
　　“他挺奇怪的。又不爱说话，又怕人碰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害羞的小姑娘呢。”四九咯咯轻笑。
　　梁山伯心又是一沉。“如果银旺真的是小姑娘呢”
　　四九匪夷所思地看了梁山伯一眼：“公子你开什么玩笑？哪有像他那样硬邦邦的小女孩呀？我刚才就是随便说说。银旺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可一点不像女人。”
　　是呀，他虽然长得漂亮，但是可一点不像女人。
　　梁山伯的心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