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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凤冠之重   昭熙二 ...

  •   昭熙二十三年冬,紫禁城迎来了那年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如同被揉碎的玉屑,无声地飘落。富察·玉瑶独立于坤宁宫的朱红廊檐下,摊开素手,任由那冰凉轻盈的精灵跌入掌心,旋即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湿痕。她身披明黄凤袍,头戴点翠凤冠,那凤凰口中衔下的东珠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二十有八的年纪,眼角已悄然爬上细密的纹路,肌肤也不复少女时的凝脂玉润,但那通身的贵气,却如这深宫的琉璃瓦,历经风霜,沉凝依旧。

      “娘娘,外头寒气重,仔细着了凉,还是回殿里暖和暖和吧。”贴身宫女春桃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落雪,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玉瑶恍若未闻。她的目光穿透漫天飞雪与重重叠叠的宫墙,仿佛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那个鲜衣怒马,策马扬鞭穿行于京师长街的骄纵千金,权臣富察·明瑞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那时的风,似乎都带着自由和张扬的味道。

      “春桃,”玉瑶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浸入骨髓的疲惫,比这雪后的空气更冷,“你说,这人一生的路,是不是打从落地的第一声啼哭起,就已经被刻在了命盘上?半点不由人?”

      春桃心头一紧,这问题太重,她如何答得了?只得深深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雪沫,噤声不语。

      玉瑶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转身,曳地的凤袍扫过冰冷的金砖,步入殿内。坤宁宫,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每一寸都彰显着皇后的无上尊荣,却空旷得像一座巨大的、精心雕琢的冰窖。自那顶沉重的凤冠扣在她发顶的那日起,她便知晓,龙椅上的那个人,心里从未有过她。她不过是父亲与太后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一场权力联姻的冰冷祭品。

      “明焱今日…可来请安了?”玉瑶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只冰凉的翡翠镯子,那翠色浓得化不开,却暖不了人心。

      春桃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声音更低了几分:“回娘娘…太子殿下…殿下说今日功课实在繁重,恐扰了娘娘清静,改日…改日再来。”

      玉瑶摩挲玉镯的手指倏然顿住,一丝尖锐的痛楚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底。明焱,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从襁褓中咿呀学语到如今入主东宫,十年心血倾注,却换来他视她如仇雠。

      “他…终究还是恨我。”玉瑶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飘散在空旷的大殿里,“七年了…他心底那根刺,从未拔除,始终认定是我…害死了他的生母。”

      春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急切的惶恐:“娘娘明鉴!当年瓜尔佳贵妃坠湖,阖宫上下皆证是意外失足,与娘娘您绝无半分干系啊!”

      玉瑶疲惫地摆摆手,示意她起身。她缓缓踱至妆台前,那面磨得光亮的铜镜,清晰地映出一张雍容华贵的容颜。凤冠霞帔,珠翠环绕,镜中人眉目依旧,只是那双曾经或许也灵动过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光亮。

      “意外?”玉瑶对着镜中的自己,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浸满了深宫浸淫多年的寒凉,“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红墙碧瓦之下,白骨累累,哪一桩‘意外’,背后不是血淋淋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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